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雁雕龙赋3:流星羽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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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雁雕龙赋3:流星羽蝶- 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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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处,自然不同凡响。又岂是这些世俗庸医所能管窥预测的了?
  夏无且淡淡一笑,轻轻说道:“不错,四逆汤确属寻常汤药,可是未必不能治病济人?当世医家多喜使用奇药偏方,须知这些寻常药石用得好时,又哪里需要那些劳什之物?”
  须知此语可谓一言中的,历代大医神医无不喜用寻常药石,甚而有用“甘草”,“柴胡”名世者,世人竟号之曰甘草派,柴胡派云云。
  群医听他口中说话,中气充沛,胸生自信,一时都不支声,夏无且举手相迎,滑若泥鳅,立时拿捏往了蒙武小臂之上“太渊”、“大陵”,“神门”三穴,微一发力,蒙武只觉奇痛彻骨。“啊呀”一声叫了出来。
  夏无且低声说道:“蒙将军,令二公子三阴之中太阴厥阴两脉都呈阴盛之象,独有少阴虚弱,病在心火,若不疾泊,十日之内,必当寒死!”蒙武蓦地一惊,反而退了一步。
  夏无且松了三指,自行吐纳,暗运功力,伸指一连点了蒙毅双臂手少阴心经上所有穴道,起自腋下极泉,历青灵少海,直达少冲,边点边道:“蒙将军!令二公子不知跟谁学得这套邪僻内功,只修三阴,不练三阳,若是以往,只怕极是走火入魔,届时自陷泥潭,不能自拔!”边说之际,甩手之间,又点了蒙毅双臂手太阴肺经上的所有穴道,自中府达少商。
  蒙武在旁屏思而视,额上罩满大汗,心中直如七个吊桶一船,七上八下,只是连连点头,王夫人见状,也急得手足无措,可是他也不通医道,只得在旁瞎急,只见夏无且出指迅捷,一触即缩,宛若蜻蜓点水,潇洒飘逸,倏忽之间,又点毕双臂手厥阴心包络经,自天池达中冲,历而点过。蒙毅突地“咳”了一声,喷出一口血来,射在身前榻席之上。群医齐声惊呼,叹为观止,此时夏无且正自全力为蒙毅疏理经脉。
  

第二十四回挥泪决红颜(13)
手上三阴一毕,夏无且连连喘气,休息一阵,又是伸手指出,这下招式与适才大不相同,只觉堂痣开阔,气象万千,一指一指都是舒缓来去,流连徜徉,仿若林夕漫步,气完神足,一直约莫过了半响,方又将蒙毅手臂之上太阳,少阳,阳明三条正经依次点毕。
  蒙毅跟从指神鬼谷先生师学《阴符本经》至上内功,无奈《阴符本经》却只教习修练三阴之法,而《阳符本经》才载有三阳修习的心经口诀,是以他内功纯阴,体内经脉行气阴盛阳衰,无怪乎夏无且深表奇怪,此事夏无且自然也无从知晓,而他只可治病救人,此刻也正以全力为蒙毅打通三阳正经,夏无且点毕“扶突穴”,左手挡胸,右手中指戟伸,嗤嗤有声经向蒙毅手阳明大肠经的最后一穴“迎香穴”点下,用力之轻,其如轻轻一托,便即敛去,深深吐了口气。稳住身子坐定。
  蒙毅全身汗如雨下,胸体烧成彤红之色,不过片刻,其色尽褪,悠悠醒转过来,深深呼吸了几下,觉得全身经脉畅通,气血贯行,舒适无比,只是大伤之后,身体虚弱。蒙武,王夫人俱各欢喜,纷纷额手称庆,竟自忘了谢谢夏无且,群医见热头不对,个个脸色霎白,说不出一句话来,夏无且勉强支起身子,着履下榻。
  蒙毅翻身坐起,冲他一抱拳道:“多谢先生!”言毕,起榻穿衣结束,披上长缀,径来辞别父母。蒙武,王夫人知他欲往城南寻访阿修下落,心中不快,可是经此大变,两人于此事也心灰意懒,只得摆了摆手,由他前去。
  夏无且则去为大公子蒙恬诊视。
  蒙毅到府中马厩牵马,途中正遇曲宫在庭院踱步。蒙毅说明寻找阿修之意,曲宫见他大伤初愈,心中自然代为高兴,可是身虚体弱,执意一同前去。蒙毅大喜之下,牵了两匹高头骏马,两人翻身上去,出了大门,径向城南,并辔驰出城去。
  此时午时刚过,正当未牌时分,蒙毅,曲宫驰出咸阳南方了,四下找寻,可是一无所获。蒙毅心头焦急,曲宫于旁循循安慰。两人遍寻不着,只得纵马又向南驰,堪堪将尽终南山鹿,沿途仍无半点消息。
