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扛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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扛匠- 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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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说着,那灯突然灭了,整个餐厅一片黑暗。这是最近几年的常事,虽然供电情况已经大为好转,但是毕竟没能完全杜绝,隔上几天就要来这么一回。

    黑暗中很多人鼓噪起来,闹闹穰穰开始叫,服务员在黑暗中大喊起来:“同志们不要乱,是例行停电,我们饭店有备用电源,马上可以恢复供电,请耐心等一下。”

    这话让我心中一动,立刻转身把那椅子朝背上一扛就冲门口突突过去,黑暗中也不知踩到砸到了多少人,反正等我停下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街对面,我丝毫不停的钻进个胡同口把椅子放下,然后猫墙根开始朝对面看,餐厅里一片喧哗,无数人开始破口大骂,稀里哗啦响成一片…

    灯终于亮了。

    不到十秒钟,铁勇已经仓惶不已的从老莫冲了出来,一面跑一面四处扫罗,我连忙吹个哨子打招呼,这孙子立刻就朝胡同跑了过来,“你可太缺德了,真把别人椅子给搬走了,你说幸好我跑得快,要是慢点拉着我赔椅子,你叫我怎么办?”

    “嘿,你真傻假傻啊?”我转身进胡同,把那椅子扛肩上就朝着胡同底走:“这种落跑的重点不在于服务员追,而是潘教授他们跑,人服务员只要抓着一个就成,谁管你能跑得过汽车还是火车的?”

    铁勇一想是这理,追我身边的时候连连点头:“这倒没错。”

    “那行了,这事儿真够他们喝一壶的,熬到我俩折腾完是没问题了——你现在可以想想了,我们到哪儿去刷夜,先把这倒霉事儿挨过去再说。”

    我和铁勇趁着潘教授他们被服务员缠着没出来,在胡同中好一通钻,不多会子功夫就来到了卓越他家附近,我俩几乎同时眼睛一亮,都想到了个地界!

    那地方不是别处,正是卓越家附近电影院的阁楼间,六八年的时候哥们就晚上翻进去刷夜了,熟门熟路东西也不缺,还只有原来老哥几个知道,现在用的话真是太合适不过了!

    既然想明白我俩也不耽搁,找到委托行先把椅子和刀叉餐具卖了二十块钱,然后学以前楼了堆白水羊头肉、卤煮丸子、卤煮小肠、羊霜肠、炖吊子、烧羊肉等等,提溜了瓶二锅头,学着以前扒墙头就上了。

    到地儿一看,嘿,除了多了层积灰,其他的和当年点儿都不差,我俩三下五除二把地方打扫出来,扣了个箱子当桌子,又弄了些纸板海报在地上一堆就坐了上去,东西摆好酒斟满,乐悠悠就开始了逗闷子…

    我俩在这阁楼呆了一夜,第二天下午才起,起来之后闻着这菜的味儿还没变,干脆就又对付着来了一通,准备晚上再摸出去淘换点回来,不过世事难料,这天还没完全黑下来,潘教授已经来了!

    原因只有一个,就是卓越这孙子回来了!

    丫不但回来了,而且在我家外面碰上了潘教授,他一听介绍明白,二话不说就把我们卖了——这孙子跟我和铁勇一块长大的嘛不知道,当时就想到了可能的几个地方,挨个一碎催,立刻把我俩就给扒了出来。

    我俩倒是没怵,见他们来了也依旧脸不变色,迎上去的时候还是副笑容可掬的模样,就像昨儿那事儿根本没发生。这种事儿吧,只要我们不承认,别人也那我们没辙,更别说现在还求我们头上,怕什么?

    无论万水千山,心中坚守一个信念——不去!

    我们心里把这决定下了,可他们上来之后却让我们准备好的话都落了空,不是说卓越出现带来了什么新的变化,而是因为潘教授这次上来根本就没提这事儿,甚至说,他们只不过来看看,没待上五分钟就走了,倒是把我和铁勇搞得不明白了。

    你说,费这么大劲找着我俩了,怎么会不和我俩说事儿,可着找卓越这孙子呢?

