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说民国大文人》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细说民国大文人- 第80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1916年,马寅初任国立北京大学经济学系教授兼系主任。当年的北大教授大都是乘人力车到校授课,唯有马寅初乘坐的是中国银行的大马车。

  1919年初,北大教授评议会决定取消文、理学长,提出设立教务长,统管文、理、法三科。教务长的权力处在校长之下、教授之上,因此成为各科教授争夺的焦点,尤其是教授力量最强的文、理二科的教员更是志在必得。最后经过商量,决定各科推出一名候选人。当时,文科推出陈大齐,理科推出俞同奎,法科推出马寅初。最后在评议会正式选举时,为避免无谓的争端,校长蔡元培投了马寅初一票,因此,当时回想奔丧的马寅初成为了北大历史上第一任教务长。

  1922年7月3日,胡适在日记中回忆说:“当时原议教务长只限于文理二科合成的本科,而不管法科。尹默又怕我当选,故又用诡计,使蔡先生于选举之日打电话把政治、经济两系的主任加入;一面尹默亲来我家,说百年(陈大齐)等的意思不希望我第一次当选为教务长。他们明说要举马寅初(经济系主任)。我本来不愿当选,但这种手段是我不能忍耐的;……但后来尹默与寅初又成冤家,至今不已。”

  解放初期,北京大学中文系为郭良夫老师举行婚礼。身为校长的马寅初便抽空去祝贺。郭良夫当时只是一名普通教师,见校长亲自前来祝贺,心情非常激动,便同新娘一起向校长敬酒。马寅初应邀即席发言:“我想你这个新娘应该放心了,因为根据新郎大名,他一定是位好丈夫。”马老的幽默引起满场的欢笑。

  在北大学生当中,马寅初历来是传奇人物,一是他的谦恭敬业,二是他的尊师爱生,三是他的不拘行迹不拘言辞(例如他常说的口头语“兄弟我”),四是他对共产党的恭敬尊重,不犯规矩,例如他对一些政治原则问题从不胡乱表态,都是说,“这个事情应当请示江(隆基)先生,我们是有分工的,他做得比我好”。

  马寅初出任北大校长期间,翦伯赞曾任历史系主任,负责过北京大学校刊。一次马寅初写了一篇文章,是关于健美养生的,交给了校刊部。翦伯赞见了,皱着眉头说:“这文章怎么能在校刊上发呢?”坚决不让发。马寅初有意见,一次,在会上说:“我的文章挺好的,为什么不让发?”说归说,翦伯赞并不理“上级”的话,仍不让发,马寅初也没有办法。可见当时北大的氛围还是很民主。

  1956年秋天,章廷谦在北大讲授中国文学史课。章是浙江绍兴人,鲁迅的学生,嗜酒,且只饮黄酒,自己坦言早上起来必先喝够了酒才能上课,尤其是冬天,因此他的课必定是上午的第三第四节。一天章讲柳永的词作《雨霖铃》,且吟且解说,当说到酒字时,章先生滔滔不绝地讲起了历代有关酒后意境的诗词佳作,古人的酒仪酒具,诸如“举案齐眉”等等,说得满脸涨红,舞之蹈之,神采飞扬。先生精神振奋,学生气氛活跃。正是高潮处,教室门轻轻地开了。那天宋运郊到得晚,只能在靠门口的座位就坐,文史楼的阶梯教室门开在教室东面正中。他抬头一看,是马寅初,正要招呼,马寅初半弯身子示意不要声张,要继续听课。台下马老在静心听课,台上章先生照讲不停。马老听了三五分钟,俯身弯腰问宋:这位是谁?宋告诉他是章廷谦先生。又问:绍兴人?宋点头肯定。最后马寅初问他:你们认为讲得如何。宋说阐述得很精彩。他笑一笑说:“章先生真是海量啊!”然后轻轻转身出了教室。

  马寅初讲课很少翻讲义,讲得激动时,往往走下讲台,挥动手臂,言词密集,如同阵雨。一些坐前排的学生说:“听马先生上课,必须撑雨伞。”

