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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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面之下- 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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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鲍勃不能忍了:“迈克尔,加速!你要是今天做不好,明天就不用参加比赛了!”当然,我跟妈妈解释了下午为什么那么游,因为我觉得鲍勃也不会较真,只不过是比赛前的适应性训练嘛,比赛才是最重要的。谁知道,我又错了。鲍勃给我父母打电话,约了他们第二天下午5点半,大家要好好谈一下,也带上我。怎么说呢,那感觉就好像去看牙医。
  鲍勃坐着他那把塑料椅开始了审判,妈妈依旧不卑不亢,穿着警服的爸爸坐在一边安静地听,我则缩着身子,把帽子使劲往下拉。
  “迈克尔如果不按要求训练的话,就不要留在队里了。”鲍勃说,“迈克尔,我不管你愿意不愿意,如果你还想在游泳队待着,就马上去做完昨天我要求的训练。”
  说实话,其实鲍勃从没打算长期带我。他觉得,我们俩总会有一个先撑不住要放弃的,只是时间的问题。他承认我有天赋,但是也认为要么我说服妈妈去申请换一个教练,要么就是他主动辞职,反正他也不会损失什么。事实证明,又是他赢了,我下楼去,热热身,然后规规矩矩地做完了他要求的训练。
  鲍勃总是盯得很紧,我根本没机会偷懒。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鲍勃不是老盯着我们吗,我们编了自己的暗语。其实就是我和埃林版本的“猪拉丁语”,我们叫它“Bong”。遇到不允许聊天,而又忍不住有话想说的时候,我们就打个暗号,就是捂着嘴装着要咳嗽的样子。然后,重要的词的元音部分都由“ong”代替,只发铺音,这样就算鲍勃在,他也不知道我们在聊什么。鲍勃不喜欢我们抱怨水温,不过每次如果游泳馆里雾气太重的话,你肯定会听到:“我Tong Song 哦Tong……”这样的声音,就好像在沙滩打球似的。有时候玩玩这样的暗语还是挺有趣的,发泄了,而又不太直接。
  当然,这也要看谁在用暗语,用暗语干什么了。七年级时,有一次我在学校打排球。一群孩子在角落里嘀嘀咕咕地用暗语不知道在聊什么,过了一会儿,一个男孩儿走过来拽我耳朵,我叫他走开,他就是不走,然后,我们就打起来了。结果,我被学校处分,爸爸妈妈还认真地就此事跟我谈了很久。妈妈跟我讲应对冲突的办法,她总认为无论如何不该动手,总有比武力更好的解决问题的办法。爸爸呢,则教我“攻击技巧”,他觉得“迈克尔,既然要打人,那你就干得漂亮点儿”。

第七章 破茧而出(2)
其实有时候,我脾气也挺大的。八年级的时候,有一次上数学课,德斯蒂凡诺老师叫我坐直了,别那么懒散地靠在椅背上,他的逻辑是,我最喜欢那么往后靠,让椅子以两条后腿为支撑,前后晃来晃去,不仅样子懒散,时间长了地上都能看出印儿来。“我这次什么也没干!”我对他大喊,然后就走出教室了。我是反应过度了,我当时气炸了,觉得老师就是针对我。不过,从那之后,我再也不那么靠着椅背坐着了。
  我喜欢八年级的家政课。我从来没有那么认真地听讲过,从来没记过那么多的笔记。当然,主要原因是那节课的老师。施万小姐刚大学毕业,而且很漂亮。班里的女生有时候会找她麻烦,不过我觉得所有男生上她的课都格外乖巧。就算她让我们集1 000个牛奶赠券,或者跳进洋葱堆里,或者数遍萨瓦西里的所有出租车,我们都肯定义无反顾。所有男生都被她迷倒了。那门课,我居然得了个A。