    只是嘴里客气了几句,潘教授就不和我们多说了,只说是找着人了就行,自己还有一大堆破事要办什么的,必须先走…卓越冲潘教授使劲挥手,一句话就给我们揭底了:“行,潘教授你慢点走,这事儿就放心包我身上了。二十七号我带着他俩准时到地方集合,您就瞧好吧!”

    原来是这样!

    我和铁勇对看一眼,正准备扑上去把这孙子给撕把了,他咳嗽一声抢先开口:“别动手!这事儿和你们想的不一样,是我师父鬼眼张安排的,叫你们无论如何也得陪着去捞这船,因为里面说不定就有第二块玉佩的下落!”

    按照卓越的说法,鬼眼张也收到了消息,说国家在东海发现条沉船,他根据一些文献推测那船上说不定有玉佩的下落,所以就凭借关系想要把我和铁勇安插进去,跟着一起打捞,顺便看能不能把那线索给偷回来…卓越为这事儿回到了四九城,谁知道找到潘教授才知道有这一节的事儿,当时心里就乐了,不含糊,立刻把事情大包大揽给应了。

    听是鬼眼张的安排,我们这才暂时放过了卓越,但心里还是对那打捞的事儿七上八下不放心,接下来就追问丫究竟知道多少,明不明白这打捞沉船的事儿可是国家安排的,葫芦里卖着什么药可都还不清楚呢,别到时候为了找个玉佩把哥仨都给埋坑里了。

    一听我们是因为这点不愿参加,还顺便把潘教授坑了,那卓越立刻笑了起来,解释说这事其实没多复杂,外人不知道,可是考古界里面的人却清楚得不行,事儿说大也大,说着小其实也就是个小。

    简单说起来,不过就是在中国三十六条龙脉里面挨个查找龙脉气息而已,寻找已经立朝被使用的二十四条龙脉,然后把未被建朝动过风水的十二条龙脉给找出来!

    说大,是因为这确实和国家寻找的龙脉有关,是个大事;说小,是因为这次寻找的不过是个被使用过的龙脉风水,只作为参考,并不是那十二龙脉之一。

    再往后的说,那所谓的国家,也不过就是徐弘鸣主持工作的国家博物馆而已,并不是个太神秘的机构——听到这些,我俩一颗心才总算是落定了!
 第四十章 又见潘教授
    在一妞儿面前落跑,这事儿让我和铁勇觉得非常跌份儿,事上没有谁对谁错,但理上论起来就一点,他们大院里说普通话的孩子和我们胡同出来的老京腔根本就不是一路,六八年的时候能掐得死去活来,换今天在我们眼里还是一样。

    再加上,我俩五六年前就是这天桥叱咤风云的主儿了,居然今儿被群小屁青头给唬住,这气死活咽不下口——哥们的面真这么容易折?这哪儿跟哪儿说起啊!

    我和铁勇一逃走就返回了胡同,然后喝五吆六的邀约人,那些六八年和我们一起混的顽主大多都上山下乡插队去了,人也找得很困难,幸好最后遇见了几个老熟,才从北汽修理厂找回了帮哥们,晚上直接就带去刷了夜,把那帮小子拎出来狠揍了顿踏实的。

    完事儿之后,我和铁勇请哥们在羊肉馆子狠狠吃了一顿,把在井队上好不容易存下来的几个子都给花光,等我俩再回到街上的时候,俩加一块儿也掏不出张整囫囵的‘大团结’了。

    无忧无虑的在街上溜达了两天,我俩开始考虑起后面这段时间的生活来,虽然说就一张‘工农兵’也能让我俩撑上个十天半月的,但那只是生存,不是生活,我俩心里很快就盘算起了旧路子,想要找个来项弄点挑费,把这俩月假给舒舒服服的撑过去再说。

    现代小青年没钱了就回家找爸妈伸手那一套,在我们那年月是行不通的,且不说他们也没多少钱,就算有,只冲伸手跌份儿这一点,我们也是万万不会考虑的。

    七五年的时候治安好了很多,远比我们当年乱哄哄的局面有序,我俩在外面这两天也没找着个来路,眼瞅兜里的钱越来越少,心里就有点着急了——在我们正百无聊赖的时候,一个从来没有想到过的人找上了门来!