  马寅初在向北大师生宣讲他的“新人口论”理论,谈中国人口增长过速的原因时,总结出了好几条,其中三条是:一是和尚尼姑大量还俗,增加了生产力;二是中国生活水平低,素食民族比肉食民族生育率高;三是中国农村大部分地区没有电灯,早早躺下睡觉,不多生孩子才怪。

  蔡元培、吴稚晖和邵元冲、张默君夫妇以及马寅初,一行人来游雁荡山。蔡元培是前清翰林出身,吴稚晖是民国元老,文才口才都十分了得,邵元冲、张默君、马寅初也非等闲之辈,无疑都是雅人。那天他们来到梯云谷云潭瀑,马寅初走得热了,爱那潭水清凉,便跃身入潭畅游起来,蔡元培笑道:“此潭可有名称?”生性诙谐的吴稚晖戏谑道:“洗马潭。”

  “文革”开始了,社会上出现了“破四旧”的极左行动。一天早饭后,马寅初把家人叫到客厅,尽量以一种平静的语气说:“近来我一直思考一件事情,总犹豫不定,现在我决定了。今天,你们都不要出去,我们全家自己动手来破‘四旧’。这样做,虽然可惜,也非常痛苦,但不这样做,又有什么办法呢?与其让别人烧,不如自己烧!”于是一件件珍贵的文物以及马寅初多年积累的资料被送进锅炉。

  马寅初一直坚持洗冷水澡,他在北大演讲,大讲自己几十年如一日坚持冷水浴的乐趣,甚至在火车上也必须弄桶水来冲凉,“凉水一激,汗毛孔里的泥垢就出来了。”

  马寅初的儿子马本初说,马寅初1961年以80高龄回故乡城嵊县视察,因洗冷水澡而患上肺炎,才终止了这一习惯。

  北大当年的学生回忆入学时,聆听马寅初校长讲话时的情形,他们的感觉是“有一股扑面而来的热情和不加修饰的真率”。而他们看见马校长,第一个印象是,“身体出奇地棒,当时他年已古稀,虽然鹤发稀疏,却有红润的童颜。他仍常常在假日到西山去爬山,还常年坚持洗冷水澡,在北京冬天那寒风刺骨的河岸上,老人家光着身子往冷水里跳”。

  【兄弟】

  马寅初喜欢以“兄弟”自称,而且,不分场合,也不论对象的年龄大小、职位高低,一概如此。1951年,已过古稀之年的马寅初就任北京大学校长。在北大师生欢迎马寅初的大会上,马对北大师生说:“兄弟很荣幸来到北大做校长。兄弟要和大家提出三个挑战:第一,兄弟要学俄文。……第二,兄弟要骑马、爬山。……第三,兄弟冬天洗凉水澡。”

  1951,在北京大学的民主广场举行校长马寅初就职典礼,场面庄重热烈,马寅初在致辞中仍然自称“兄弟”,他说:“‘兄弟’既受政府任命我就依照政府意旨做事,希望大家互相学习、互相帮助,努力完成我们的任务。”

  马寅初在北大演讲,常对学生自称“兄弟我”。73岁那年,他讲话的第一句话经常是:“兄弟今年七十三岁……”

  每逢北大开全校大会时,马寅初总是笑容可掬,用他那浓浓的江浙音,讲上几句“兄弟我,代表北京大学……”之类的开幕词。然后,他便打开随身携带的小马扎,打横坐在报告人的身边,同全校师生在一起认真听讲。

  在马寅初主政北京大学期间,每年除夕都在大膳厅举行全校新年团拜会。新年钟声一响,马寅初准时出现在全校师生面前,或因兴致佳好,或因酒后微醺,总是红光满面,必以“兄弟”自称,向全校师生祝贺新年。

  【演讲】

  马寅初一讲话便爱跑题。北大开学生运动会,学生们都希望马寅初到会,一般他都会准时来,如果要请他讲话,他总是要推辞,除非预先为他准备好讲稿,他才会照本宣科念一念。马寅初深知自己兴之所致时有离稿发挥的习惯,因此特别嘱咐要为他代拟讲话稿,要大字书写,要用“你们大学生”,不能用“我们大学生”,他说“我到时只管照本宣科好了”。说是这么说,到时只要他有感悟就会信口说来无拘无束,这时起草人会惊呼“糟了,糟了”,但北大学生全都不以为意,笑声不断,为马寅初的率性真诚叫好。

