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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接过珠链爱不释手,娇声道:“叔叔,你真好。”说完坐下与众明人攀谈起来,天南地北竟然相谈甚欢,而且这姑娘对中土的某些了解,隐隐有其过人之处。
说着说着,那少女突地好奇地打量了郑和一眼,天真问道:“咦?叔叔,怎么就你没留胡子,你家乡在哪?有这个习俗吗?”这连珠炮似地问话无疑触及郑和痛处,想起生平不胜喟然,又答无可答,只得不答。
那赵海威见势窘迫,忙转移话题:“哦,那个朱丽叶小姐,你的中文说得真好,看你父亲好似不会中文,谁教你的?”
郑和感激地看了一眼赵海威,又转头饶有兴致地看着朱丽叶,等她下文。
这时一名女仆走了过来,对朱丽叶说:“小姐,按照您的吩付特来禀告,文云公子来了。”
朱丽叶听得这话。似是喜不自胜,如花笑靥几乎使所有人都为之一呆,再次领略了什么叫做一笑倾城的魔力,她起身留下一句“你们问到的人来了”,便飞也似的向门口迎了出去。
郑和诸人也很好奇,站起身来向门口张望,不一会儿只见朱丽叶傍着一个俊美的东方少年说笑而入,二人互相依偎,显得很是亲密无间的样子。郑和此时不禁恍然,原来教授朱丽叶汉语的正是那海巷遇上的那个东方少年人。
那少年来到查理面前,躬身道:“侯爵大人安好,家父微有小痒,是以不能前来祝贺,请伯父见谅。”
查理邹眉道:“哦?令尊病了,可惜可惜,我还有些许学术问题想要请教。”
朱丽叶在旁笑道:“父亲,你有甚问题向云哥哥‘请教’还不是一样,他的学问可不比朱伯伯差到哪去。”查理大笑不语,继而道:“好了,你们自去玩儿吧,还有几位贵宾没到,宴会还需廷后。”
朱丽叶应了一声,便拉着那少年向郑和这边走来,此时二人交谈又俱都换上中文,朱丽叶道:“来,云哥哥,这里可来了几个你家乡的贵客,我领你认识认识。”说罢一指郑和他们。
少年又见郑和,明显一愣,然后上前一揖到底:“呵呵,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一日之内又见足下,实在是朱文云的荣幸啊。”
郑和起身回礼道:“哪里,这也许便叫做缘分吧,在下郑和,朱兄弟有礼。”
朱丽叶在旁接口道:“云哥哥,这位郑大叔可好了,送我一条好漂亮的珠链。”说罢将珠链递给朱文云,不无炫耀撒娇之意。
朱文云接过一看,只见珍球盈润,斐翠无遐,当真价值不菲,不由暗自诧道:“这郑大人出手好生阔卓,中华来使真是不凡啊。”转头对朱丽叶微笑道:“来,我帮你戴上。”说罢抬手将戴在朱丽叶胫上,凝视佳人,无价的珍珠此时只成了点缀陪衬,绝无半分喧宾夺主,佳人巧笑嫣然,看得他竟是痴了,喃喃道:“叶子,你今天真美。”
朱丽叶虽是听得玉肌染霞,仍刻意娇嗔道:“今儿美,以前便不美了吗?”
“不,不,以前美。今儿更美。”
郑和在一旁拊掌笑道:“明珠配美人,才是物得其所。成天搁在我们这样男子身上,只会埋没,使浑金璞玉,珍珠蒙尘啊。”
赵海威打趣道:“呵呵,珍珠配美人,美人配才子。我看这位小哥不但长得够俊俏,更是谈吐不凡,不如。。。”他这话虽没说完,但个中意思却也明了,听得二人俱是羞赧,涩然低头。
朱文云忽又起一事,从口袋中掏出一张叠起的纸递与朱丽叶道:“叶子,家父长年研究学问,不善经营,我家可不及郑大叔一样阔,清贫得紧。只有一点儿心意,还请你收下,可不准嫌弃哦!”
