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快嘴高兴地笑了。
王圣亚说:“同志们,常艳春是我们六安州的著名京剧演员,文武花旦。欢迎她给我们唱一段京剧,怎么样?”
宣传队的众战士一起喊“好”。
常艳春有些不适应,拘泥地说:“不不,我没这样唱过。”
王圣亚说:“清唱一段吧,随便唱。同志们,我们鼓掌欢迎!”
大伙鼓起掌。
常艳春推辞不掉,只好说声“谢谢”,她请清嗓门,唱道:“苏三离了洪洞县,将身来在大街前。未曾开言心好惨,过往的君子听我言。那一位去往南京转,与我那三郎把信传。就说苏三命已断,来生变犬马理当报还。”
常艳春精湛的演唱,博得战士们由衷的掌声。
在从饭厅去廖邵武办公室的路上,王圣亚问常艳春:“艳春,参加解放军,参加革命,既能跟你哥哥在一起,又为自己开辟了一个生活的新天地,你还犹豫什么呢?”
常艳春说:“我只是有点舍不得离开京剧舞台,没有别的。”
王圣亚说:“在部队,你照样可以演京剧啊。”
常艳春苦笑说:“我一个人怎么演啊?”
王圣亚说:“你可以当老师,教几个学生呀。这样既能活跃部队的文化生活,又不脱离本行,多好啊。
常艳春认真地说:“汪专员,京剧不是街头文艺,它需要扎实的基本功,要有前辈艺人的言传身教才能入门。再说,京剧的角色行当分工明确,别的行当,我也来不了。”
王圣亚想了想,说:“这也好办,你到戏园子再动员几个演员来参加解放军,革命队伍欢迎文艺工作者参加革命。”
常艳春笑道:“这主意倒不错,就怕戏园子的老板有意见。”
王圣亚说戏园子老板的思想工作他去做,他要常艳春先搬到军管会来住。一面熟悉部队的生活,一面也可以照顾廖邵武。他告诉常艳春,说她的嫂子在今年夏天大军过黄河的时候牺牲了。现在像补衣服、钉扣子这样的事情,她哥哥都得自己干。廖邵武的生活,也需要她这个做妹妹的照顾。
常艳春含泪点头答应了。 txt小说上传分享
21/2
鲜花岭鹤塘庄张济源家的大客厅里,摆了两个八仙桌,桌上面放的是九个泥炉小热锅。锅里煮着鸡鱼肉蛋,满室生香。
张济源是在宴请鲜花岭镇保安团王团总和他手下的众头目吃饭。
现在,独山镇已经被共产党解放军占领,离鲜花岭很近。张济源怕现在又和民国十八年一样发生暴动,想请保安团对他家照顾着点。王团总和他原来交情就不薄,在美酒佳肴畅饮之下,更是义不容辞,满口答应。
席间,张济源问王团总:“王团总,这刘锐襄刘司令不能就这样拍拍屁股走路了吧?他好歹也是保安司令部司令,还兼任个县长,他总不能就把你们这些弟兄们丢在这里不管了吧?”
王团总下面的二排长黄胡子把嘴巴一抹,说:“管,昨天我们保安团还收到他派人传来的命令,叫我们固守鲜花岭,坚决抵抗*。他妈的,可他自己先跑了。”
王团总为刘锐襄解围说:“大军压境,他那也是没办法。带兵打仗,能战则战,不能战硬拼,那不是拿着鸡蛋碰石头,拿士兵不当人吗?”
一排长李大头说:“是啊,咱们当兵的命再贱,那也是人命啊。”
张济源说:“形势如此严峻,王团总如何打算?”
王团总说:“我是要坚决抵抗*的,山里不比山外,就是打不过*,我也要利用我们深山老林的优势,和他们周旋到底。”
张济源赞赏道:“好!危难之时识忠贞。王团总高风亮节,张某钦佩之至!来,我敬你一杯!”
王团总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叹道:“不是高风亮节,张先生,是我们这些人跟共产党结怨太深。不是鱼死,就是网破,我们已经没有退路啦!”
张济源知道他说的是实话,频频点头。
王团总满腹心事地说:“民国二十二年,我在葛藤山清剿过赤匪。民国三十四年,我在双河阻截过新四军。你说,共产党要是真坐了天下,有我的好果子吃吗?”
张济源说:“是啊,结怨太深,就化解不开了。”
王团总指了指他的一帮手下:“你问问他们,他们哪个人敢说他身上干净?没得罪过共产党?”
黄胡子笑道:“李大头身上干净,不但手上没血,还当过新四军的排长呢。”
李大头是王团总手下的三排长,曾经当过新四军排长,他在一次遭遇战中被俘,后投顺了王团总。
李大头见黄胡子揭短讽刺自己,不由勃然大怒,骂道:“去你妈的,老子就是当过新四军的排长,怎么了?”
王团总斥责他们说:“要吵回保安团吵去,在张老爷贵府的饭桌上吵架,成何体统?”
黄胡子说:“我不就是开个玩笑嘛,是他小心眼,张嘴就骂人。”
王团总抓过酒壶,满满倒上一碗酒,递给黄胡子:“给!”
