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其实苏银叶比任何人都感到难过,痛苦。他的生命自己无法掌握,所以他想救人,言星是他想救的人之一,但他却无能为力,这让他比从前更痛苦万分。
抱着翠儿,朱墨颜沉默不语,他垂眼看着下方缓缓通过的,面目全非,残缺不堪的言星,闭上眼。
泪眼蒙矓地看着缓缓通过的言星,千雨眼神逐渐迷离,他痛,他的心很痛,身体也痛,全身上下都在痛,但这样的痛却不及这人的万分之一。现在再他眼前得灵魂残破不堪,若当初言星没有和无心缔结契约,现在的无心剑不会就这样乖乖把右手当鞘,而是像眼前言星的魂魄那样,手无法弯曲,剑锋穿透手臂。
千雨开始迷失,翊的意识也开始模糊,无法支撑的他只能回归。朱墨颜他们都没注意到千雨的状况,他们还没从这一连串的巨变中回神。眼见千雨越来越失神,就在他心神快要离开己身时,一只白皙的手毫无预兆拍在他肩上,将他强行唤回。
神智回归,千雨一愣,侧头看去,愣愣开口:“苏银叶……?”
听到声音,莫清风立刻看过去,就见面色苍白的苏银叶不知何时来到这,绿色眼眸正严肃地看着他们。
“银叶……”再见牵挂心头的人,莫清风轻唤他的名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神色复杂地看着自今为止都没看他一眼的人,心里泛着酸楚。
摇摇千雨让他回神,苏银叶开口了:“千雨,我知道你很痛苦,但再痛苦,你也必须面对。现在,仔细回想言星下葬后看到的画面。”
听闻此话,千雨开始回想,但却疼头欲裂,他抱着头痛苦地说:“不行…我什么也想不起来……”好痛苦,太痛苦了,他不想,不想在想起来了……
晃晃他,苏银叶把手放在他额头上,一股股温暖的,清灵的灵气流入他的脑门。千雨愣愣地看着苏银叶,苏银叶也在看他,放下手,他轻声道:“你必须想,再痛苦都得想。千雨,你只有面对才能找到答案。那段过往对你对言星来说都是痛苦的,但那却是最关键的。所有的谜都在此,你必须想起,不能前功尽弃。”
“银叶……”
“振作起来,让言星最后也能看到一个坚强的千雨。”说着,苏银叶执起千雨紧握住雌蛊铃的那只手,清淡的绿光流入其中,让铃铛有了淡淡的光采。
看着发着淡淡光芒的雌蛊铃,千雨缓缓握住,闭上眼,然后睁开,眼中的迷惘不再。“我会仔细想的。”对苏银叶这么说后,千雨再度闭上眼,开始仔细回想言星下葬后,他所看到的一切。
唇齿轻启,千雨在众人的目光中拧眉,仔细回想:“我……看到了人……他们是……”
在千雨的回想中,他看到了兰叶,陈朗,孙衍和李丞坤。他们身穿夜行衣,在夜深人静时来到草原,在言星下葬后的当晚进行开挖。对于言星的惨死,虽知这是必要过程,但就算是兰叶这样没心没肺的人也不免担心言星会来报仇,言星死的有多惨他们是最清楚的。
再言星断气那天,他们四人聚在一起时,胆小的李丞坤就说出了自己的担忧和害怕。俗话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鬼神之说往往是最诡辩难测的。言星死于枉死,又是知道真相的人,惨死后极有可能化作厉鬼来找他们索命。
为了杜绝这样的可能,兰叶果断决定要挖出言星的尸体,进行封印。
封印当然是越快越好,为了杜绝所有可能性,兰叶选在言星下葬当天去把尸体盗出来。在那之前他去道观找一名德高望重的老道士请教,并从老道士口中得知,要完全压制住怨灵,防止他来报仇,最快的方法就是破坏魂魄,但这也不是立刻就能成事的,没个几天不能成,尤其是枉死之人。
一听要几天才能成,兰叶当然是不乐意。那老道士见他十分焦急,于是又指给他另一个方法………
“要怎么做才能让他永世不得翻生?”兰叶面色阴沉地盯着面前的道士,最好这老头可以给他个满意的答案。灭魂不可能,那就换个方式。总之言星绝对不能出来,就算要让他无法超生也要彻底困住他!