  蒙毅灰心丧气,立马终南山下,仰望终南群峰峰顶白雪皑皑,浮云敝日,直插入天,忆及曾与阿修在太白顶上朝夕相伴,勤修苦练,抱雪而眠,其间虽然疲累,可是亦不乏两人欢歌笑语之声,斯人斯景,竟是何等令人惬意!可惜佳人不在,良景徒存。
  蒙毅只得于马上阵阵浩叹,心中自责,寻思:修儿自幼无父无母,孤苦无依,长在鬼谷,实是可怜得紧。而今他下落不明,关中虽大,只是人地两生,举目无亲,这可叫她一名孤身少女如何生处?何况指神鬼谷先生曾托我照抚于她,谆谆殷殷,言犹在耳,我又怎能放心得下。想到最后,百般怨责尽向己发,蒙毅啊!蒙毅!你都一十八岁了,长大成人了,怎么天天还昏昏愕愕,懵憧无知啊?修儿分明对你一片深情,你却故作不理不睬,而且又要和李斯长女结亲,这不大伤了修儿的一片青青之心么?蒙毅!你好糊涂啊!修儿天生丽质,冰雪可爱,讨人喜欢,又有哪一点配不上你了?你竟然如此心肠铁硬!自责于此,蒙毅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于马上纵声长啸:“修儿!修儿!你在哪儿啊!——”
  终南群山空旷,只听远处隐隐传来回音”“修儿!修儿!你在哪儿啊!”层层传递过去,越发微弱,直至几不可闻,当真更增凄凉怨旷之意,良久啸声不绝,竟无一人答应。蒙毅不禁惘然,翻身落马,将马系于一棵古松之下,便欲举步上山。
  曲宫一怔,也急忙落马,一把扯住他道:“二公子,天色不早了,这会儿上山找寻,只怕误了时辰,下不了山了!”
  蒙毅一脸木然,好似中了魔似的,却哪里理会,轻轻拂去曲宫手臂,头也不回,迈步便向山上走去。曲宫武功也自不弱,而且早有准备,哪料蒙毅这轻轻一拂,恍若无意,竟尔没有避开,箧地退后几步,连忙又蹑足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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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回挥泪决红颜(14)
蒙毅心中积郁,施展鬼谷一派轻功“轻举纵”,连连飞举纵跃,脚步起落极快,都是“蜻蜓点水”和“燕子抄水”的身法,片刻之间便已远远在前。将曲宫落在后面,时间一久,两人轻功巧拙,功力高下,泾渭更明。
  蒙毅穿松跃涧,纵崖逾渊,身子两旁山石草木风驰电掣,向后疾退,曲宫远远在后,仰首上观,只见蒙毅高高在上,奔逸绝尘,已然成了茂密丛林间一个连崩带跳的蚱蜢,再过片刻,渐成一枚黑点缓向山颠曲折移动,很快便已消失于视线之内。
  曲宫罢步止足,坐在山间几棵松柏之下的青石上休息,心中暗暗称赞蒙毅轻功了得。兀自休息一阵儿,曲宫仰天察看时辰,见日薄西山,落日溶金,已是黄昏时分,此时夕阳余辉,晚照终南,山石草木镶金,分外耀眼,山颠终年积雪,千古不化,主峰太白顶孤峰秀拔,挺峻群峰之间,此时夕阳晚霞交相辉映之下。灿然生光,奇异之极,不可尽道。
  曲宫起身,复又向上追去,这样蒙毅曲宫一前一后,纵跃登峰,夕阳落山,晚霞残尽,终南山间山风阵阵,松声如涛,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蒙毅只觉山风烈烈,拂人耳面,足下不停,愈高愈寒,渐渐山颈间草木枯黄,愈发低矮,起先还是长草没径,随风招摇,到得后来渐为灌木矮丛,荆棘丛生,快至太白顶时,山上植被已然快要退尽,仅余苔藓之类,四下浅雪零星,上映星光,璀璘如钻,秋雪渐厚,蒙毅一鼓作气,翻身上了太白顶来,只见四面积雪盈尺,白茫一片,山风微寒,鼓入衣内,其间尚有数株青松,负雪连章,挺立山颠,浮云轻雾缭绕,宛若神仙之境。
  蒙毅信步所之,流连而观,见太白顶上风物依旧,丝毫未变,不由地心中黯然,想起四月之前尚与佳人在此言笑宴宴,抱雪而眠,更增怅意,而今佳人不在,风物徒旧,直要堕下泪来。
  蒙毅心中伤痛,伸手摸了雪沃之间一枚山石,斜身坐下,凌风叹息,举首仰望,但见皓月初升,疏星稀罗。心想:修儿若能重新回到我的身边,我俩在此洁白无暇峰顶朝夕相对,欢言笑语,就算全天下之人与我为敌,我又有何惧哉?思念及此,又是一声叹息,叹息甫歇,突然远处悠悠传来洞箫清音。
  蒙毅蓦地一惊,跳了起来,心想:暮夜峰顶,除了我这伤心失意之人外,难道还有别人?这下他全没料到,终南主峰太白顶崇峻挺拔,直摩云天,山峰中并未开出人工道路,若非武功卓绝,轻功了得,寻常之人是绝对无法上来的,因而猎户绝强,人迹罕至,更兼暮夜时分,除了蒙毅之外,谁又会平白无顾,甘冒奇险地攀上峰顶,赏玩山间夜色呢?
