缨满以为自己的偷袭成功,躺倒的时候也觉得身下软绵绵,毛茸茸的,不由大喜。原来是碰着的时候回显原形啊,怪不得不叫我碰呢。樱大笑道:“老实回答,你究竟是什么变的。”
“我,我是熊宝宝,第一次见面时我就告诉你了。”
听到身下惊慌的小熊精的声音,樱一抬头。看见山鬼在一旁笑盈盈的火红。
樱毕竟还是小孩子,没有发现妖精们眼中的不安,即使山鬼没有躲避,也会有妖精把他拉开的。在更多的时候她的眼里看见的只是山鬼,只要山鬼那样开朗的笑着,樱就觉得心安吧。
“那么第二个问题,你是怎么发现我不是人类的呢?”山鬼决定趁热打铁,或者说是得寸进尺吧。
“因为你不怕冷,你的衣服很薄,你也没有哈出白气。不是妖精才怪。”樱的回答简单而干脆,却象一把锋利的匕首扎进了听者的心里。
“是吗。”有那么一阵子山鬼没有说话,不过只是片刻的工夫。原来根本就装不象啊,毕竟不再是生物了,一点生命的特征也没有。即使再怎样努力也还是不一样啊。那个时候山鬼一定是这样对自己自怨自艾的吧。
樱并没有觉察到山鬼内心的凄凉,还是蹦蹦跳跳的跟着山鬼,(这个樱真是个马大哈,否则怎么连妖精和山鬼都分不清)。
当然小樱并没有完全猜中,也不会有妖精多嘴多舌的告诉她。
妖精也是活着的生灵,妖精也会有体温,妖精也怕冷。
山鬼不同。
所谓的山鬼是滞留在山林的人类的灵魂啊。失去了感知寒暑的躯壳,也就不会感受到心痛吧,所以山鬼总是那样微笑着。即使在这个时候,明明是有什么压在心口,他还是努力的笑着,把眼睛笑成两个月弯。
之后,没有什么不同,每一天早上樱都会找山鬼玩,每一次都很尽兴,山鬼的微笑和樱的顽皮都要成为山林一景了,看着他们开心妖精们自然很高兴,大家都参与进来,这样每个夏季都几乎成了山里最大的庆典呢。
每个夏季,樱来的时候都会长高一些,这是一年下来五谷蛋禽的功效,同样的那些陪着樱一起玩的小妖精们也都在长大,直到成体为止,在这样的一年一年里,即使是树木也增加了年轮。被时间排除在外的只有山鬼。他依旧拥有火红的头发,棕色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和随时保持微笑的双唇。
樱和他身高差距越来越小了,开始还是大哥哥,大哥哥的叫着,后来也就用喂喂代替了,(倒是山鬼那天起的那个假名字一次都没有被用过。),除了游戏以外。樱常常神气非凡的讲一些属于大城市的事情,这个时候她的身边就会伏满了满脸羡慕的观众,衣食住行,只要是能聊的樱总是表演的活灵活现,即使这样对于从未见过大城市的妖精们来说也是不可想象的,只有山鬼能跟上樱的思路,而且有时候樱会天南海北的说一些历史或地理或者被称为科学的东西,关于这些纯人类的话题,能搭上话的也只有山鬼了。当然这丝毫无法阻挡妖精们向往的情绪。
所以樱对妖精们说话时也有意无意的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口气,就象城里人对乡下人的口气,并不是轻蔑,只是一种自我优越感的体现。
后来山下的小村通了电,不久又有了电视迅号,借助村里人的电视,妖精们也看到了城市的生活,樱的话也就不那么神奇了,听众明显的少了下去,樱对这种地位的下降并没有多大感觉,她本来就是来找山鬼的哪,山鬼也是樱最忠实的听众,因为无法与人群接触,樱成了他了解外界的最佳通道。
即使距离再近,只要不碰到樱的皮肤就行了。
接触人类是山鬼的禁忌啊。
