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路,兴安街,飞羽小区门口。
江城的冬天本不会下这么大的雪,鹅毛一般,飘飘洒洒。
已经快凌晨十一点多了,苏晋把摩托车停在了马路崖子上,点上了一根云烟,抬起头看了看小区A座楼,二层上,有一家的灯光还未熄灭。
一阵寒风吹过,他紧了紧衣领,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枪。
苏晋是一名警察,只是现在被停职了,原因就是因为那家闪着灯光的住户。
王局长,江城里的风光人物,人大代表,江城市十大杰出青年,领导班子带头人。
这样一个只有闪光灯和鲜花才能配的上的人物,私底下却是一个人面兽心的畜生,魔鬼。
受贿,贪污,贩毒,当保护伞,最该死是他还对很对无知的幼女犯下了滔天的恶行,光苏晋手里掌握的资料足有十几人!苏晋暗中花了两年才把他的所有证据全部搜集了起来。
但是就在昨天,这一切都化为乌有了,上司收到了他的私人信件,也给了他答复。
“无中生有,诬陷领导,停止检查,接受处分!”
苏晋笑了,他果然还是信错了人,若是当时直接递给省里,说不定已经拔掉了这个毒牙,但是他错了,他没想到和他相处了十多年的老上司竟然和王局长有关系。
犯了错自然要有代价,但是苏晋却不能允许这一切努力白费。
他偷来了手枪,找好了时间,他要亲手为自己两年的努力做个判决。
苏晋从黑色的风衣里掏出了跟随自己十多年的警徽,轻轻地抚摸了一阵,叼着云烟笑了起来。
“老朋友,你一定会支持我的。”
他将警徽收好,吐掉了烟蒂,踏着风雪走进了飞羽小区……
……
王局长做梦的也没有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又找到了一个绝美的货色,给她打了针,正想着享用,却被一个黑衣男人从房间里拎了出来,腿上还被打穿了两个洞。
“求求你,你要多少钱我都有,你要什么东西,我都可以满足你。”疼晕过去两次的王局长哀求道。
黑衣男子看了看他,冷笑道:“不用了,我要的东西我自己来。”
……
政府路的十字路口处,十多辆警车围城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每个人都举着手枪对准着站在路口处的黑衣男子——苏晋。
苏晋右手举着手枪对着王局长的脑袋,大声的叫喊着。
“2010年9月13日,王张胜掳掠14岁少女一名,**杀害。2010年10月1日,王张胜受贿七万元,然后雇佣黑社会强勇一批13人,强拆居民楼,一死七伤……”
苏晋将王局长的所有罪行统统背了出来,在场的警察都震惊的看着王局长,不能相信这都是他干的。
人群中,一个佩戴高等警徽的消瘦中年人举着喇叭喊道:“苏晋!你不要再顽抗了,我们会把你说的一一核实的,你先不要激动,放下手枪,我们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苏晋没理他,继续把他要说的说完,又说了足足有半个小时。
说完之后,苏晋看了一眼天空,还下着雪,笑了起来。
“人间自有公道在,一份良知一份心!”他扣动了扳机。
“砰!”
王局长头骨爆裂,血洒一地,当场毙命。
几乎是在苏晋枪响的同时,四周的手枪也同时响起,子弹打穿身体带来的强烈刺痛感让苏晋神智一阵恍惚。
眼前的一切都在慢慢变黑,他感到自己身体正慢慢向后倒去,他知道要死了,对于这个世界,其实他还是有些留恋的……
不知沉寂了多久,苏晋迷迷茫茫的睁开眼,面前是一道墙壁,他正侧躺在一张硬木床上。
“这是哪?我是谁?”
苏晋抬起手,看了看白色的长袖,一脸茫然……
………【第一章:苏晋】………
阵雨过后,天气清爽,燥热消退。
大明京师北京城内,恰逢阳春二月,绿柳抽芽,万物芳盛,此时京城的会试刚刚结束,恰逢阵雨又过,天空放晴。所以街旁巷边布满了苦学之士,他们大都穿着宽大的文士青衫,头戴四方巾,三五成群,泛泛而谈,彼此神情各异,有的悲愤,有的高兴,还有的呆滞。
此时城北的安华桥上,有一名着墨色青衫的少年学子正靠在围栏旁,清秀苍白的脸庞因为神情激动,涨的有些发红,他穿着得体,长相也不难看,只是现在的举止却有些诡异。
只见他一手抓着油纸伞,一手扶着栏杆,不时的仰天大笑,捶胸跺足,好似疯了一般。
往来的学子熙熙攘攘,路过者几乎都认出了他,大部分的人一脸的幸灾乐祸,围在四周嘲讽起哄,小部分人一脸尴尬,远远躲开,绕道而走。
这一切皆是因为这个疯子学士实在太出名了,出名到被人画了画像四处传播,路人皆知。
他就是苏晋,这个此时在安华桥上状若疯狂的少年,这个从神坛上跌落下来的江南第一才子。
以十六岁的年纪,获得应天府乡试第一名,被江南的才子们称为苏解元的他,少年成名。然而此次京城会试时,竟然交了一张白卷,一个字都没有的白卷!
