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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叔公跟着吩咐那张会计:“在找到这个怪物以前,大家都莫要说回克,就在打谷场上安排人生火取暖,都留着哩——你们年轻人准备好柴刀和棍子,万一有事可以挡个助嘞。”
梁支书和张会计连忙按照六叔公的话去准备,而他自己也让人抬着去了打谷场,我和铁勇想了想还是干脆拿了家伙跟在梁支书身后——因为我确实想知道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到底是虎子还是别的,或者说干脆就是个从来没有见过的玄乎玩意儿?
梁支书知道我俩胆大倒也没有阻拦,出门的时候只是叮嘱我们跟在后面,然后叫了几个小伙子跟他一起,一群人手里拿着柴刀斧头,还有些干脆就扛了把锄头。
我们顺着血渍走出村外,虽然还有时隐时现的血迹在石头、草叶子上留着,但是已经不像村里的时候那么明显了,再走一阵那血迹就彻底消失,看来找也找不着了,不过梁支书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东西,一个劲儿朝着某个地方赶竟然丝毫不停。
不多时,我们竟然赶到了村子西面一个山坳子坡上,朝着下面看去一溜子的坟头,应该是南鱼咀村的坟地,梁支书给大家比了个手势熄灭火把,然后这才小心翼翼的趴在山坡上朝下瞅。
不多会功夫,我们果然看见了其中有个坟头上趴着个黑影,正在使劲扒,那坟头已经被基本上扒得差不多了,跟着就听见了硬物抓在木板上的咯吱声。
接着,那黑影噗嗤一声把木板掀开一块,然后呜呜叫着从坟里扯了个东西出来,开始大嚼大啃,月光下看着那东西圆圆滚滚,竟然好像是个人头!
第四章 祠堂夜话
第四章祠堂夜话
那吸力一消失,我俩就三孙子似的朝岸上猛窜,也不管脚下踩着什么哧溜就冲回到了河滩。我惊魂未定的转过脸去盯着那团黑影,“这孙子,太邪门了吧?”
“是啊是啊,”铁勇拍着胸脯喘气:“太悬了,哥们差点儿就歇菜了…”
我俩站河滩上砰砰砰的心惊肉跳,脑子中暂时还没过事儿想到后面,那坡上忽然响起一片喧闹,跟着就看见几个人拿着火把从上面探头探脑的朝下晃眼儿,我和铁勇实在没气力再躲啊藏啊的折腾了,干脆就大大方方打个招呼:“嘿,哥们,你们干嘛呢?”
坡上的人显然也看见了我们,径直就冲下了河滩,带头的正是那张会计,显然是在屋里看我们不在出来到处寻找的,不过这孙子一见我面还装:“哎呀,你们莫子在这里啊…走走走,赶紧回克暖暖。要是你们在我们南鱼咀病翻麽,我们可担待不起哩。”
“走呗,回家。”
我和铁勇跟着这群人回到坡上屋里,张会计留下两个人说是帮我们把炕头烧热,其实是猫这地界把我俩盯着,我俩随便弄了件衣服换上,正准备说要睡觉,那出门拐了一圈的张会计又屁颠屁颠的跑了回来:“叶同学啊,梁支书请你们过克一趟。”
看起来这孙子是把我俩下河滩这事儿回去报告了,然后叫我俩过去,我正好有心问问这是怎么个回事,朝铁勇使个眼色就跟着出了门。丫明白我的意思自然就落在了后面,趁着没人看见,随手把以前四九城厮混时候习惯使的苏制链条带和我的弹簧锁都塞在了衣服里。
万一这南鱼咀要把我俩绑来开个批斗大会什么的,我可不能由着几孙子玩儿是吧?