山鬼不知道他为什么依然存在,在学校的时候父母已经为他铺平了通往未来的康庄大道,他是预备党员,从来都不相信这种怪力乱神的说辞,唯物主义本来是他应该奉行一世的真理。而且他也相信,他决不是唯一一个死在这个山林里里的人,为什么只有他被这森林所束缚,成为唯一的山鬼。
树爷爷说,万事皆有因果,你能留在这里,必然是有原因的,至于什么原因,得你自己去想,也许随着时间的流逝,你会知道答案吧。
城市的时间在流逝,小村的时间在流逝,山林的时间也在流逝。只有山鬼的时间是停止的,现在他依然是一个很帅气的17岁少年。即使再过千百年,他依然还会是这样的少年吧。
如果一直这样快乐的生活有什么不好的呢,即使没有法力,无法用身体感知,这种近乎永生的存在连妖精都禁不住向往呢。
可是这种向往也只是在口头上说说,没有谁愿意尝试。因为山鬼有山鬼的禁忌。我应当有说过,山鬼是有禁忌的。
山鬼接触人类是禁忌,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千万不要去碰触人类,或被人类碰触,一旦触摸到人类的肌肤,你就会灰飞烟灭的。”这是树爷爷的警告。
人类所形成的山鬼不能碰触人类,动物形成的山鬼一样也不可以接触动物。不能和同伴在一起,不管是谁都会感到寂寞吧,所以比起成为山鬼,动物们更愿意成为道法高强的妖精。
唯一的山鬼是一个充满朝气的阳光男孩,妖精们都很喜欢他,都愿意帮助他。所以他应该在山林中生活的很开心才对。因为他一直微笑着。我想笑就是代表开心吧。
可是树爷爷说,山鬼并不开心。因为笑容并不仅仅是一种表情,也是一种感情的流露,山鬼的笑容里没有感情。
他虽然一直努力的笑着,可是笑容里并没有感情,这种情形一直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一个叫樱的人类小女孩出现。
山鬼的笑容变的生动了,有的时候,即使没有人在,他也会咯咯的笑出声来,这样的山鬼是快乐的。
树爷爷说,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了,我不明白,难道樱是一根发条吗?
所以树爷爷并没有反对樱和山鬼在一起。
可是, 好几次,树爷爷将他的细枝扶在山鬼的肩头“千万不要去接触小樱,否则你会灰飞烟灭的。”
“知道了,”山鬼每次都这么回答,树爷爷每次都不放心,天知道这个糊涂蛋一时冲动又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所以树爷爷多说两句是再所难免的。
也幸好没有什么大事发生,山鬼又很机灵,触礁危机未曾发生,渐渐的大家几乎都将樱那丫头当成一个无害的存在体了。可是也就在这时候,山鬼突然提出不再见小樱了。那一年樱正好也是十七岁。
大家都觉得不可能,可是山鬼在说话的时候没有微笑。
“妖精只应该是出现在人类的童话里的,樱已经成人了,不可以把她留在童话的世界,她应该更多接触的是人类的世界,那里才有她的未来。”
作为一个没有未来的山鬼,说出这样的话,用心是显而易见的,所以没有谁反对,本来在大家眼里樱的存在对山林都是可有可无的,那个时候谁也没想到,将来,这个森林的延续竟全靠这个小姑娘呢。
当时大家所关心的是山鬼的决心,是不是真能辅之行动。
因为狐王曾在私下里说过,山鬼和樱根本是来自相同的城市,有着近乎相同的社会背景,操着同样的说话腔调,所以思想的共鸣是不可避免的。也许山鬼自己也不曾注意到,最初和樱接触正是因为樱唱着一只家乡的童谣。
所以怎么可能,为了一个不是理由的理由,说断就断呢?