朱丽叶接过纸来在桌上展平,只见上面原是一首诗词,她颇通汉语,张口呤道:“珠华日月耀山河,丽质独颜比星辰。叶玉花红春似梦,问天何苦造红尘。云消雨霁苍穹朗,爱留恨去情意存。霓光化作七霞彩,不更王候守昆仑。”朱丽叶读罢,却是一脸迷惑的看着朱文云。后者却不去正视于他。
郑和沉吟片刻,忽尔拊掌大笑起来,拍着朱文云肩膀笑道:“小兄弟,真是难为你了,这么绝的表达方式亏你想得出来。哈哈,古今奇谈啊!”朱文云被说得头更低了,似乎要找个地缝钻进去,几无立足之地。
“你们在说什么呀?”朱丽叶怪问道。
郑和笑道:“小姐有所不知,中国有一种体裁叫藏头诗。你不妨把每句第一个字连起来念念看。”
朱丽叶依言而行,看着纸张念道:“朱、丽、叶,咦?这不是我的名字吗?问(文),云、爱、霓(你)。。。”几字念罢,她抬起头目不转睛盯着朱文云,后者却处处躲着他,不敢正视。
郑和看着二人,却寻思道:“这朱公子不但才思敏捷,而且看那笔力字体,颇有大家之风,甚至。。。”
这时,朱丽叶缓折上那纸张,放入怀中,低声道:“这是我收到最珍贵的礼物。”忽地一探身在朱文云脸上轻啄一下,转身飞也似跑开了。
朱文云一愣,望着她的背影出神。其实他并没有打定主意,否则哪用如此,谁知碰见郑和此等大家,被一语点破。
此时酒会已然开始,朱丽叶正忙于应酬,无遐分身。郑和的声音使他回过神来。郑和道:“有几事不明,请朱兄弟解答,请坐!”朱文云依信入坐。郑和问道:“不知贵作尾联上句却作何意。”
朱文云知他问的是“霓光化作七霞彩”一句,随口道:“郑大叔没见过彩虹吗?”
“自然见过。”
“那彩虹不便是由阳光色散开来形成的吗?”他说的理所当然,而郑和诸人却纷纷对视,在他们看来这忒也不可思议。
“阳光乃为白炽,岂会化作七彩?”那赵海威问道。
朱文云道:“这是家父研究成果,这里并无棱镜,否则一试便知。其实何止于此,家父还曾说过,振动产生声音,而物质皆由我们肉眼所难以看见的微粒组成,这些微粒的振动达到了一定的限度,便可生光,振动越快,能量越大,光色也就不一,这白光不过是各种光交会而成的杂色光罢了。”
众人听得入神,郑和叹道:“世间有如此学问,我等竟前所未闻。令尊真乃大家,能究天人之变,思人所未思。”
朱文云也自语道:“是啊,家父学涉古今,通晓百科,这区区物质之理,自不在话下。”言下似是对他父亲极为敬服。
“不才如有幸得遐,定登门拜访。”
朱文云似是一惊,忙道:“那大可不要,家父生性孤傲,又不知为何对现在的中原人厌恶得紧,每我问及现在现状,少不了要挨顿板子。”又问道:“不知郑大叔可否告知一二,小子实在好奇的紧。”
王捷抢着道:“也无甚稀奇,十多年前战火平息, 我燕王永乐帝即位,如今国泰民安,生计富足,百姓安居乐业,你们如果是因为逃避战乱而躲到这里来的,现在大可以回去享福了。”
而郑和却是叹道:“王兄弟,须知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你说的都是些表面迹象。如今虽然中原一统,但是北有蒙古妄图复辟,西有高丽虎视眈眈,东南沿海倭寇横行,实在是四面楚歌,风雨飘摇呀。”
正说到这里,一声清脆的瓷碎声打断了他,转目一看,原来是一个仆人摔倒在地,手中瓷碗撞破割伤手臂,流了一小滩血,并无大碍,便转回头来。却见朱文云两眼直愣愣瞧着那滩血,面色转白,浑身轻颠,口中一个“血”字念的不停。
郑和见了,不由皱眉寻思:“这孩子俊逸非凡,谈吐儒雅,看来学富五车,怎地如此胆小?大丈夫顶天立地,连这点儿血都见不得,还能成什么大事。”当下倒了一杯葡萄酒,递到朱文云面前,笑道:“小哥莫怕,喝口酒壮壮胆。”
朱文云又是一惊,竞有些结巴道:“我,我,不会喝酒的。”
明史中有人笑道:“男子汉大丈夫岂能不会喝酒,岂不失了血性。”言下隐有嘲讽之意,惹得朱文云更见窘迫。
朱文云正当低头之时,前方忽地大乱,将众人的目光吸引过去。却见一个高挑的年轻洋人不理众仆人的阻拦,率众颈自而入。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二章 归途(2)
查理起身喝道:“帕里斯,你并不在我们邀请之列,难道还要不请自来吗?”