我俩跟着张会计一路小跑,不多会子功夫就来到了那村西面的祠堂里。
说是祠堂,这里其实就是个很简单的窑洞而已,只不过里面挖得比平常人家大些,正中央供着个瓮子,两边的墙壁上挖出了无数个凹坑,里面供奉着形形色色的牌位。梁支书、六叔公早已坐在了那洞里,另外还有其他几名村委会干部。
只不过每个人脸色都很凝重,显然是有什么事情为难,在看见我俩之后众人不约而同都朝着六叔公望了过去,这里面拍板的人看来便是这老头子了。
我俩一进去就大大咧咧坐在了椅子上:“梁支书,找我俩有事?”梁支书咧咧嘴却不说话,只看着六叔公动作,那老爷子眯起一对眼睛朝我瞅了半响,忽然开口:“你们两个娃子克河滩了?”
“恩,下了。”我完全不掩饰:“你所谓的那鬼磨盘,我俩去仔细瞅了瞅。”
话一出口,梁支书几人哗啦一声站了起来。铁勇跟着就猛然抽出了自己的家伙,朝后退一步作势:“想干嘛,别给我乱来啊,当心伤着你们自个儿!”
估摸着梁支书本来只是吃了一惊,谁料这动静一大反倒是惹出了铁勇那暴脾气,窑洞中就剩我和六叔公还坐在那椅子上不动弹——六叔公摆摆手叫他们坐下:“满子你们坐下克,别把这俩娃子吓着哩。”
“铁勇你也坐下,”我满不在乎的吩咐:“既然应场,咱就得稳着!六叔公,你就给我来句痛快话吧,究竟想把我俩怎么样?”
“痛快话,莫子痛快话哩?”六叔公苦笑两声:“娃子,你这是把我们想得太坏了。实话告诉你,我叫你来就是想叮嘱你们个哩,千万不要再克那河滩了,鬼磨盘让我们想法子弄克,莫要把你们bj来的学生伤着碰着哩。”
“你们想法子解决?”我皱皱眉:“怕是不容易吧?六叔公,你说的事儿我答应你,但是我也希望你给我透个实底儿,那鬼磨盘究竟是个什么来路,你们又准备怎么解决——实话告诉你,我们已经去看过了,那玩意儿邪乎得很,怕是你们根本解决不了!”
“邪乎,莫子个邪乎哩?”六叔公听我这么一说顿时有些紧张了,身子绷直:“你瞧见了莫子来事?”余下几人也屏住了呼吸,聚精会神把我盯着。
“难道你们自己不知道?”我哑然失笑:“六叔公,我听你话里面的意思,你们就根本不知道这东西的来路?”
六叔公摇了摇头,缓缓说道:“这鬼磨盘我也只是听祖上说起过哩,知道是河兜兜头个鬼头鬼脑的东西,可真要是咋个样子哩还是没瞧到过…不过你们莫要担心,我们已经派人克寻个本事人嘞,只要他一来,这个东西就一定能解决克嘞,”他挤出个笑容来,对我接着说:“你要是知道莫子来事,能不能给我摆下子,让我们南鱼咀的村民也能够备安稳,不至于被那东西给祸害哩?”
“倒也没什么别的,就是那东西有股子奇怪的吸力,会把人吸进去,”我想了想:“只要村民按照你交代的不去河滩,那就应该没什么事儿了——对了,那磨盘里面还流出种烂肉沫子样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
“怕是烂肉沫沫嘞,”六叔公立刻表示:“这东西以前老辈人也摆起过,就是不知道是鱼肉还是人肉,被磨成了一圪堆的糊糊粥。”
我耸耸肩:“就只有这么多了,别的都不着三不着两的。”听我这么说,那六叔公显然也没了什么别的话好说,长长叹了口气:“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们也别克多想嘞。娃子,你们还是趁着没莫子动静的时候回县上克么,就说我们南鱼咀太苦咯,你们熬不住想换个塌塌,咋个样?”