分手,是在黄昏,清澈的小溪从山腰弯过来又向山脚斜过去,涣涣的溪水在夕阳下也度了一层薄薄的橘红,这种颜色也同样点染了山鬼苍白的脸。樱长大了,散发着少女的芳香,他们背对背坐在溪边的石头上,树荫掩住了樱的脸。
这里正是多年以前,那群城市的少年蹬山的起点。
是樱先开的口,她说今天早上,她要出门的时候父母叫住她,很严肃的向她讲述了到这里来支教的最原始的理由。“很无聊的故事,不过你要认真听哦。”缨吸了吸鼻子;“我的父母原本就是中学同学,很久以前的一个夏天他们曾经参加过一个探险队来过这片山林。”
樱叙述着短暂的兴奋之后,那些职业装备是怎样一步步的沉重。地图早已成了无用的装饰,很快,他们就遇到了山崖,没有演练过,却很默契的在腰间扣上长绳。班长走在最前面,探照灯在每个人的头顶上乱晃着,寂静的黑夜里,只有被惊起的蛙虫慌乱的叫着。几个人手忙脚乱的订着钉子,绳子就绕在上面,大家都很慌乱,只有队长还保持着微笑,如果没有班长的鼓励,他们一定爬不了那么远的。可是手上的大锤越来越沉重了,大家的身上满是汗水,手早已震得麻木,而路仿佛没有尽头。钉子订得越来越浅了,大家似乎都有了一种侥幸,只要没有人失足,山体上的钉子就没有必要。结果在最前面探路的班长脚下一滑跌了下去,而承载他身体重量的是他们所订的最不结实的钉子,队长在绳端每荡一下钉子便松脱一分,离他最近的父亲已经吓得闭上眼睛,自己也跟着被带下去也是必然的吧,听到别的队员的哭声他也大哭起来,直到救援队把他们救下来为止。同学们都在,只是不见了班长,救援队的人说,很可惜,在他们赶到的时候已经摔死了。可是妈妈和别的同学都亲眼看到,在荡到第二下的时候,班长拿出了一把漂亮的瑞士军刀,割断了绳索。如果不这么做大家都会被连带下去吧。
樱递过来一张照片,那是探险队出发前的合影,队旗下,那个相貌酷似山鬼的黑发少年将眼睛笑成了两道弯。
“只是个傻瓜而已,”山鬼说“干吗装做一脸无所谓,如果把自己的害怕也表达出来,大家就不会上那么高,即使半途而废了,那又怎样呢?归根结底还是这个傻瓜将大家引入险境的。如果那个傻瓜不割断绳索,也能获救的,五分钟以后救援队就来了呀,更傻的是在他坠崖地点旁边,只要他一伸手就能钩到的位置就有一棵可以救命的大树呢。”山鬼的肩膀由于情绪波动剧烈的抖动起来,不知道是不是想哭。
“那么你承认你就是爸爸妈妈的同学了?你是不是永远也不能成为我的男朋友,和我一起生活了?我还一直一相情愿的以为,你长不大是在等我,等我长大了以后我们能一起生活。即使我不断的老去,你依旧年轻,我也想和你一直在一起啊。”
樱哭了,哭得很无助,大滴大滴的眼泪落下来,在草叶上摔得粉碎。
“山鬼接触人类是很严重的禁忌,会灰飞湮灭的。”山鬼说的很平静,仿佛在说着别人的故事“对不起,一直欺骗你。”
山鬼站起身,向前走去,溪水流过山鬼的双足,没有一点阻挡向下流流淌。
“可是我还是应该谢谢你,不是吗?如果我的父母那时侯死了就不会有我的存在了。”樱大声的说“知道吗,再过几年这里就不再是一个山村而是城市了。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而我也将因为有你的存在而一直留在这里工作,即使不见面,即使不见面也…。。”
山鬼没有回头,只有暮色渐沉。
几年以后,山脚下的村庄竟真的变成了城市,先是通了路,而后竟有建机场的打算了,商店,学校,电影院,网吧…。所有城市的元素都在这里驻扎下来,那些原来连县城都没有去过几次地当地人只能惊讶的张大嘴巴让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把自己砸得更晕。他们都觉得这是几辈子都梦不到的事,而更多的人将之称为奇迹。