  那一年,还发生了另一件我个人史上的大事。一件男生们都引以为荣的事,我刮胡子了。胡子茬,配上沙哑的声音,这都是男性的标志。不过,对于游泳选手,情况稍微有点儿不同。每次重要比赛前,我们都要做“剃减”工作。随着比赛的临近,我们逐渐降低训练强度,在训练中放松身体,避免过度疲惫,让身体达到最佳状态,这是“减”。而“剃”呢,就是剃掉身上有可能增加水中阻力的体毛。这就是为什么绝大多数游泳选手会戴泳帽,有些甚至干脆剃光头的缘故了。不做“剃减”,那比赛中发挥的顶多是训练水平。
  所以,游泳选手需要刮的可不仅是两颊,凡是所有泳衣遮不到的地方都要刮。因此,对我们而言刮剃技巧真的很重要。我们总是一边刮一边讨论。你到底要用多大力?你怎么用力?你怎么刮才能不伤到自己?你是怎么把那些犄角旮旯的地方刮干净的?到底怎样才,嗷!……记得第一次时,刮完后我腿上出现的是一大堆令人眼花缭乱的线条,就像贴了张地图,以膝盖为中心,弯弯曲曲的道路布满两条腿。
  同年,我开始参加大型比赛了。令我真正脱颖而出的是1999年奥兰多青年赛。那次,我游出了自己的第一个国家纪录,那一年,我13岁。其实根本没赢到什么奖牌,不过得了三个第四。200米蝶泳,我游出了2分04秒,比我自己6周前游出的训练最好成绩整整提高了10秒。令我有些失望的是,游得这么好也没赢到奖牌。不过鲍勃很高兴,还恭喜我,说他开始还以为是坏兆头呢,因为他带过的队员里,凡是赢过青年赛的,成年后成绩反而没有预计的出色。
  那次比赛后,我开始登上了一些重要刊物,比如半年刊的《游泳世界》。这份杂志每期都会登出全美国各地各种等级比赛的前16名。每次,我一拿到手就迫不及待地把杂志通读一遍,第二天,又忍不住再温习一遍。杂志还会列出全美国各年龄组的出色选手,那种在书上看见自己名字的感觉真的很令人兴奋。不管之前付出了多少汗水,都值得了;哪怕就芝麻大点儿的字,也无所谓,因为清清楚楚地印着:迈克尔·菲尔普斯。
  那时我真是踌躇满志。我接受了人生中的第一个专访,来自《巴尔的摩太阳报》。一个13岁的孩子是怎么回答问题的?我都不记得了,我不只是紧张,简直可以用震惊来形容。体育版的小卡尔·林普肯记者,他居然来采访我?这是真的吗?
  那年夏天,我参加了在明尼阿波利斯举行的成年赛。第一项400米自由泳中我排名第41位,第二项200米蝶泳中我拼尽全力游出了2分07秒的成绩,就比之前的青年赛成绩慢3秒。这也使鲍勃意识到,或许我还不够好。逻辑上,我应该可以发挥在出奥兰多的竞技水平,不过多种因素加在一起,结果就不同了。我记得当时坐在椅子上等着比赛,心里想着:“哇,那是汤姆·多兰。”后来,坐在看台上时,我又看见汤姆·马尔乔刚好经过。我不是故意要偷看他的训练习惯,只是忍不住盯着他,能想象吗?我是和奥运会银牌得主参加同一个比赛!周围都是他们这些大牌,不自觉地,我对于自己该做的准备就有些心不在焉。赛程最后一天没我的项目,不过这并不意味着鲍勃就不要求我下水了。
  “好极了,迈克尔,我们今天可以训练。”
  等等,我想,他不会今天也叫我游泳吧,我们都到赛场了,况且,我也没带泳衣呀。“没带护具,就不守门了”,这一套在曲棍球场管用,怎么这里就行不通了?为什么?因为现在鲍勃是教练。
  “我以为今天休息呢。”
  “你今天训练。”
  “但是我没带泳衣,怎么游?”
  “我们开车回去取。”
  “你开玩笑吧。”
  他没开玩笑,我们开了40分钟的车,去拿来了泳衣。我一整天都板着个脸,很不满意,可是这并不能改变我们还是长途跋涉拿来泳衣的事实,改变不了必须训练的事实。
  鲍勃试图延长我每天的训练时间,可是没到一周我就不能忍了。“我今天80%的时间都泡在游泳馆了!”鲍勃也不说什么,只是在笔记本上做了几个简单的加减乘除,结果是我只在游泳馆里花了20%的时间。可感觉就好像一整天。不过,事实胜于雄辩,没什么好说的了。
  还是那年,几个月后,达纳莫又给鲍勃打电话让他去面试。鲍勃本来只把游泳教练这份工作当做过渡时期的权宜之计,可是经过这18个月的训练,他觉得自己还是热爱这个行业,而且向往已久的工作又一次摆在眼前。所以,他去找莫里谈了。“鲍勃,我不会拖你的后腿,我知道你一直想要那份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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