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禟对董鄂氏已经十分不满，这还不够，远远不够，怀胎十月，她要让胤禟对董鄂氏的仇恨达到上限，等她生出女儿就是倒霉的时候。
“妾知道爷怀疑福晋，可郎氏与完颜氏已经滑胎，若再有什么意外，额娘那儿不好交代，皇阿玛哪里也不好看……撇开这些，那是爷的嫡子，子嗣是最重要的。刘氏那边多多补偿她就好。”
这番话缓和了胤禟的怒气，他才想起如今的重点是找证据揭发太子，不是将自个儿后院搞得人仰马翻。“春儿果真识大体，你便协助福晋管理后院，好生敲打她们莫给爷拖后腿。”
好不容易才将福晋的注意力转到刘氏身上，贾元春很不愿接这烂摊子，正要拒绝，她看到胤禟期待的眼神。
“妾知道了，爷放心便是，我娘家那边……”
胤禟捏捏她白嫩的小手，“你放心。”
交易就此达成。
各路鬼魂已经习惯了元春做戏的姿态，山下的女人是老虎……这一后院的谁也不比谁好，太恶毒了。
“美人你又在算计什么，为啥不弄掉正院那女人的孩子？”
“过一阵子隔壁辖区的鬼与我们有个联谊会，美人你有什么想知道的？”
“太子妃瓜尔佳氏就是那片的。”
第027章
人死了之后记忆力显然不如活着好，每年，两片辖区之间的确有几次联谊会，却不是在春夏，这是一年中洋气最旺的时候，鬼魂们虽然能维持日常活动，即便得到准许它们也不会轻易离开保护区。从许多层面来讲圈养一只鬼比暗卫死士都低成本高回报，也不是万能，它们每年都有一段漫长的虚弱期。
索性元春对超度系统的依赖并不深，她大多时候只是同府上不同年代不同阅历的鬼魂们纯聊天，只有天时地利占尽并且身处危机之中她才会想起还有超度系统的存在。正如超度太医院帅鬼的任务，接了有半个月，甚至已经确定了任务物品所在的地点，若换个勤快的顺势就能完成，她拖了半个月一点想要出门的迹象也没有。
福晋董鄂氏被削权，元宵节那天刘氏一时不慎险些落胎，郑太医全力施救将她肚子里的孩子保了下来，虽然还是不稳当，好歹还在她肚子里。刘氏真的怕了，她甚至打消了用孩子做筏勾引胤禟的打算，在院中开了个小厨房，自给自足闭门不出。
刘氏总算想明白了，这府上谁没嚣张过几天？爷的宠爱不值钱，有儿子傍身才能真正站稳脚跟。
胤禟愉快的同意了刘氏的所有申请，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忙着扯太子后退，不希望后院起火让他分心。经此一遭，福晋的心也凉了一半，吃了太多暗亏，她不敢再动任何心思，只盼着能生下胤禟的嫡长子，然后再慢慢收拾这些不安分的骚蹄子。郎氏与完颜氏落了胎，根本连嘚瑟的资本也没有，一时间，府中大权就落到贾元春手里。
元春本人没有什么权力意识，有时候你越积极主动希望落空的概率就越大，这个时代鲜少有男人喜欢强势的女人。
贾元春的计划是什么？
第一，帮助大哥躲过死劫，非但要活着，还要金榜题名朝堂受封，有他这个二房嫡长子存在，宝玉的危害性至少降低一半。
第二，宝玉可以没文化不成器，却不能放浪形骸给家里招来祸事。
第三，绝不能让母亲放利子钱，好生管束府上奴才。
第四，看长房行事做派决定是否分家，为侄女的不好说伯父什么，也不能因长房获罪。邢夫人胆小倒是稳妥，大老爷贾赦轻浮且好色，贾琏那未来媳妇王熙凤又是个豁得出去的，元春对大房很不放心。
上辈子太惨，初封贤德妃的时候她也风光过一阵，因为无子，娘家非但没本事反而净会扯后腿，她在宫里的地位日渐不如。修建大观园耗费了太多钱财，母亲为了让她体面风光，不惜去放利子钱；大老爷总办糊涂事，为了几把扇子打死人；老太太溺爱宝玉，任他流连胭脂堆……