    那天下午我俩窝在灯笼胡同老房子里面睡觉,刚醒,只不过想着没事就都不愿意起床,俩有一句每一句的逗闷子,闲乎海扯半天都饿了,说着说着话题就转到了老莫的菜肴上。

    六八年的四九城,偌大的一个城市只有两家对外营业的西餐厅,一家是北京展览馆餐厅,因为北京展览馆是五十年代苏联援建的,当时叫苏联展览馆,它的附属餐厅叫莫斯科餐厅,经营俄式西餐。中苏关系恶化以后才改成现在的名字,但人们叫惯了以前的名字,一时改不过口来,北京的玩主们干脆叫它‘老莫’;另一家西餐厅是位于崇文门的新侨饭店,经营的是法式西餐,不过这种法式西餐已经完全中国化了。

    像我们这种胡同混的顽主,大多去的都是新侨,不过偶尔有钱也会到老莫去刷一顿,罐焖牛肉、奶油烤鱼、奶油蘑菇汤、奶油烤杂拌这几道菜还是都尝过。

    提到吃铁勇就后悔起来,说是那老莫有道鹅肝和奶油列巴是极为有名的,可惜以前都没吃过,这次回来口袋里有几个钱还说去尝尝,没想到因为我的破事就秃噜着给花光了,言下很有点屎盆子扣我头上的意思。

    当时我就不干了,立刻开始和这孙子掰扯起来,竖着手指头数落当时为了救他花了多少,多少鸡多少肉,让丫马上给我掏钱,不然就出去扛大个儿把花费给哥们整出来。铁勇毫不含糊开始耍赖,满屋转悠说是要找点东西出去卖了,死活也得把吃食钱给凑够。

    我自己有多少家底心里还是清楚的,能闹腾的当年早就卖掉了,要不是怕别人说我败家,说不定那斗柜餐桌都不会剩下,当时我就安心躺在床上看着孙子转,嘴里边数落边打眼,生怕万一弄个什么东西出来哥们没注意到…就这时候,突然传来了砰砰砰的敲门声。

    铁勇这孙子刚把一箱子盖翻开就听见了响,手上的动静立刻就停了,按老路数也不开门,先提高嗓门嚷了声“谁啊?”再说。我家平时来人不多,猜着怕是我姨夫姨妈过来看看,所以这丫喊完之后立刻轻手轻脚的把东西放下,接着拿起床头搭着的军绿开始套,先把下半身的裤子给收拾出来。

    我也从床上撑起了身子,抓过件汗衫照头上开始扒拉。

    听见问,外面立刻传来了句不太标准的普通话:“是叶阳东和铁勇同学吗?我啊,你们见过的,何军。还有我的老师潘教授。”

    跟着外面传来了潘教授乐呵乐呵的声音:“叶同学铁同学,是我。”

    一听是这帮子人,铁勇收拾衣服的速度明显就慢了,军装也不扣了,很随意走上去把门销子拉开,嘴里打着哈欠边说边往回走:“来,请进请进,随便坐…”脚一勾把俩趴地上的椅子拎起来,扯过件脏衣服在上面掸掸,“反正就俩椅子,你们看着对付。”

    然后丫一屁股甩我床边坐下,手在我床头摸半天扯出根牡丹,装腔作势的塞嘴里点燃——我顺手从他嘴里把烟扯来塞自己嘴里,盘腿把捂着下半身的被子掖好。

    丈海家都不准抽烟,我俩也只不过是装装样子,铁勇瞪我一眼没多说,伸手在被窝里摸摸又掏出杆来给自己上火。

    门吱嘎被拉开了,潘教授和何军满脸笑容的摸了进来,看我俩坐床上先是一愣,接着立刻装个没事人似的来和我们握手,“哎呀哎呀,好久不见了,两位同学你们可真是难找啊!”

