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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晴迁觉得那条身影像是一道流光,附带着耀眼与飘渺的趋势划过她如静水般的眸,一丝清凉的风吹起了她额前那缕沧桑而雪白的发丝,面前却静静立着一个满身都是冷霜气息的男子。
他的表情很冷漠,轮廓是那种线条棱角都非常刚硬的类型,用俗话说就是阳刚内敛的纯男人。百里晴迁在心中叹服,模糊的记忆忽然在脑海中闪烁了一下,让她想起了皇宫的某个夜晚,那个夜晚的星辰太闪亮了,当她喝下那杯酒后,迷迷糊糊间,好像见过这个男人。
一定是见过他,那么此人的身份与来意,她好像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了。可百里晴迁似乎不愿意率先开口,只是把玩着面前的酒杯,将男子晾在一旁。
男子也不在意,而是用他那双冷漠的眼睛四下观察了一阵:“我曾想,武林盟主住的地方一定会戒备森严,可等我轻松自如的走进来时,才发现一切都颠覆了我的想象。堂堂天一阁,居然半个守卫都没有,这应该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百里晴迁却笑了:“你知道最严密的防守是什么吗?”
男子斜眼瞥着她,用浑厚而迷人声音回答:“在成千上万的禁军维护中,才是最稳妥而又安全的领域。”
百里晴迁平淡着神色抬眸盯着他:“你说的那是皇帝,你用保护皇帝那一套来衡量武林盟主,是否小瞧了他?告诉你,这里不需要任何一个人把守,而你的到来,也并非悄声无息。若不是洞悉你的来意,你以为就凭你的轻功与内息,可以躲得过他的剑吗?”
男子身躯一震,不错,他躲在花丛里的时候,是感觉有一股幽冷的气息锁定了他,可那只是一瞬间而已。之后那股冷厉的气息便消失无踪,他知道,这并非错觉。他将心中的疑惑问出来:“你如何洞悉我的来意?我那时根本没有现身。”
百里晴迁眯眼轻嗅了一下徘徊在空气里的那股熟悉的气味:“因为你身上的气息,是那片桃花林中独有的一片清润之香。”
男子赞叹一声,手一晃,一枚闪烁紫光的精美凤形玉佩出现在掌中,将它递到女子面前,语速平缓:“你不但医术高超,还拥有如此敏锐的洞察力,青衣甘拜下风。不错,我奉公主之命,将这枚玉佩交给你。”
百里晴迁静静地盯着玉佩,似通过那淡紫而内在隐隐流动的水波纹看到了另一片幽静的世界,以及,那世界里的清丽佳人。悠久的思绪就像缠绵悱恻的余音,紧紧地缠绕着她的思绪,她的心。柳长歌,我以为我们不会再相见了,可你在下决定的那一刻,是否已经看清自己的心了呢?
百里晴迁觉得这场无形而又缠绵的拉锯战将会在时间的流逝下画上句号,却没想到那场朦胧的情感与思念会在一个适当的借口里土崩瓦解。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三个月,她用三个月的时间看清一件事,琢磨一个人,洞悉一段感情。或许,有人也跟她一样呢。这也许就是风逐云口中说的,琴箫合奏,思想共鸣吧。
在青衣以为她根本不会接这枚玉佩时,百里晴迁却用一种轻柔的动作拿起了玉佩,抚摸了半晌:“京城到底出什么事了,竟让长歌不惜用这块玉作信物,就是怕我不答应是吗?”
为了简单的概括所有事情,青衣只说了四个字:“食物中毒。”
百里晴迁深吸口气,看来济世堂来天一阁并不是没有原因,有可能是冲着这件事来的。如果是单纯的食物中毒,长歌根本不会如此重视,这必然是牵扯到皇朝,她才会迫不及待!