黄胡子惊疑地问:“团总,干什么?”
王团总说:“你他妈是哪壶不开提那壶,给我喝!”
黄胡子为难地说:“团总,这太多,我喝不完。”
李大头欣灾乐祸地说:“罚你!你以为是敬你酒啊?喝!喝完!”
黄胡子无奈,愁眉苦脸把酒喝下去。
王团总说:“今天张济源老先生请我们来,是共商如何抵抗*大计,不可撒野胡说。大敌当前,我们要精诚团结。虽说*来势汹汹,但在大别山,他们的兵力分散,战线拉得太长。加上人生地不熟,没我们有优势。”
张济源说:“是啊,共产党解放军到大别山来,不是来打仗的,而是想在这里建立他们的根据地。要利用穷人想不劳而获的心思,来搞什么土地改革。企图采取过去吃大户的老办法,解决他们部队的吃饭穿衣问题。诸位,现在的关键不是抵抗共产党军队,是防备他们派来的小股工作组。”
王团总问:“关键不是抵抗共产党军队?这话怎么说?”
张济源分析说:“解放军的大部队一时是进不来的,进来也瞒不了咱们。大不了打不过人家,可咱们有两条腿,能跑,对不对?”
王团总点头称是:“是的。”
张济源说:“他们现在是化整为零,四处煽动穷人造反,目的是自己要当家执政。他们搞的所谓土改,就是鼓动那些泥腿子打头阵,要推翻政府。”
李大头说:“对,跟当年贫农协会‘打土豪,分田地’差不多。”
张济源说:“是的。这些泥腿子眼睛里盯着的是大户人家的田地、房屋和耕牛。但在土改工作组眼睛里,盯着的是大户人家的粮食棉花。共产党土改工作组吃大户,跟这些泥腿子吃大户的目的不一样。”
王团总问怎么个不一样?
张济源说:“泥腿子吃大户,是想凭空得到了田地,房屋,耕牛。这些,都是他们做梦都想的东西。有了这些东西,他们以后就能过上好日子。”
李大头的大头直点:“那是,这些东西谁不想啊?”
张济源解释说:“但共产党土改工作组吃大户,目的是搞粮食布匹,帮他们的军队度过冬季这个难关。”
王团总怀疑地问:“不是吧?你能说他们共产党是只想搞些粮食布匹,不想得到土地房屋?难道共产党还没那帮泥腿子看得远?”
张济源说:“非也。一旦时机成熟,共产党立住了脚跟,掌管了大权,以后怎么办,那还不是他们说了算?那些泥腿子能当得了他们的家吗?”
王团总说:“对,人随王法草随风,是这个理。”
张济源说:“所以,防止共产党的土改工作组来煽动人心,防止那帮穷鬼吃大户,是主要的。因为共产党要是在这里把什么土地改革搞成功了,就解决了解放军的粮食和棉衣困难,使他们有了喘息和修整的机会。”
王团总佩服地说:“张先生高见!”
张济源说:“张某不才,对王团总有个请求”
王团总说:“请说。”
张济源说:“我说过,共产党的大部队真要来,咱们谁也抵挡不了。跟他们较量,还得指望国家的军队,对不对?”
王团总说:“对。”
张济源说:“但对付共产党的土改工作组,你们现在这样也不行。”
王团总问:“为什么?我打不过共产党的正规军,难道我还打不过他们的土改工作组?张先生小量我王某了。”
张济源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王团总说:“请教。”
张济源解释说,共产党的土改工作组是分散的,人少,肯定是打不过你们保安部队。但他们跟那帮穷人混在一起,你来,他跑,你走,他到。你怎么办?你不能一天到晚这村到那庄的瞎转着去找啊?你在明处,他在暗处,你能找到他们吗?
众人都觉得张济源的话有道理。
王团总点着头问:“嗯,张老先生的意思是?”
张济源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们也得化整为零,穿便装走村串户搞私访,这样才能掌握他们的动向。”
王团总击节赞赏:“好主意!到底有见识的人,就是看得远,看得清。”
黄胡子喃喃地说:“我喝多了,团总,我醉了。”
王团总说:“醉了就睡觉,别瞎说。”
黄胡子带着醉意说:“我喝多了,我醉啦!醉了我也听出来了,张老爷的话有道理、有道理!”
21/3
傍晚时,身穿便装的李大头来到东鲜花岭小街,走进一家饭店。走村串户忙乎了一天,听到不少关于共产党要进山的传言,却没见共产党的人影。他向老板要了一碗挂面,狼吞虎咽吃起来。
这时,进来六个外地人。这六人的行迹,引起李大头的注意。
来者是王箩筐、康老六一行六人。
王箩筐进来就喊:“老板,给我们来一碗红烧肉,一份糖醋鱼,一锅炖猪蹄。”
康老六接着说:“再来两壶烧酒。”
“是啦——”
眼看要关门,生意却来了,老板喜出望外。
其中,一个中年人对王箩筐说:“队长,我问过了,鹤塘庄离这不远,就十五里山路。”
王箩筐小声说:“好,咱们吃饱喝足,夜里就去吃张济源。”
李大头一惊,悄悄地遛走。
当夜晚,鹤塘庄张济源家的大门紧闭。
隐藏在不远山坡树丛中的王箩筐、康老六等六个土匪,密切注视着张济源家附近的情况。
康老六说:“队长,可以行动了。”
王箩筐点点头,手一挥,六人遛下山坡。
他们来到张济源家大门前,康老六敲门说:“开门,开门。”
长工揽活在门后问:“谁呀?”