“这事儿不成的,”我也学着六叔公的样子叹了口气:“不说别的,就算我俩同意走,我们那四个同学又怎么办,你叫我怎么去给他们说?还有,我们去哪儿县上知青办都是有规矩的,来了就不能走,要是溜回去别说我们有麻烦,你们村事儿也少不了。”
六叔公朝那梁支书看了一样,他连忙表示:“六叔公,这话是真的,他们走了我们村子会有麻烦哩。”“麻烦,能有好莫事的麻烦?”六叔公喃喃自语几句,停了半响才又开口:“那也莫得问题,你们不走算哩,但是娃娃些你们一定要留在屋头别克河坎,万一出了事我们村可就对不住你们哩。”
“他们留在屋里我没意见,”我嘿嘿笑了几声:“不过,我和铁勇可不闲着。六叔公,我们怎么也算见识过那鬼磨盘的人了,有什么事儿算我俩一份成不?”“必须得算上我俩,”铁勇在一旁给我帮腔:“要不然我们可难保不在知青办说些什么,您要知道,这种可算是个框外事儿,报上去可大可小的咯!”
估摸他们原本把我俩叫过去只是想问问那鬼磨盘的情形,顺便再给我们警告一下,谁知道我们这种滚刀肉出身的顽主根本不吃这一套,反倒是给他们出了个老大的难题——梁支书他们商量了半天,最后才决定了这事儿有什么不瞒着我,也算是变相答应了我俩的要求。
按照他们的话说,那就是‘应了你们总算晓得个塌塌,比到偷摸子下河坎克捣鼓好得多。”
六叔公老爷子年纪大了,因为鬼磨盘的事儿抬去河边就累得很,现在又在祠堂中说了半天话,更是受不住,别的也就不多说了,只叫梁支书继续派人守着河堤,明天早上安排人用腊肉鸡蛋招呼那高人,其他人先回去休息。
至于究竟要如何处理这东西,恐怕在我们来之前已经商量过了。
大家都回去休息我俩也没道理再缠着六叔公了,加上自己确实冷得够呛,所以我和铁勇也就干脆回到了院子中,好在那炕头开始被张会计吩咐的人烧得还很暖和,所以我俩直接脱掉外衣就钻进了被窝中。
我俩刚躺在床上,忽然听得门上剥剥剥响了几声,跟着传来了苍蝇的声音:“叶子,铁勇,你俩没睡吧?”“没睡,这大半夜的你也没睡?”我也不起身:“门没关,有事儿进来说。”
“当然有事了,”苍蝇推门进来一屁股甩炕头,扬着满脸得意:“而且,还是百分之百的好事!”他一伸手就把搭在炕头旁的裤头衣服分别甩我俩身上:“走,我弄了好东西,就等着你俩回来一起吃。”
“好东西,还能有什么好东西啊?”铁勇懒洋洋的打个哈欠:“今儿这鱼都留河堤上了,可没别的嚼谷,难道说你还逮着机会弄了兔子、野鸡嘛的给我们搂搂?”
“嘿嘿,那可不好说,”这孙子乐得那脸差点没笑掉下来:“你们看了就知道了。”
一听这丫的话中有话,我顿时一翻身撑了起来,倒吸一口冷气:“苍蝇,你不会…”“没什么不会的,嘿嘿,”苍蝇得瑟得眉眼含春,“我确实偷了一条小的藏衣服里,回来交给她们两个女生收拾炖了,就等你们回来一块儿吃…”
“炖鱼?”
我和铁勇当时眼珠子差点就秃噜出来了,二话不说翻身下炕,手忙脚乱抓住裤子就往身上套,那孙子还以为我俩是贪吃所以激动,连连劝慰:“别急别急,给你们留着的…”
“去你姥姥的!”我把裤子一拎把,直接从门口就冲了出去:“孙子,你还真他妈的就一脏口儿,合着不把我们全端了不消停是吧…”嘴里还骂着人已经冲出了门外,顺着一脚就把那旁边的屋门给踹开了。
果然,苍蝇他们屋里炕口子放着个瓦罐,里面飘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孙建国和俩女生正坐在炕头上闲聊,桌上摆着几副碗筷,内中各自盛了半碗汤水。
孙建国见我连忙招呼:“叶子你来了,”看我衣服都没来得及穿还笑:“你看你急这模样!没事没事,给你们留着呢…”
“这鱼汤我包圆了,谁也别动!”我朝桌子前一站:“还有,你们到底谁喝过这汤了?”