“千里马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你随时可以走。”风逐云不知何时竟出现在凉亭外,就连青衣都没有察觉他来时的气息,还是说,他们说话太专注根本没注意风逐云的到来,用青衣的话说,这是一件危险的事。
风逐云神色庄重的看着百里晴迁:“济世堂的来意与你回京的理由是一样的,这是一场无休止的追逐战。宁波不会允许有人的医术比他高,这一点从他挑战单阳子就可以看出,他迟早会找上你。”
“难道宁波亲自来了?”百里晴迁眯眼问。
风逐云瞟了青衣一眼,又将意味深长的目光移回晴迁的脸上:“你认为他会亲自来吗,这只是拉锯战的开始。”
百里晴迁起身对他施礼:“多谢盟主数月里的好酒招待,晴迁告辞了。”
风逐云浅淡一笑:“别忘了我嘱咐你的事情,如果忘记,下次就不给你喝好酒了。”
百里晴迁哑然一笑,却看到青衣那张冷的可以的脸,恐怕她再多留一会,这里肯定会变成一场无硝烟的战场!
这个青衣给她的感觉就像是另一个莫从寒,只不过莫从寒的冷酷已经在他那颗早已被温柔填满的心上悄然改变,他的冷漠就像浪涛逝去的江水一样去而不返。而这个青衣,就算没有步莫从寒的后尘,恐怕也难以在这万丈红尘的诱惑中脱颖而出。
夕阳在匆匆的脚步中隐没在山间的湖水里,清澈的湖中,倒映着最后一抹晚霞之光,闪闪亮亮的,在一双清澈迷人的眼眸里,绽放了一点一滴的孤独神采。
少年姿态随意的倚在船帆下,清眸中洋洋洒洒的呈现着那些连绵不绝而又满赋诗意的山川与凌岳,眼中是一片青葱深绿的优雅色泽,此刻的心与身竟有种淡然的静逸感!
甲板上放置着一套精致茶具,一个清秀的少女低着眉眼在一旁煮着茶,挽起的衣袖露出了纤细的手臂,细长干净的手此刻正流连在温雅的茶具之间。
少女将煮好的茶叶倒在容器里,在经过滤后筛出清澈香美的茶水,并用双手端着茶杯递到少年的面前,神态恭敬:“公子,请喝茶。”
作者有话要说:
☆、第 5 章
少年细嫩的脸颊上浮着一抹温文尔雅的笑容,依旧用那双清澈的眸眺望着伟岸的山川,漫不经意的问:“冬儿,我们离开京城多久了?”
冬儿低眉顺目的应答:“已经三天了。”
“三天…”一声委婉的叹息从少年的唇中溢出,举起杯轻轻的饮着茶,叹息道:“时间过的很快,我当初的决定还是考虑欠佳了。不过,这应该也是天意。”
三天前她让青衣务必将百里晴迁接回京城,为的就是解决食物中毒事件。可就在青衣离去的当晚,父皇传她到龙隐宫。
在见到白发苍苍的父皇时,她还是忍不住流下了滚烫而忧伤的泪。曾经气宇轩昂威武不凡的父皇,如今竟被失去挚爱的痛苦折磨的像是苍老了二十岁。他才不到四十,看起来却像是垂垂的老者。
她痛不欲生的表情更加刺痛了父皇的心,父皇深深的叹了口气,用疲惫的声音对她说:“你去一趟苏州吧,食物中毒这件事情闹的京城鸡犬不宁,而且几大州县都已经受到了波及,唯有苏州依旧完好如初。你亲自去查查。”
她看着苍颜白发神态虚弱的父皇,担忧的问:“并非长歌不想查清事情真相,可您的身体…”
父皇打断她的话,神情忧伤的说:“我早已行将就木,死也就死了,我早就想去陪你母后了!只是年轻还欠缺磨练的太子,我怕他难以担当这江山。长歌,你一定要记住,无论何时,你与太子之间,千万不能有隔阂。因为你的行为与思想,会直接影响他。而在你离开苏州期间,我会亲自监督太子处理朝政。”
她垂下眼帘,父皇态度极为坚决,看来她不得不走一趟了。可是,青衣已经在去往天一阁的路上了,如何让一切扭转乾坤?也要让百里晴迁知道三天之后,她本人会出现在苏州地界呢?