康老六说:“我们是乡公所的,公干!快开门。”
大门“呀”的一声打开,六人蜂拥而进。
王箩筐窜上前,把手中的刀子放在揽活的鼻尖上转了两圈,把揽活吓得屁滚尿流。
中年人把揽活制住,青年人迅速将他的手捆上,另有一人迅速栓上大门。
揽活惊问:“你们这,这是干什么?”
王箩筐说:“说话小声点,要不,一刀宰了你!”
揽活小声求饶:“是,是,好汉饶命!”
王箩筐说:“我们不是好汉,我们是共产党!”
揽活说:“啊!我是长工。”
王箩筐问:“说!这里住了几个长工?”
揽活说就住他一个,王箩筐问张济源家现在一共有几个人,揽活说就他老两口在家,后院还有一个女佣人。
王箩筐说:“走,带我们去找张济源!”
揽活浑身颤抖。
此刻,张济源却在走廊上大声说:“你们找我有什么事?说吧。”
紧接着,一束强烈的手电筒光束,把王箩筐等六个人罩住。
一队武装保安,从走廊上包抄过来。
黄胡子对不知所措的王箩筐六人喝道:“别乱动!”
王箩筐、康老六大惊。眼花缭乱之下,企图夺门逃窜。
他们把大门一拉开,迎面又是一束手电筒强烈的光芒。
几枝枪口抵在王箩筐、康老六等人的胸前。
李大头向他们喝道:“都把手举起来!”
王箩筐、康老六等人乖乖就范,举起手。
一个兵丁解开捆绑揽活的绳索。
王团总站在走廊上对张济源说:“张老先生,你看我是把他们带回乡公所审,还是在贵府审讯?”
张济源说:“诸位辛苦了,鄙人备有薄酒,还要犒劳答谢诸位。咱们一边喝酒,一边审问,怎么样?”
王团总说:“好!黄胡子!叫弟兄们把他们捆起来分别看押,别让他们串供!”
黄胡子应声“是”,带人把他们分别看管起来。
客厅里,张济源已经准备好一盏汽油灯,还摆了三桌酒席。
张济源、王团总、李大头和黄胡子等,带领兵丁依次而坐。
王箩筐被捆绑在客厅的太师椅上,他连声说:“别误会,别误会,我们是一家人啊。”
王团总担任主审,他喝道:“一家人?真会套近乎。说,你叫什么名字?”
王箩筐说:“我叫王箩筐。”
黄胡子笑道:“哈哈,一听就是穷鬼!”
王团总问:“什么地方人?”
王箩筐说:“六安松树岗。”
王团总问:“谁派你来的?”
王箩筐说:“我自己来的。”
王团总问:“你是什么部门的?”
王箩筐说:“警察局的。”
王团总一惊,心想,共产党也有警察局?
他问道:“我问你,你是做什么的?”
王箩筐说:“我是警察。”
“哈哈哈……”
王箩筐的回答,引起众人一阵大笑。
王团总说:“掌嘴!”
一兵丁走到王箩筐面前,左右开弓甩了他两巴掌。
王箩筐大骂:“他妈的,我说实话你怎么还打人啊?”
王团总说:“还挺硬啊!说,你什么时候参加的共产党?”
王箩筐说:“老子什么时候也没参加过共产党,我是六安警察局的警察。我们被共产党打败了,进山来躲一阵。”
李大头喝道:“胡说!你刚才自己还说是共产党呢?”
王箩筐说:“那不是说着玩的嘛,唏,你拾个萝卜还当了真(针)了。”
张济源问:“那你到我家来做什么?”
王箩筐说:“找你借点钱用。”
王团总、张济源面面相觑。
李大头说:“我在东鲜花岭小街饭店,亲自听你手下的人喊你队长,你说你是什么队长?难道你不是共产党土改工作队的队长?”
王箩筐说:“老子是六安警察局城防大队的队长!你他妈才是共产党土改工作队的队长呢。”
22/1
常艳春身穿一身崭新的解放军戎装,英姿勃勃站在沈公馆大门前。
沈晓雅走出来,乍一看,差点没认出来是常艳春。
沈晓雅仔细看了看常艳春,笑道:“嗬,我说是谁找我呢,原来是你啊。风采照人!艳春,怎么不进来啊?”
常艳春被他看得不好意思,笑道:“还说呢,这身衣服,我自己都看不习惯。”
沈晓雅说:“挺好,精神,威武中不失秀美,比你穿便装好看。”
常艳春被沈晓雅说更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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