“压制魂魄,封其身。”老道士面无惧色地缓缓说了。他看着兰叶,缓缓道:“消灭魂魄会让他魂飞魄散,永世无法超生,这是道德上最不能允许的。尤其他又是被冤枉的,这么做对他太过残酷,就算您同意,老道也不能答应。”
“那你想怎么做?”狠狠瞪着他,兰叶狠戾沉声道:“要让他保有魂魄,行!只要你有办法压制住他让他无法出来,我就不会强迫你做法让他魂飞魄散。但若你不行,用逼的我也会逼你去做。”
“那就只剩下一个方法了。”闭上眼,老道士睁开眼无惧地看着兰叶,道:“如老道一开始所说。压其魂,封其身。将魂魄关在肉身里,封住他的五感,綑住他的手脚,再用做过法的黄布綑绑全身,然后把尸体埋在他此生最恐惧的地方。”
“这样就能彻底压制住他?”兰叶玻鹆艘凰暄郏溃骸白羁志宓牡胤绞侵福俊�
“人一生中最恐惧的莫过于身心所受的打击。此人惨死结束一生,他死前的地方就是他最恐惧的地方。只有让他不断重复恐惧,灵魂才能被完全压制住。”
“最恐惧的啊……”玻鹧郏家独淅湟恍ΑK狼暗牡胤郊次志逅冢敲淳褪恰�
刑部监牢。
“我要你在最短的时间内完能此事。”盯着老道士,兰叶道:“你是这道关中最德高望重,法力也最强的道士,我要你永远压制住他,让他这一生一世都无法挣脱。”
老道士抬起了周围满布皱纹的眼,缓缓道:“要封住一生一世,依老道的法力来看是不可能的。先不说道行深浅,光凭他无法散去的怨气,老道最多只能替您封住他二十年的时间。二十年后,您必须另请高人再重新封印,否则他一出来,后果将不堪设想。”
兰叶皱眉:“只有二十年吗?”
点头。老道士看着兰叶,道:“老道的道行还没强到能永生压制,要想做到这点,您只有去寻找天师门人。天师集道法于身,他们的道术是最能够达到大人要求的。可惜天师行踪隐密,要找到是不可能的。”
拧眉,“那就这样吧。我明日深夜会将他带到这,你准备准备,我希望一抵达就开始。”站起身,兰叶淡淡说了。
对于天师他也是知道的,要做到把言星封印永生也只有天师才做得到。二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虽然不是很满意,但目前也只能将就了。
和老道士谈妥后,兰叶立刻找来陈朗三人,把自己的安排仔细告诉他们。陈朗等人一答应,隔日言星下葬后的当晚,他们立刻开始行动。
把另外准备好的棺木搬到言星墓旁,四人拿出早准备好的工具开始开挖,刚埋下去不到一天的土很容易挖,很快的他们就挖出了埋在其中的棺木。打开棺木,他们看到了面遮白布的言星。
没有把布拿下,他们一人抬头一人抬脚,剩下的两人扶着身体两侧,把言星原封不动搬到另一个棺木,然后重新把土填上,做出什么都没有的假象。搬起棺木,他们将棺木放到了准备好的马车上,运往道关。
然而在前往道关的途中,他们遇见了一名神秘客。
透过影像回想,千雨看到了那个人。就如李丞坤所说,那人将自己包得密不透风,完全看不到长相,在加上他穿了一身黑,若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到人。
路被人挡下,兰叶等人自然是下车赶人,但这人的一昔话却让他们停下了动作。
“把他的尸体交给我,你们的目地就能达成。”
简单的一句话,让他们无法反驳,更说不出话。只因这人的神祕和不容忽视,天生带着王者威严的气势让他们无法说出一句拒绝的话,就连心高气昂的兰叶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或许就是这样的气势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将言星的尸体交出去。得到尸体后,那人就这样一言不发的走掉,兰叶等人见状也跟了上去。来到一间废弃屋子前,那人走了进去,但兰叶等人却鬼使神差的停下脚步,想往前,却动不了。
那人似乎也不担心兰叶他们会进来。径自进入废弃屋,左拐右弯的来到房子后方,在那里,千雨看到了一座血池。血池旁,一具被白布里的巖实的尸体就这样躺在那。
把毫不费吹灰之力就搬过来的棺木放下。那人走到一旁的尸体边,弯腰拎起白布的一端,指尖微动,寒冽之气袭卷尸体让他弹到半空中,手一动,尸体在半空中翻转,缠绕在身上的白布散开,露出里头的尸体。
当千雨看到尸体样貌时,他忍不住拧眉低喊:“赤链?!”