一声清醒的叹息飘荡在安稳的旅途中,柳长歌感叹这是天意的同时,淡漠的眼神也一直在凝视手中的茶杯,以及这套看起来很奢华的茶具。
这套是母后曾经用过的茶具,除了那架古琴之外,母后唯一珍惜的就是这套茶具了。曾经父皇用过这套茶具喝过茶,是母后亲自泡给父皇喝的。当时她年纪还小,只是隐约记得母后泡茶时的表情,那样的专注,那样的柔和。
不得不承认,父皇是幸福的,可是越感受过多的幸福,等失去的时候,就越会承受不住悲伤的逆袭。她明白父皇心中的苦,可是,她却更想弄清楚那架琴的由来。因为她的身世之谜,还没有完整的画上句号。
柳长歌的眼里划过一丝隐晦之光,滴血认亲!她根本就不相信,也许是百里晴迁骗了她。原本很好的心情忽然像是阴雨天一样阴沉不定了,就连喝茶的动作也失去了洒脱的韵味,变得有些僵硬。
冬儿将一切看在眼里,公主每次露出这种神情她都清楚的明白,公主是想皇后娘娘了!皇后娘娘过早离开人世,留下公主一个人真的很孤单,她要如何安慰才能化解公主的悲伤呢?
柳长歌沉浸在思绪中,感觉一双手轻轻揉按着她的双肩,耳边听见冬儿温柔轻缓的声音:“在这秀丽的山川中徘徊,公主可不能让其他不愉快的事情扰了您的雅兴。过了这个湖就到苏州了,奴婢知道苏州有很多好玩的,比如每年锦绣坊都会举办一次刺绣大赛。还有许多及冠的男女若要成婚,必须要按规矩将名额报到官府,知府大人会集合三十对新人,选择一个良辰吉日一起成亲,场面会很轰动震撼。”
柳长歌听来有趣,诧异问:“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冬儿亲密的贴了过去,附在公主的耳边解释道:“因为奴婢的老家就在苏州,所以我会知道当地的习俗。”
柳长歌了然点头,抿唇微笑:“看来我这次带你来是个正确的选择,对了,你说的那个三十对新人一起成亲这件事,的确很隆重也很热闹,我都忍不住要去凑热闹了。”
冬儿噗嗤一乐,连忙掩嘴故作惊讶:“若要凑热闹,您可要扮成新娘子的呢,难道公主急于找郎君吗?”
柳长歌一怔,好气又好笑的掐了一下她的脸,“小丫头想太多了吧,我看要急着出嫁的是你!”
冬儿委屈的揉着脸,眼里全是笑意,只要公主能摆脱悲伤的心情,她便是使出浑身解数转移话题也在所不惜,甚至被公主误以为她着急要出嫁,她其实真的不着急!
说起苏州每年一次的成亲规模,那才真叫辉煌隆重。当地的富商不在少数,出了京城这档子事,更导致许多富户商贾携带巨额资产跑到苏州定居,一下子多出许多富商的苏州,更是在华贵的上头增加了一个锦上添花的光环。
知府霍修平正在庭院中逗着他的蛐蛐,两个衙役一直从清晨开始就像是木桩子一样站在他身后,炙热的午阳像个火炉一样烘烤着他们的身体,额头上的汗珠颤抖的翻滚顺着脸颊掉落!
安静庭院里的一处庞大碧绿而且看起来很清凉的草地上,一个身穿锦袍头戴玉冠的年轻男子撅着屁股满脸趣味的趴在地上,双眼瞪大目光如炬的盯着草地上那两只特大号的黑蛐蛐。
两只蛐蛐的触角先是互相触碰了一下,接着便开始新一轮的交锋。两个衙役热汗滋滋,根本不敢挪动半分,痛不欲生的继续保持着木头桩子一样的姿势,两人对视的眼里全是无奈。每次他们要汇报大事的时候,老爷总是会提前斗一会蛐蛐,这是老爷唯一的乐趣,没办法,等吧!
庭院里一直徘徊着蛐蛐鸣叫的声音,就在它们打得你死我活的时候,一只蛐蛐的触角被另一只蛐蛐咬断,瞬间,那凶狠的程度立时在男子的眼中放大了无数倍,他惊喜的瞪大眼尖叫:“哎呦!我的小宝贝儿啊!快点咬它的腿,咬他的腿!”