  蒙毅细耳聆听,只觉那洞箫之声宛转悠扬。引商飞羽,意境高远深邃,神鬼莫测,萧声滔滔,时而微波彀纹,时而惊涛骇浪,宛若自从天际明月之中汩汩涌出,抑扬起伏,刚柔跌宕,由远及近,点点滴滴流入,蒙毅心田里面,实有说之不出的舒服。只觉自己置身天海之间,海阔天空,鸥雁击水,举翼远逝,而自己却如沧海一栗,逍遥飘荡,似风中舞絮,如水上浮萍,澹泊无欲,有若不系之舟。
  蒙毅漫寻不到阿修,心中正自孤单,满怀凄凉清冷之意,沉醉于如此旷远苍茫的箫声之中,信步所之,觅声而去。蒙毅踏雪而行,绕过一座冰峰雪丘背面,忽然眼前一亮,只觉精光四射,耀人耳目,四下里俱被照亮,晃如白地。蒙毅惊异非常,仔细察看,原来不远以外冰峰林立,雪丘背面转到月光之下,反射过来,聚在一起,是以分外明亮。这里他从前曾未到过,是以不知太白顶上竟有如此奇景。
  蒙毅看了一阵,只觉耳畔箫声又起,呜呜而呜,近在身旁,连忙举步迈足,绕峰过丘。不知怎的,蒙毅听到这箫声,气血沸腾,手脚发涩,经脉累胀,五脏六腑便如充报导的布袋一般愈发膨大,毫无竟极,体内三海气血鼎沸,合律符节,浪拔澜陷,搅动不已,身子燥热,坐立不安,三魂六魄仿佛被那箫声所此,神意不属,心中烦乱,脚步大乱。箫声兀自不驻不停,反而好似冷嘲热讽一般越吹越响,漫天终南,四极八荒,到了后来全都弥散着碧海青天般的箫声,潮生浪起,分辨不清是箫声还是潮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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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回挥泪决红颜(15)
蒙毅心烦意乱,双手附耳,施展“轻举纵”,纵跃腾挪,掠峰逾丘,如飞一般觅音而往。遥遥望见一座冰峰孤峰一柱,拔挺绝顶,好一根寒冰凝冻而成手指,直指向天。
  明月孤悬于上,清辉洒下,冰峰自上而下由明到暗。这时峰颠彻亮,蒙毅举首遥望,见峰颠月光之下,竟有一座八角凉亭,亭中人影婆娑,箫声正是自那冰峰之颠的八角凉亭四溢而下,当下不假思索,运起“轻举纵”中“梯云纵”功夫,轻足连点疾换借着冰峰柱身突兀微出之处,翻身跃了上去。
  冰峰之颠并不甚大,约有十丈见方,凉亭正建峰颠之中。凉亭之中便有一人立起抱拳说话:“蒙二公子!你终于来了!在下恭侯多时矣!”蒙毅定睛一看,原来说话之人正是“星教七子”上三垣天市阁主司空马!