朱墨颜等人听了皱眉,苏银叶没说话,而是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千雨点点头,继续回想……
白布散开,赤链的尸体就这样躺在地上。那人看不清样子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只见他抱起赤链,直接把人丢入血池。之后,那人打开了棺木,直接抱起面遮白布的言星,连同无心剑一起丢下去。
把言星和赤链丢入血池后,那人同样没露出皮肤的手开始结印,低声念咒,血池开始翻腾。念完咒,那人从怀里拿出刀,直接划破手指让自己的血融入血池中。血液滴落的瞬间,血池翻涌更甚。
之后那人就这样站在那儿没反应,直到三个时辰后,一道身影往池水上浮。显露出来的,是一身赤裸,但却恢复样貌的言星。只是和先前不同的,是贯穿他右手的无心剑剑锋已无痕迹,只于柄在掌心外。
但言星仍是双目睁开的状态。死不瞑目,就算样貌恢复,残缺的肉身不再难堪,他仍是无法阖眼。
把言星捞上岸,那人帮他擦干身体后拿过一旁早放在那的红衣给他穿上,戴上帽子,一身装扮就和言星破土而出后的装扮一模一样。
拿过写有咒符的黑布条掩上言星双目,缠紧。接着拿过一块晶莹并发着淡淡光彩的白玉放入他口中,然后拿过和眼睛上一样得黑布给他缠上,绑紧。那人将言星的双手放在一块,用黑布缠上绑紧,放平。并拢他的脚,用黑布紧紧绑住后,那人又拿过已经下了咒的白咒布将言星里里外外缠的严紧,一点缝隙都没有。
把人装回棺材,那人拖着棺木出去,将棺木交给等候多时的兰叶等人。兰叶四人接过棺木合力把他放下后在抬头,那人已经消失无踪。
一切,都如李丞坤所言。
拿回棺木,为确保封印无误,兰叶还是将棺木带往道观让老道士做法。老道士在言星五感上又设下一道封印,接着拿过写满符文的黄布缠上去,将言星完完全全的封印住。
封印完成,兰叶等人又快马加鞭赶到刑部,来到当初关押言星的牢房。在当初放着言星尸体的木板子下挖洞,将言星藏在深深的地下,永远埋住。但他们怎样也没算到,当初说好的二十年,竟会在短短十年就被破封,让他们猝不及防提早结束生命。
言星对他们的怨恨超出所有人的想象。无解的怨恨将兰叶等人推向死胡同,也将言星拖入深渊。
听完千雨回想的一切后,苏银叶陷入沉思,千雨也陷入沉思。不只他们,朱墨颜等人也开始思索,当然不包括翠儿,一想事情她就头痛,还是别让自己烦恼好了。
对千雨他们来说,整件事最大的谜团就是当初带走言星尸体,将他和赤链融合的那个神秘人。听声音和身形可以看出是个男人,但他到底是谁?现在幽冥道出来的只有雾耀和六殿以下的将军,但他们可没听过六殿将军有办法做到这样。就连雾耀对此也不是很了解,难道幽冥道还有其他将军也出来了?
将这些揣测放入心底,苏银叶道:“千雨,这件事必须尽快查的水落石出,就交给你了。现在必须先想办法解决外头的……”话都没说完,一道属于少年的声音急匆匆地喊:
“哎呦我的妈啊!外头那些是怎么回事?怨气强的好可怕,让咱们到这还得东躲西藏的。”
“别乱说话,现在先找到……嗯?银叶哥哥。”一名青年从转角处走出来,一见苏银叶,他立刻走了过去。
听到声音也跟着扭头看去的朱墨颜,翠儿和莫清风,一看到青年的模样,他们一愣,同时惊喊:
“吴靖?!”