第三章 黄河鬼磨
第三章黄河鬼磨
六叔公这话显然极大打击了村民的热情,但是他和梁支书两人加一块的资历和号召力摆那,村民们是谁也不敢提出质疑反对,不过这事儿到了我们几个面前就不怎么行得通了。
我和铁勇是吃过螃蟹黄儿的,谁要是想用炒鸡蛋加点醋来糊弄那万万不能,而且这一路从四九城来陕北的路上烙饼早就把我们吃得倒胃口了,当下心中就准备去摸索一下——我脖子上挂着二叔送那项链,胆儿再怎么也能肥上一截子吧?
我和铁勇、卓越仨当时在四九城还当那顽主的时候确实混得挺磕碜的,仅仅为了几张新上演芭蕾舞剧的票就愁得抓裆,两天过去愣是没有找到辙,临卖票的头一天打起了那被封湖广会馆的主意。
四九城总归是华夏的有着三千年建城、近千年建都史的地界儿,也是这数千年龙脉延续的镇首珠丸,各种怪事层出不穷,例如小石虎胡同的夜哭、西安门礼王府的怪风、皇城水井的人脸、菜市口自己缝脑袋的尸体、北新桥的海眼、消失的九路公交车、昌平园的血马甲、洗人头的老太太…举不胜举,而那湖广会馆的便是其中之一。
当时我们也是逼着没法了,当天晚上便猫了进去,顺了个宣德炉子之后换成了两百元巨款——钱是到手了,但是接着便发生了一系列的怪事。
首先是卓越半夜撒癔症跑回到了那湖广会馆猫墙根儿,接着是铁勇上厕所见到了屋檐上有双脚在晃悠,最后我干脆就睡觉的时候被什么玩意儿差点活生生给压死…这一下我们惊得不轻,当即芭蕾舞也不敢看了,径直就跑到那海鸥儿胡同的广化寺窝着死活不走,最后被活生生用棍子给轰了出来才了事。
轰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结果我们不知怎么地就又走回了那湖广会馆旁边,还遇到了手拿勾魂牌儿的个白纸人,死拉活拽要把我们弄进会馆里面,卓越那孙子差点就进去了——可就在这时候,我二叔神仙一样的从天而降,用他脖子上挂着的个项链把我们给救了。
喏,就是我现在脖子上挂着这个。
我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出门办事去了,一去七八年都没有消息等于失踪,而我妈后来又是一场重病过了世,所以我就一直跟着我姨妈姨爹生活,这二叔都是头一回见——和他一说话才知道,二叔这次是专程到四九城找我,原因除了去我家老宅中寻本破书之外,就是应了我爸多年以前的要求来见见我的面。
二叔看样子很清楚我爸的去向,但就是不说,只是告诉我以后会有机会的…这好奇心一起你叫我怎么忍得住?当时就心里犯了嘀咕,可是看二叔那样子我又死活不敢问,只能老实窝在了心里。
不过二叔倒是还好,给我说了我们家是个古代传下来的世家,和另外三家一起掌握着一门极为重要的手艺,距离现在也是上千年的历史了。此回他来就是把我家这本旧书的找到,然后和另外一个世家相互抄录流传,再不走那敝帚自珍的老路——最起码我现在知道了自己是姓‘叶阳’名‘东’,而不是我一直自以为的姓‘叶’名‘阳东’。
后来我自然带二叔去了我家,在家里一块松动的砖板下面找出个盒子,从里面取了块刻字的石条子拿走,然后告诉我有机会就去那李家洼子找他。临了,二叔还把那项链留给了我,说是辟邪的好东西。
我和铁勇有所凭借自然胆壮,但是我俩却不打算给其他人说,只准备等到村民都走了之后溜回来瞅瞅再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