  印度大学生代表团访问北大,对方领队是教育部长,北大接待当然必须校长出面,外事办自然把校长讲话稿准备妥当,开会前交给了马老,也悄悄嘱咐他事关对外事务千万不要离稿。毕竟马寅初年事已高,离稿自由发言已成习惯,过去有过经验,但遇这种情况由办公室主任在第一排做手势提醒,可往往不起作用,这次为防意外,马寅初想了个办法,让人在他离开讲稿时派人上前送茶,如果还不能制止,就为他打开茶杯告诉他“喝茶”两字。这回管用了,女学生刚送上茶杯轻轻说了“请马老”三个字,他立即有所醒悟,把眼睛又回到了讲稿上,从那以后一直没有离开讲稿讲一个题外的字,让台下关心他的人如释重负。

  马寅初搬张椅子坐在台上讲桌旁的场景,北大师生并不陌生。遇有领导人或文化名流来校讲演,他常常这样,以便随时和主讲人交流。一次,国家体委某副主任来北大讲话,按常理,马寅初不用陪同,可他不但往讲桌旁边一坐,而且不断插话,越说越起劲,最后干脆喧宾夺主地批评起一个人来,说这人不爱体育锻炼,身体很差,这样重要的会他竟然不来听讲。被批评的是历史系主任翦伯赞教授。有当时在场的学生回忆,马校长这番背后的“人身攻击”让大家哑然失笑。“眼前浮现翦教授那清瘦、文弱的身影,再看看马校长壮硕的姿容,也真感到马校长的话有点道理”。

  1957年4月27日,马寅初在北大大饭厅讲人口问题,事前小饭厅门外“校长办公室布告”牌上有黄纸海报,标题是“请柬”,文字要点是“我最近研究人口问题,小有心得,谨定于X月X日星期六下午一点半,在大饭厅向全体教授和大学生先生们汇报学习心得,敬请到时到场指导”,最后是端正的个人签名:“马寅初敬上”。那天他以个人名义邀约大家来听报告,到会的人也很踊跃。马老一边讲中国人口问题的严重性,一边预测中国人口发展趋势,下边听讲的人议论纷纷,不时有人向台上递送条子。

  马寅初讲演那天,台下有一张条子传到主持人高望之手里后就中断了历来的传递流程,这时台下传来嘘声不断,马老立即停止讲演前后左右光顾,发现这是针对主持人的,立即说“拿来拿来,你不要贪污嘛”。高望之红着脸立忙从提包里拿出一个条子,双手恭敬地把它送给了马老。马老接过条子说“我看看这是什么不得了的问题”,当即举着条子表态:“我先念念吧:马老您是哪个马?是马克思的马,还是马尔萨斯的马?”稍稍停顿,“我现在就回答:我首先是马寅初的马,也是……”此时马寅初的话被台下暴风雨般的掌声打断,一个74岁的老人,当众说出这样充满个性魅力的话语,让人赞羡不已。稍顷,马寅初接着说“也是马克思的马!”语言果断,声调铿锵。台下又是一阵阵雷鸣般的掌声。下面的话就是批判马尔萨斯的人口论,表示那和我马寅初的观点绝不相同。

  有一次李富春副总理来北大讲话,马寅初一会儿称他为李先生、李副总理,一会儿又冒出个“李副总统”。让很多学生想起了李宗仁。康生来校讲话,马一会儿称其为“康先生”、“康生先生”,一会儿又称“康生同志”,到了最后,同志、先生称号全免,直呼其名:“现在请康生讲话!”