两个衙役苦着脸实在热的晕头转向,顶着那么大的太阳,不中暑算他们命大!老爷还一直叫着咬腿咬腿的,他们的腿居然下意识的哆嗦起来。
“哎呦喂!老爷!”两个衙役满脸都是虚弱的汗水,终于支撑不住身体扑通跪了下来。这一跪不要紧,竟将两个蛐蛐吓跑了。
霍修平瞪大眼睛嘶叫一声:“别让它们跑了!快!”
两个衙役立刻胆战心惊的去抓蛐蛐,可是那么小的小不点,哪能一把抓住?筋疲力尽而又头晕目眩的他们硬挺着疲惫的身体钻过一个草丛又窜到另一头,慌忙的寻找着。
霍修平顶着暴晒的日头,尖长的脸孔上全是汗水,只是他皮肤却像女人一般细腻白皙,根本不怕晒黑,可他好像也有点中暑的征兆了。头晕目眩之时,他狭长的眸子里却看到了一个婀娜多姿的身影来回重叠。
顾菲菲今日打扮的格外端庄,一身粉红色的衣裙衬托着她清美秀雅的高挑身姿,乌发用一根精致的玉簪轻轻挽住,部分发丝如瀑一样散下来,秀丽的脸颊光泽闪耀,眼珠咕噜咕噜一转,更显一种灵动玩味的神采。
她之所以会来府衙,是因为再过两天就是苏州每年一度的集体成亲仪式,她提前一天来找修平,就是要为她的好姐妹若烟登记一门亲事,她要与若烟一起成亲,那场面一定非常有意义!
她来到霍修平的面前,曼妙的身姿挡住了阳光的照射,目光诧异的盯着他满脸汗水一副呆愣的模样,她来时候听到了那两个衙役鸡飞狗跳的动静,肯定是那两只蛐蛐又跑丢了。这个修平还能不能干点大事了?成天就只知道斗蛐蛐,一点成就也没有,气死她得了!
顾菲菲像是懒猫一样半眯着眼睛,双手从背后伸出,竟不知从哪变出了一套锣鼓,咣当一声震响像是寺院里庄严的钟声也像是惊雷般震撼了霍修平的耳朵,一并惊吓了他一颗易碎的玻璃心。
“我的宝贝儿!”霍修平痛苦的捂着耳朵,眼泪都要飙出来了,可他仍然惦记他那两只消失无踪的蛐蛐,“青大青二,你们找到了没有!”
草丛里一左一右同时钻出两张苦哈哈的脸,两人异口同声:“回老爷,还没呢!”
霍修平刚要发火,耳朵就被一只手给狠狠揪住,他疼得呲牙咧嘴,“菲菲,慢点!慢点!耳朵要掉了!”
顾菲菲一手叉腰,一手揪着他的耳朵,把他像拎小鸡仔一样拎回了大堂,直接甩在地上,瞪眼道:“你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心上!再过两天就成亲了,你还有心情陪你的蛐蛐,你信不信我把它们变成烤蛐蛐!”
霍修平捂着发疼的耳朵,满脸哀怨的气冲冲吼:“不是说三天内不能相见的吗?你怎么冒冒失失的跑来了?这里是府衙!你还当着衙役的面对我动手动脚,你想过我感受了吗?我是他们的老爷!一点面子都不给我,还叫我怎么混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 6 章
“你想要面子是吗?那你就挺起胸膛做人!别整天只会玩蛐蛐。要不是看在跟你青梅竹马的面子上,我会拧断你的耳朵。”顾菲菲面带娇笑的捏了捏手,斜眼盯着颤抖不已满脸惧怕的霍修平。不给他点颜色瞧瞧,他始终不明白情侣之间的地位,到底是谁高谁低。
霍修平心慌气短的咽了口吐沫,一边擦汗一边苦着脸,突然想起那两个衙役,他立刻叫道:“你们两个给我滚回来,先别找蛐蛐了!”
两个衙役立刻风一般的出现在大堂门口,同时将惧怕的眼神瞥向了背对着他们站着的顾菲菲,这身窈窕婀娜的身段却蕴含着无比庞大的震慑力。
其实像今天这种阵仗还是小场面呢,要是放在以往,顾菲菲是绝对不会如此轻易就放过老爷的,可能是因为最近要成亲的原因,对老爷手下留情了点。司空见惯的他们可以全程面无表情的目睹着,但事后却不能发表任何意见。
霍修平站起来,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