这个奇迹源于一个早已死去的人。
很多年以前的蹬山队员们都已人到中年,正是事业的鼎盛时期。几乎清一色的行业骨干,被问及事业成功的秘密时,大家的回答出奇的一致,都提到了那个地名,和那支年少的探险队。这时人们才好象突然发现解放了近百年还有如此贫瘠的村庄。一个进村采访的的记者带回了这样的一个故事,记者随便走进一户人家,问一位坐在炕上的老太太:如果你有100万元现金你要怎么花?那还用说,老太太回答到,当然是晌午吃糖馍,晚上还吃糖馍。
这个故事一度在网络上十分流行,小村地名频繁的出现在各类媒体上引起了当地政府的注意,有人便提议利用小村的知名度吸引一些投资,这样不仅可以改变小村落后的现状,说不定还是一项绝好的政绩工程呢。(这是小村通电以前所发生的事情。)
奇迹便在数年内诞生了。大量的人口涌入这座新兴的城市,樱也在这个时候从学校毕业,来到这座城市从事着父母的职业,当教师,还是小学教师。其实按她的学历,本来是应该教高中的。城里还没有大学,要不然肯定会被按安排教大学的,据说为了表达缨的父母对本地教育的支持,领导上给樱安排了教育局的工作,可是樱婉拒了,她说她喜欢可以幻想的年龄。当妖精们把这个消息告诉山鬼的时候,他只是笑了笑。
山鬼已经不经常这样笑了,因为不知是谁说山鬼笑得很虚伪,居然引来了一大片的附和声。其实大家也明白城市不断的侵蚀山林的事情不能怪山鬼,可是当初他如果不来的话也就不会有这样的情况啊。山林不保的谣言在妖精中传得沸沸扬扬,大家都很不安,毕竟山林是妖精的家啊。狐王向大家传达了高层决议,让大家勤修道法,实在不行就只有幻化人形混迹在人类社会了。可是那些不懂道法的动物怎么办?无法移动的树精们又要怎么办?原本对城市生活的向往,现在俱以转化成为恐惧和仇视。
如果失去了山林的保护的话,山鬼也会消失吧。
“那么我就包揽下所有的杂务好了。”山鬼在听到决议的时候说:“大家要专心,努力加油哦。”
闲暇的时候山鬼也会站在悬崖边上,眺望城市的剪影,看着脚下笔直而挺拔的高层建筑,也许是在怀念旧有时光,山雾凄迷掩住了视线,想要靠近它的想法一直存在吧。
那是永远不可能实现的梦啊。
山鬼消失在一个秋天的午后,那一天由于电工的误操作引发了自城市建立以来最大的一次火灾,其实离起火点不足十米的地方就有消防设备,可是这个本地的电工却撒丫子跑了,这是村里人遇见田野着火的习惯,只要着过了这阵子,火自然会灭的。可是他却忘记了这里是城市,由于没有人报告,当人们发现了着突如其来的大火时它已经蔓延成一片火海了。人群慌了哭叫声响成一片,阻挡着消防车的去路,很快,学校也着了起来。
劈劈啪啪的火苗燃烧着腐朽的教室大梁,随时都有倒塌的危险。“樱,樱在学校啊,”光是看风向山鬼就预见到着火的方向,所以当他赶到的时候,学校刚刚燃着。
“樱,樱,你在那里?”慌乱的火场中山鬼一面躲避着逃离的人群,一面大声的喊着。
没有人回答,山鬼的呼喊也淹没在嘈杂的人声中,连自己也听不见了。
教室里传来隐约的哭涕声,山鬼冲了进去。教室,还在燃烧,樱会不会在里面呢?红红的火焰,映红了火场中每个人,竟也掩盖了山鬼的血红。这个时候他和别人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同。
看见有人带头闯进着火的教室,几个胆大的家长也跟了进去,毕竟教室里还有些学生还没有来得及逃出来。
燃烧的教室里并没有樱,山鬼的�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