  【百年】

  1982年5月10日,马寅初肺炎复发,病逝于北京医院北楼病房。他走完了整整一个世纪的人生历程,驾鹤西行,魂归道山。应了一句中国的老话——仁者寿。

  马寅初百年后,他的墓前有一幅挽联写得好:“老师在旧社会不畏强暴,敢怒敢言,爱国一片赤子之心,深受国仁敬重;先生为新中国严谨治学,实事求是,坚持真理不屈不挠,堪为晚辈楷模。”

  【评定】

  马寅初与刘大钧、何廉、方显廷并称民国的中国四大经济学家。林毅夫、胡书东在《中国经济学百年回顾》讲到:“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在国外接受过严格、系统的经济学理论和方法的训练,同时又都怀着强烈的救国救民意识,努力用先进的理论的方法研究、解决当时的中国本土经济问题”。

  马寅初由于仗义执言在20世纪40年代受到过国民党当局的拘捕、关押和软禁,也受到过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特务的恐吓与殴打,然而,马寅初不改初衷。郭沫若曾经这样称赞:“你这个马寅初啊,可是个蒸不烂、煮不熟、捶不爆的响当当的一枚‘铜豌豆’。”当时的舆论界认为:“今日马寅初先生在中国经济学界的声望和地位,可与过去文学界的巨人鲁迅相比。在争取国家自由、民族解放的过程中,马寅初与鲁迅一样,遭受着恶势力的仇恨,但却雄视阔步于各种压迫之下,始终敢说,敢笑,敢怒,几十年来态度一贯。”

  粉碎“四人帮”后的第三个夏天,主持平反冤假错案工作的中央组织部长胡耀邦在认真审阅有关马寅初的材料后,动情地说:“当年毛主席要是肯听马寅初一句话,中国今天的人口何至于会突破十亿大关啊!批错一个人,增加几亿人。我们再也不要犯这样的错误了。共产党应该起誓:再也不准整科学家和知识分子了!”

  重庆《新华日报》为马寅初六十岁辰送去的寿联是:“不屈不淫征气性,敢言敢怒见精神。”

  1941年3月30日马寅初六十寿辰,周恩来同董必武、邓颖超联名送了对联:桃李增华,坐帐无鹤;琴书作伴,支床有龟。

  现任北大校长许智宏在纪念座谈会上称之为“永恒的北大之光”,高度赞誉:“马寅初先生的风骨不仅传承了北大精神,而且发展了北大精神。”

  宋运郊:六十余年来我见过许多许多校长,最让我敬佩的还是马老,马寅初校长。在我心中,没有一个校长能够超过他。

  研究者称,马寅初在50年代“单枪匹马”挑战主流意识形态,与“北大之精神”若合符节。

  有一本关于北大校长的书,写马寅初那篇,标题赫然是:为真理而死,壮哉!为真理而生,难矣!

五、李叔同

  〔李叔同(1880~1942年),谱名文涛,幼名成蹊,学名广侯,字息霜,别号漱筒;出家后法名演音,号弘一,晚号晚晴老人。生于天津,祖籍浙江平湖(一说山西)。著名艺术家、艺术教育家,著名的佛教僧侶。〕

  【风华】

  丰子恺这样描述老师李叔同:“在上海南洋公学读书奉母时,他是一个翩翩公子。……我曾在照片中看见过当时在上海的他:丝绒碗帽,正中缀一方白玉,曲襟背心,花缎袍子,后面挂着胖辫子,底下缎带扎脚管,双梁厚底鞋子,头抬得很高,英俊之气,流露于眉目间。真是当时上海一等的翩翩公子。……后来他到日本,……渴慕西洋文明。他立刻放弃了翩翩公子的态度,改做一个留学生。……我见过他当时的照片:高帽子、硬领、硬袖、燕尾服、史的克、尖头皮鞋,加之长身、高鼻,没有脚的眼镜夹在鼻梁上,竟活象一个西洋人。……他回国后,……由留学生变为教师。这一变,变得真彻底:漂亮的洋装不穿了,却换上灰色粗布袍子、黑布马褂、布底鞋子。金丝边眼镜也换了黑的钢丝边眼镜。他是一个修养很深的美术家,所以对于仪表很讲究。虽然布衣,却很称身,常常整洁。他穿布衣,全无穷相,而另具一种朴素的美。……布衣布鞋的李先生,与洋装时代的李先生、曲襟背心时代的李先生,判若三�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