那叫帕里斯的洋人阴阴笑道:“哟!尊敬的查理侯爵,我想您应该称呼我帕里斯子爵才对,家父帕里斯公爵让我代为问侯,还有,我陪未婚妻过个生日有什么不对么。”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朱丽叶却带着哭腔叫道:“不,不,他说的不是真的,不是。。。”终于忍不住哭将出来。而朱文云此时终于被朱丽叶哭声吸引,这才转头关注场上动静。
帕里斯笑道:“这里白纸黑字写得清楚,欠债人偿,你们父女俩辩无可辩。”当下拿出一张白纸在众人面前一晃,复又收了回去,但查理父女看到那张白纸明显神色一暗。
帕里斯见状大笑:“现在我可以进来了吧!”
查理这时忽地又踏上一步,道:“等等。”
帕里斯止步,疑惑地看着他。只听查理一字一句道:“帕里斯子爵,我以一个剑客的荣誉向你挑战。”在那个时代的英国,如果一方提出决斗,作为一名剑客便不能拒绝,否则会被人小窥,抬不起头。而这查理年轻之时是个赫赫有名的剑客,这是众人皆知的事。气奋一下子趋于紧张。
朱丽叶在一旁惊道:“父亲,不要。。。。”
查理只是盯着对面的年轻剑客,孰不理采。帕里斯只是笑道:“是吗?这可是我的荣幸啊,好,我应战,什么时侯,什么地点。”
“现在,这里。”查理斩钉截铁地说。
“好!”帕里斯也不多说废话,但是却一副信心十足的样子,从随从手中抽出一柄西洋剑来,纯金剑柄,细长剑身,在灯火耀下寒光森冷,散发着摄人心魄的凉气。查理让众退开,抽出配剑,与帕里斯斗在一处。
且说大明诸人瞧见斗剑,也不知该帮谁方,只得来个坐山观虎,但觜上可未曾停歇片刻:“这是什么鸟剑,又细又长,能砍人吗?”
“这什么狗屁剑法,慢吞吞的,急死人也。”要知诸人长年航海,为防海盗或仇杀,武术多少都要懂些。
郑和闻言道:“这剑确实不适中原使用,但这剑法却有如许可取之处,诱敌于先,伤敌于后,实则虚之,虚则实之,只是不知配上我中原内力是何模样。”
这时,一直坐在一旁的朱文云忽地一跃而起,抓起桌上一壶葡萄酒张口便饮,倾刻壶底朝天,松手落下,酒壶摔的粉碎这,朱文云刚饮一壶,复又冲至一个无人之桌,见酒便喝。这行为颇为古怪,赵海威边看边笑道:“莫不是这小子怕见到血想喝醉了万事大吉?”
“不要乱讲。”郑和却是目有讶色地看着他,因为他每喝完一壶酒眼神就会变化一分,眼中些许稚气尽消,方才的懦弱也早就丢到了九霄云外,不见了踪影,而去而代之的是一股桀骜不驯的野性,和俯视天下苍生的霸道,当然,这种变化其实也有着外强中干的嫌疑。
”奶奶的,这小子还真会装算,老子喝了这十几壶酒早就在地上爬了。”这边朱文云酒未喝完,那边战况却越发激烈。那王捷眼尖,道:“遭糟,老毛子要输。”
“两边都是老毛子,哪一个啊?”