在宝钗和黛玉之间，元春一直更看好宝钗。诚然两个姐儿都是好的，黛玉灵性通透，率性而为，活得真实，她更适合那种绝对强势的男子，有他们撑家业，悲春伤秋也无可厚非。撇开感情因素，在元春看来，宝钗才是最配宝玉的，她是皇商薛家出身，能忍能让能笑脸迎人，处事圆滑，易兴家。荣府那样的情况已经不能再任性了，贾琏心思倒是活络，是个投机取巧的，没什么大才，大哥贾珠早早去了，留下孤儿寡母，二房的担子就落到宝玉身上……蜜罐里养出来的能担大任？
当初那么多预兆她都视而不见，跟着母亲一起溺爱宝玉，以为家境富足谁知竟早已沦落到放利的地步……仔细想来，家族败落也不能全怪母亲、宝玉或者大老爷贾赦。如果她不是贤德妃，娘家就不会如此嚣张。
重生之后，元春没有逃避，她无数次的反省自己，从去年七月的选秀开始，她走上了一条与上辈子接人不同的道路。她会牢牢抓住胤禟的宠爱，一步步将荣府拉离火圈。
在什么也没发生的情况下将秦可卿的底细透露给胤禟，这样的行为的确不是大丈夫。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元春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宁可杀错也不放过，务必铲除所有可能的威胁，这就是她如今的心境。
元春盖着锦被斜倚在榻上，府上的经济大权是胤禟亲自掌握的，他每个月会拨出一定数额的银票供阿哥府日常开销，这个数字在福晋掌家的时候就已经很骇人，如今权力移交到元春手中，胤禟更是将这笔款项翻了一番。
对金银不敏感也好，不善管家也罢，胤禟给她想好了一切退路，无论怎么奢侈浪费那笔款项也绰绰有余。对外人，胤禟标准相当严苛，有本事就上，没本事就滚。到贾元春这里他破了例。
胤禟某些想法是非常前卫的，自己能赚钱，能赚很多钱，元春又是他中意的姑娘，不会管家怎么了？奢侈一点怎么了？胤禛还是个穷阿哥府上周转不灵的时候，胤禟就已经相当富有，他很有经济前瞻性，对银子十分敏感，对他来说，花钱比赚钱难。
好在福晋安心养胎，不知道胤禟所为，即便知道，她也没经历干预，一月很快就翻过去，二月有个非常重要的节日——花朝节。根据时代和地域不同，花朝节的日期也不同。江南以及东北地区以二月十五为花朝，说是与八月十五中秋节对应，花朝对月夕。
对贾家人而言，花朝节有两个含义，首先这是向花神祈福的日子，祈福的内容有许多方面，求姻缘求子求丰收的都有；其次，每年的花朝节是林妹妹的生辰，这源自于上辈子的记忆，重生之后元春还没见过那位玲珑心肝的女子。
如今宝玉五岁，姑太太贾敏是在宝玉七岁那年去的，满打满算还有两个年头，她这会儿还是风光无限的巡盐御史夫人。元春不是不想她活，多个亲戚多条路，林如海一家为人是极好的。她实在有心无力，荣府就是个烂摊子，林家还远在江南，显然，他们今年并没有来府上拜会的打算，元春也从未写过书信过去，她不敢做太过反常的事，只能静观其变。
元春不是不想帮，若可以，她也不愿让宝玉黛玉再次纠缠到一起。
这事没困扰她多久，花朝节前五六日，小路子抱了一盆姿态优美的兰花回来，以元春的眼力只能看出这点而已，瞧小路子紧张兮兮的模样，这盆兰花怕是来头不小。前两日，康熙通知自家儿子，今年宫中不举办花朝宴，他们尽可以带着福晋去百花展看看。董鄂氏的肚子已经有四个月大了，别说胤禟不肯，她自个儿也不愿意去热闹的集市，只是花朝节庆祝活动而已，能有他肚子里的宝贝重要？