  除他之外,凉亭之中共有两人,另外一人坐在司空马身后,脸面向里,适才见蒙毅来到,欲起又坐,一阵踌躇。蒙毅却识得此人,斗然大声叫了出来:“修儿!”那人服色倩影,正是阿修,可是呼唤之下,那人并不将脸转过,肩头微动,蒙毅苦寻阿修不见,这番见到,哪里敢罢,一个箭步,冲进凉亭,伸手便欲拔转那人肩头。
  司空马默不作声,右手倏起,阴阳旋转,使了一式星教的功夫“卷舌”,已被蒙毅右手卷住,一引一推,带了出去。蒙毅足下不稳,立身不住,倒出凉亭,轻举而起,方才站住,怒道:“怎么?”适才司空马不动声色,那手“卷舌”使得出神入化,蒙毅只觉右手臂腕阵阵冰凉,身子已被掼出凉亭之外。
  蒙毅武功精进,不想司空马也似变了一个人似的,武功深湛,不能蠡测。司空马身后那人“呀”地一声转过身来,急忙说道:“司空教主,不可伤他!”司空马双手交叉,抱于胸前言笑吟吟地说道:“未见君子,忧心忡忡;既见君子,载笑载言,好!小丫头,你放心,我绝不伤他便是!”
  司空马身后那人修眉明目,红唇皓齿,言语轻柔,有如春风,正是阿修。阿修缓缓地抬起头来,看了蒙毅一眼,随即强扭过头去,狠狠说道:“你不是要与什么李姑娘喜结连理了么?又干么来寻我?让我一个人死了算了!”语气之中尽是埋怨,绵绵恨意,随之而出。
  蒙毅醉了,突然心血来潮,五脏六腑便如倒转过来一般,十分难受痛苦,急忙踏前一步,一个“我”字迸出口来,便再也说不下去,心中思如潮涌,不住翻腾:阿修定是听闻我与李叔叔长女的婚事,不明内幕,因此误会于我了!此刻我也不知是否能够说服爹爹辞掉这门婚事,万一不能,这却如何是好?李叔叔的长女是断然不能娶的,否则修儿将何以自处?然而又是断然不能不娶的,否则是为不孝,大逆不道。我又该如何向修儿说呢?
  蒙毅无言以对,两人一时无话,僵在那里。
  司空马抱膀而立,微笑旁观。阿修本想要他说几句安慰体己的话。哪怕只是一些违心逆意的谎言,说他不会娶那什么李少傅的长女为妻也好,可是蒙毅偏偏心地耿直,头脑迟顿,拙于言辞,竟尔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阿修心中恚怒,蛾眉倒竖,嗔怒说道:“你…你…你怎么了?你还是赶快走罢!还是不要再见我的好,你和她都是大秦的金枝玉叶,将军丞相的掌上明珠,而我呢!我不过是朝歌鬼谷里的一枝普普通通再也平凡不过的寻常小草罢了!是鬼谷里一块没人管没人要也没有人来爱的小石头……”她说到此处,联想自己自幼无父无母,孤苦无依的可怜身世,早已泣如雨下,言不成声了!
  蒙毅心中深深自责,一时手足无措,竟是没了主意。两人都是心烦意乱之际,忽然听到司空马纵声长笑。蒙毅恨极,横眉问道:“你笑什么?”阿修泪流满面,闻声也抬起头来,双眸红肿地望着司空马,一副可怜兮兮惹人怜爱的样子。
  司空马霎然止笑,转身过来,掀衣投足,横坐在石凳之上,凛然说道:“指神鬼谷先生超然世外,飘逸绝伦,无拘无束,自由自在,怎么会教出一个你这样不成器的蠢才来?真是令人无法可想,扼腕叹息!”
  

第二十四回挥泪决红颜(16)
蒙毅闻言大怒,冲进凉亭,一掌则在凉亭中的石桌上面,怒道:“你说什么?谁是蠢才?”
  司空马傲然倨坐,也不睬他,仰头朗声说道:“你个蠢才!我等江湖武林中人,向来目无法纪,不受伦常道德约束,出言行事爱憎分明,但求信义所在,良心所安,从不计较旁人如何评价。你若喜欢这位姑娘,娶了她便是,与她朝夕相处,两情相悦便是,看江湖武林中人有谁敢道半个不字?你若是中意于她,明言相告,一刀两断,一拍两散即是,又奈何忸忸捏捏婆婆妈妈像个妇人?秦国要交在你们这样懦弱犹豫的蠢才手里,还能办成什么大事?”
  蒙毅为他一言相激,登时勃发出男儿的雄心壮志,浑身鲜血沸腾,朗声说道:“是么?若依郎中令的意思,秦国倒要交给江湖武林中的一个不入流的什么星教的天市阁主这样的人物手中,方能成就大业了!”
  司空马冷笑不答,一副俊雅玉面之上宛如罩了一层寒霜。
  蒙毅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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