“阿靖?!”
怎么会在这?!
在最不可能的地方再见故人,三个人同时傻了。
☆、第五十六章
“吴靖?!”
“阿靖?!”
两声惊喊,分别出自莫清风和朱墨颜,翠儿之口。他们太意外了,本不该在这世界的人此刻却出现于此,还和他们面对面,如何不叫他们惊讶?
但惊讶过后,他们却发现,眼前的人,似乎变年轻了?
青年对他们的惊讶不予反应,他安静会儿正要说话,少年却突然从他背后钻出,神情疑惑地说:“吴靖?阿靖?哥,你认识这人吗?”
青年还没说话,对面的翠儿已经吓的喊出来了:“两个阿靖?!咦?”她愣愣地看着同样在看她的两人,觉得头晕,她靠在朱墨颜身上晕呼呼地问:“阿颜,翠儿眼花了吗?翠儿怎么好像看到了两个阿靖。”
“……我也看到了。可是……”朱墨颜突然不知道这人是不是他们所知道的人了。单就青年神色上的淡漠就和那熟悉的人不相上下,但年纪上似乎又差了点……
“你们认识啊?”千雨也很疑惑,怎么他们一看到这两个年轻人脸色就变呢?
萧卫之和倪三郎也很疑惑地看着他们。
“我……”朱墨颜回答不出来。
看一眼吃惊疑惑的人,青年淡淡道:“我并非不是你们所说的吴靖,又或者是阿靖。”
“呃,其实我们喊的是同一人。”知道把他们搞混了,莫清风尴尬地说,同时也暗中看着苏银叶,用眼神询问。
苏银叶心下叹息,走到两名青少年身旁,道:“他们不是你们说的人。他们是我舅舅的儿子,是两兄弟。”指着青年,“他是我舅舅的长子,苏冕。”又指指缩在青年身后的少年:“他是次子,苏楠。”
说完,苏银叶给那两兄弟介绍:“他们是我认识的人。他是属西王爷,千雨。在他后面的王府侍卫,萧为之和倪三郎。”介绍完千雨那里的人,苏银叶指着莫清风,道:“他是任天行那的人,叫莫清风。”说完指着朱墨颜和翠儿,“他们是蛊王的千鹤神祗。朱炎斌之子,朱墨颜和他的未婚妻,翠儿。”
“你好,我是哥哥,苏冕。”苏冕没有太大的表情变化,只是微微颔首打招呼。
“我叫苏楠,是弟弟。”相较于苏冕的冷漠,苏楠十分活泼。
面对两兄弟天差地远的性格差别,莫清风,朱墨颜和翠儿只觉得看到了一个很正常的,神色淡漠的吴靖和一个个性完全不同,十分活泼的吴靖。这时他们不禁想,那人真的没有私生子吗?不然怎么会冒出两个和他长得很像的小孩。
但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可能,吴靖根本不属于这里,光是两个空间的时间差就很大了,现在这两兄弟少说也有千年多的修行,完全不可能是吴靖所出。何况苏银叶说了这是他舅舅的儿子,难道他舅舅和吴靖长的很像?
暗自纠结,苏银叶可不管他们这个,直接开门见山地说了:“千雨,现在首要之事是尽快处理外头的冤魂。他们在这世间飘荡太久,再不处理会变成孤魂野鬼,对谁都不好。”
“你打算怎么做?”谈及正事,千雨正色问。
“要彻底消除他们的怨气就只有查明真相,这件事只能靠你们。我能做的只有先让阳光出来,然后在真相大白后替他们超渡。”苏银叶说着就往外走,苏冕和苏楠跟在他后头。看着他们走出去,莫清风想叫住苏银叶,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最后他只能作罢,看着那人消失再他的视线。
看看外头,朱墨颜问:“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如果是我,会选择不要轻举妄动。”一道无喜无悲的声音突然闯入众人耳里,大伙人一愣,同时往一个方向看去,就见一人不知何时出现在那,双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