董鄂氏不去，刘氏更不会去，陪胤禟出门的人选定在贾元春和郎格格身上。完颜氏因为位份太低没有资格在这样的场合站在胤禟身边。
胤禟当然不会只带她们看百花展，本朝，花朝节最重要的活动有两项：赛诗会与斗花会。有三阿哥与八阿哥在，胤禟当然不会去诗会上自曝其短。事实上，除了对学识自信的几位，剩下的所有阿哥都选择了以斗花决胜负，三轮定胜负，优胜者抱走所有参赛的珍稀兰花，最差的那位从即日起罢朝三日，且不能向康熙说明情形。
所有人都同意这两项规则，签战书，盖私印。
小赌怡情，即便不能拔头筹，不过就是输几盆兰花而已。
报名参加斗花会的阿哥们都坚定地相信，唯一的倒霉蛋绝对不是自己。
第028章
小路子跑了好几趟，将胤禟为斗花会准备的兰花搬到留花院里。首先；院子的名字极力；留得住这些珍品兰花；其次；春儿既然是仙女下凡历劫；她当然能照顾好这些可爱的兰花。
斗花会的项目每年以换，上届比的是海棠，这届就成了兰花。别看小路子端来这三盆素净又不怎么打眼，它们都是莲瓣兰里的名品。永怀素、碧龙奇蝶以及上万两黄金一株最珍贵的素冠荷鼎。
元春是外行；她说不出太多门道；只觉得珍品和寻常见到的就是不同，这三株看起来特别高贵优雅有意境。
胤禟亲自监督小路子将三盆兰花放好；转身就看到呆傻傻的贾元春，他笑得特别开怀；道：“春儿喜欢这三株？等爷赢了那些大言不惭的都送你可好？”
……呵呵。
喜欢？
上辈子经历了太多的坎坷，对这些娇嫩的花儿她一点兴趣也没有。它们花开的时候虽然美丽，在漫长的生命中也只是短暂的一瞬而已，这样脆弱的绽放元春受不起。比起兰花这种脆弱的小生命，她更喜欢禁得住风吹日晒的常青藤。
心里这样想，她却没有表露丝毫，甚至在胤禟的注视之下点头奉承他的说法。她对兰花本身的确没啥兴趣，能够代表胤禟在花朝会上参赛的必是珍品，欣赏不来花儿，拿来卖钱也是好的。
营造一个不错的氛围，找一个合适的买家，绝对能要到理想的价钱。
好吧，她有点想多了。
恍惚间鬼魂们也环绕到兰花周围，姑娘们愉快的挑起舞蹈，男人们则显摆起自己的文化来。
“花朝节我过去也参加，这种蝴蝶花不值什么钱。”
“放。屁！你好好说，这是蝴蝶花？明明是陆生荷！这形状，这纹理……不是荷花瓣还能是啥？”
“都闭嘴吧蠢货们，这是兰花……”元春还没来得及肯定这个说法，就听到了后半句，“这分明是蝴蝶兰！”
……
敢情都是外行？
也对，真正的花艺大师不是这样张扬显摆的。元春只得用传声的方法告诉他们：“我对花花草草虽不怎么了解，可以确定的是这不是蝴蝶兰……无脸鬼说对了一点，这的确是兰花没错。”
为了不在斗花会上暴露自己的短处，元春“不耻下问”。
“荣府海棠秋菊都不少，兰花的品种却很单一，妾不认得这三盆兰，爷能否介绍一番。”
承认自己不懂不是什么丢脸的事，胤禟将她引到最左那盆兰花跟前，“这盆是相对最便宜的，名永怀素，爷花了五千两银买回来的。瞧瞧这叶子，刺口深，造型优美。外面三瓣稍厚，白糯色，瓣尖圆滑。这花冰清素雅花香怡人……花叶互为映衬，霸气且超然。”说着，他又指着中间那盆道：“碧龙奇蝶颜色为幽绿，捧心的花瓣如化蝶翩跹，花开清香……与最后一株相比，前面两株都算不得什么，最后这株名为素冠荷鼎，集莲瓣、素心及叶型草三大精品兰特点与一身，数量稀少，价格极其昂贵，万金难求。”