“自是较老的老毛子,他身上好似原本有伤。另一个应该叫小毛子才对。”二人聒噪之时场上胜负已分,却是帕里斯一剑刺穿查理肩甲,登时血践当场,朱丽叶哭的晕了过去。
帕里斯狠狠抽剑,嘴角挂着一丝恶魔般的讥讽,冷笑地望着倦缩地上、面容扭曲的查理阴森道:“惜日三剑客之一也不过如此,无论如何,朱丽叶是我的。今天。。。”他的话并没说完,被一个清朗的声音打:“哈哈,朱丽叶世上只有一个既,然已属于我,又岂会另属他人。”
帕里斯闻声转头,眯起眼睛,刀子一般凌利目光迫在来人脸上,却见一个英俊东方少年从来外围人群走进战圈,这少年俊脸上并无表情,但目中煞气却似洞穿人心,让人隐隐有些不舒服的感觉。
少年站定,光直直地逼视帕里斯,眼神中有着熊熊的炙热,却又挡不住凛冽的严寒,缓缓又道:“朱丽叶是我的,谁也抢不走。”声音不大,却坚定异常,仿佛立下了一个海枯石烂,至死不渝的誓言。他当下扶起倒在地上的查理,道:“伯父暂且去疗伤,这里交于小侄,不过还请借剑一用。”
这时中土一干人等走入场中,郑和道:“我们这儿有大夫,可为侯爵大人治伤。”
朱文云谢过,复又提剑起身,与帕里斯对峙。帕里斯当先道:“小子,你是什么人,也是中土使节吗?多管什么闲事,小心让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有来无回!”
“我是中国人不假,但却是长在英国的中国人。”
帕里斯一愣,随即想起一人:“你是那流亡汉的儿子?怪不得了。”他为朱丽叶也下了一翻心血,自是知道她与什么人要好,只是用词甚为刻薄。
朱文云也不见着恼,只是淡然讽刺道:“家父学问当世无双,又岂是尔等蛮夷所能企及?自然无法理解家父的经天纬地之才,浩瀚乾坤之志。”
这时朱丽叶也从惊吓中清醒过来,见得场中情形,第一句开口却道:“云哥哥,你,你,怎么又喝酒了?伯父不许的。”朱文云此时并无半分醉态,她却一口道出文云刚饮罢烈酒,而且虽有关切,但原本惊慌失措的表情此时却淡定得多了。
朱文云听她还醒,心中更安,回头朝她爽朗一笑,道:“我不喝点酒,这烂滩子你收拾得了吗?朱丽叶,记住我今天对你说的话。”说罢一挥手中剑,向帕里斯扬声道:“帕里斯子爵,朱某虽非什么剑客,但凭着对如灯塔般的朱丽叶的一腔情意,再次向您挑战。”“清醒”之时的他,是绝对说不出这番话来的。
帕里斯暗忖:“你这小子整天闷在实验室里陪那老东西搞东搞西,能懂个什么剑术。”也就笑道:“好,我应战。”
朱文云见他答应得痛快,不知道是装腔作势,还是别有隐情,脑海里灵光一闪,拍手道:“喏!帕里斯子爵,刀剑无眼,我看不如这样,我们先较量一下搏击之术,如果不才侥幸胜出,再比击剑,阁下任一样胜出,便箅在下输了。”
帕里斯盯着对面年轻人,神色孤疑,但朱文云双眼若秋潭,宁静得不一丝波澜,丝毫看不出他内心的想法来,片刻后道:“好,就依你,无论搏击剑术,奉陪到底。”心中说罢将长剑交到随从手中,甩掉外面大氅,一边活动筋骨一边窃喜道:“不知死活的小子,论到剑术,英吉利帝国人才鼎盛,我虽名列三甲,却箅不得第一,但这搏击之道吗。。。嘿嘿,刀剑无眼,难道拳脚便有眼了吗?”
他热身之际,朱文云一动未动,立是冷眼看着。帕里斯道:“小子,你不准备一二?可莫要说我欺侮了你,找理由打诨赖帐。”
朱文云一哂,道:“不劳阁下你挂心,再说,打诨赖帐,坑蒙拐骟乃是你帕里斯家族不外传之秘技,我如何效法得来?”
帕里斯听得老羞成怒,也不招呼,一拳直直捣来,拳速甚快,隐隐挂着风声。朱文云却不慌不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