    我和铁勇赶着和他俩握手,抽空子还对看了一眼,眼中都雪亮明白的透着个意思:这是有事儿找哥们头上来了啊!我俩心照不宣,脸色立刻和善了起来。

    潘教授显然只是个搞研究的人,对于人情世故就差了很多,一上来先没别的就交了底——他说最近在东海发现了条沉船,根据一些线索表示是三国时期东吴的沉船,所以国家就交代他开展了打捞工作,只不过在刚刚开始这工作不久,考古船上就出现了些怪事,像是幻觉啊、自杀啊什么的,一时间搞得人心惶惶,工作也开展不下去了。

    潘教授经过上次在黄河的遭遇,对这事儿显然是有了免疫力,当时就想到了找我二叔帮忙,不过他折腾一圈也没找到人,后来才想到通过河屯县的知青办把我和铁勇的资料找到,这才顺藤摸瓜寻到了我家来。

    简单来说就是请我和铁勇帮忙,打捞这一沉船。

    他那话说得简单,但是一听里面就有极大的猫腻,你想啊,潘教授也算是见过上回黄河鬼船的人了,深浅厉害能不知道,但凡招惹上了这种事就是个死,他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愿意拎着脑袋去给自己找事?

    从这些信息我得不出任何结论,所以假装漫不经心的开出了个天价,我和铁勇要价可以去一趟,但无论打捞这船的事儿如何,要价都是两千,而且还得先给钱后做事,不然免谈。

    当年的四九城的工资不过每月二三十块,就算再高也不会超过四十,我俩这狮子大开口明显就不招人待见了,何军一着急就秃噜嘴说出了‘国家’两个字,但是他的话立刻被潘教授打断,然后把这价码给应了。

    听到‘国家’这俩字,再看那潘教授的表现,我心中就更是犯嘀咕了,这事要真是办好了的话,发笔小财是万万没问题的,可就怕的是这事儿办不好——到时候真牵扯上了国家什么机密行动、秘密武器之类的,我俩还不被灭口了?

    我们虽然爱钱,但得有命花才行啊,所以当时我俩就想好了不去,心里这主意一打定,立刻就开始满嘴跑起了火车…“呃,这事儿得等我们想想,想想再说,说不定还得问问二叔的意思,”我满脸真诚:“大事,这大事可不能轻易下结论了,万一误了您老的事儿那可就对不住了。”

    “是啊,我们得多伤心难过啊!”铁勇也跟着表态:“必须慎重,必须慎重!”

    “必须得去啊!”潘教授一听我们的语气立刻急了:“你们去了,找不找得到沉船不好说,但是你们不去,这打捞工作都展开不了——孰轻孰重一眼就明白的事了,你俩就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难道就不能走一趟?”

    “不是走一趟的事儿啊,潘教授,”我一脸无辜:“实在是这事儿太大,加上我俩看着又不面善,本来是一颗红心,非被别人当成了满肚坏水,到时候给你招惹点麻烦事儿出来那多冤啊!”

    “没事没事,”潘教授立刻表态:“只要你们去了,什么事儿都好商量。到时候你来指路,该怎么弄要怎么弄,都你一人说了算。”何军见师父急了也在旁边帮腔,呱啦呱啦和我们套磁拉近乎,搞得我和铁勇倒不好插嘴了。

    看这潘教授的样子是真被逼上了梁山,不打捞那沉船誓不罢休,我们也就成了他眼中的唯一根救命稻草,不答应的话怕是走不成。想这事的轻重,我干脆决定回避了,先把他俩给甩了再说,赶明儿就换地儿刷夜了,看他上哪找去。

    说动就动,我抓条裤子就拉进被子里开始蹬腿套:“这事儿容我想想,想想再答复你成吧…潘教授,我和铁勇可还没吃饭呢,要不你们先回去,容我们吃个饭,下午再来听信?”

    本来是想借着吃饭把潘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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