康熙朝金银比例是1：10，万金也就是十万两银，这只是素冠荷鼎的价格，三盆合计少说的十好几万……胤禟果真不负土豪阿哥之名。元春起初还没觉得怎样，听了报价之后她就兴奋了，都是败家子，赌什么不好竟然赌这样昂贵又易损伤的玩意儿，好在胤禟懂情趣，知道比完之后还能留着借花献情人。
元春稍微幻想了当她卖掉这三盆兰花成为土豪侧福晋的情形，还没乐够便闻胤禟一声惊呼：“玉皇大帝如来佛主这是怎么回事？我的素冠荷鼎！！！”元春被他一吓立刻清醒过来，她朝万两金子也买不到的名贵兰花看去……我勒个娘……应该说它太通灵性还是怎样？那盆兰花竟然在吸收鬼魂带来的阴气，若是各府正常鬼魂密度下，兰花是不会出事的，怀旧坏在这些蠢货喜欢围着她转悠，这不，阖府上下都来了，兰花在阴气感染之下淡绿色花瓣上整齐的脉络竟然染上了黑色。
脉纹虽然在变黑，美感尚在……元春觉得，应该还能挽救一下。
如今这情况，驱逐这些闲的蛋疼的家伙已经没用了，唯一的办法就是一条路走到黑。
淡绿色叫素冠荷鼎，染成黑色直接改名叫墨冠荷鼎。
这时候贾元春就像个神棍一样，她微笑着抬头仰视胤禟：“爷莫担心，世间万物都有定数，或者在这届斗花会上您就能拿出新的兰花品种，墨色比其他任何一种都少见都稀奇。”
许是这番话的确有道理，又或许胤禟想起了贾元春的“来历”，他悬着的心放下半颗，郑重的表示花朝节之前这三株兰花就托付给元春照顾。为了确保他不成为垫底的那个挑衅康熙威严罢朝三天，胤禟豁出去了。为了让元春专心研究新品种，他甚至将府中杂事交给郎氏处理。
银子在元春手里，府中重大事件的决策权也在她手里，那些琐事分出去也好，省得她什么都要过问什么都要操心。
如胤禟希望的那样，元春将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那三盆兰花上，经过几次缓和的测试之后，她把握住变化规律，并能催动鬼魂将阴气度给三盆兰花。胤禟的个人理念是，贵的都是好的，他这个观点在改造兰花的过程中得到的应证，最昂贵的素冠荷鼎变化速度最快，在阴气的滋养下，仅仅一天时间，它就变成了灰黑色，考虑到花朝节越发近了，元春加快了催化速度，将重点放在了永怀素以及碧龙奇蝶上。
她将丫鬟打发出去，关闭院门整整三天，三株素色兰花都改了名。
永怀素变成永怀墨，碧龙奇蝶变成了墨龙奇蝶，素冠荷鼎变成了墨冠荷鼎。
忍耐三天之后，胤禟再次来到元春的留花院，待他看清楚青石矮桌上并排陈列的三盆兰花，他震惊了。胤禟半晌没说出话来，将巨大的变化消化完毕后，他送给元春一个大大的笑容。“春儿真是我的福星，爷从未见过这样美的兰花。”
当然没见过了，这俨然超过了正常人能做到的范畴。若是三年培育一株兰花还好说，三天就给它改了色，吹牛也没这么快的。胤禟没问元春怎么办到的，他已经将这划归到仙女的能力范畴，春儿被贬下凡尘历劫之前恐怕是兰花仙女。
……呵呵。
九阿哥你脑洞真大，不用人家解释自己就能自我麻醉编出一套其实很不可信的说法，比茶馆里的说书先生还利索。胤禟没去打听元春的“商业秘密”，物以稀为贵，他完全不想量产墨兰，好东西就要掌握在少数人手中，这样才能体现出它的尊贵。
几盆兰花而已，已经上升到社会地位问题了。
新出炉的墨色兰花幽暗阴森之中带着尊贵典雅，的确像是暗夜的帝王。
其华丽程度完全迎合了胤禟的审美。
什么都很好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被三盆兰花的另类的美所吸引，胤禟已经不准备将这三盆送给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