连当时收卷的考官都被他吓住了,考虑到苏晋的名气,不停的问辅考是不是弄错了卷宗,出现了什么变故,得到的答案却是:“我来回巡视,他一直躺身歇息,也不动作,只字未写。”
这下京城热闹了,那些平日里被苏晋的才气名声压得抬不起头的学子们可谓是极尽嘲讽之能。像什么登徒浪子荒废学业逛花楼啊,断袖之癖身染怪病久缠身啊,各种版本的流言在京城内飞速的传播,难猜真假。
当然这一切都不是真相,他交白卷的原因其实十分简单:他是真的不会。
本是一个都市好青年,却在京城会试的那天穿越过来,当时脑子无比混乱,连自己是谁都想不明白,怎么可能答得出那些酸腐之极的八股试题!
苏晋站在安华桥上,已经停止了动作,他长吸了口气,不屑的扫了一眼四周围观的文人学子,抬步下了安华桥,往西北角的一处茶楼走去。
用了这三天的时间,苏晋终于搞明白了他穿越了这个事实。
这是一个和明朝相似度超过九成的世界,现在的年号是嘉靖十二年,当朝的皇帝也叫朱厚熜。
虽说很像是明朝,但是苏晋才来了三天,还需要仔细观察下,才能确定这是不是历史上那个明朝。
京古茶楼门面古香古韵,占地不大,却修饰的很精致,幽静典雅的气氛很适合那些骚人雅士,所以客源也是不绝。
苏晋一路上了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招呼了小二,要了一壶碧螺春品了起来,清茶入口,唇齿留香。
放下了茶杯,他摸了摸脸庞和手臂,不自觉的又笑了起来,暗自想道:天无绝人之路啊,没想到我竟然穿越了。
而且穿越重生后的身世还不错,是个祖居松江的员外家公子,而且这个身体的前主人也是天赋惊人,琴棋书画样样皆通,诗词歌赋手到擒来,放眼天下可是一等一的人才,若是放在现代,那也是一个典型的高富帅,而且还是个才华横溢的高富帅。
可惜的是,也不知是什么原因,这个也叫苏晋的天才在京城会试当天突然地脑中风死亡了,这才有了新苏晋的穿越重生,新魂入体。
不过当时脑中一团浆糊,什么也想不起来,只能交了白卷。
这三天时间过后,苏晋已经全部掌握了书生的记忆,虽然苏晋没有原主人天才般的天赋,但是所有的记忆却印在了脑海中。
“哟!你们看,那不是白卷书生苏解元吗?”
“我看看……呵!还真是啊,他竟还有兴趣来品茶?若我是他,早就灰溜溜的卷铺盖走人了。”
“不错,说的在理”
“哎,你们有没有听说,他其实是个……”
在苏晋的四周,已经有书生认出他来了,并且开始出声诋毁,这种落井下石的事情,一向是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的拿手好戏。此事若放在重生之前,苏晋少不了和他们理论一番,也许还会直接动手。但是,又活了一次的经历,让他的心性也长了一分,不再像以前那般毛躁。
苏晋悠然的抿了一口茶,自顾自的看着风景,不过,虽说这些话他不放在心上,但是本想雨后品茶的好心情却被破坏掉了。
“哎,也不知道徐尚书现在会气成什么样子,他本还对我报以厚望。”苏晋暗自低语道。
徐尚书姓徐名阶,字子升,时任礼部尚书,内阁大学士,当朝二品大员,知识渊博又善写青词祷文,深得渴望长生的皇帝朱厚熜的赏识。
徐阶本人十分欣赏苏晋的文采,与苏晋的私交也十分深厚,现在听到苏晋交白卷的消息,只怕已经痛心疾首了。
想起徐尚书,苏晋觉得离京前还是去拜访一下比较好,虽然给座师丢了脸面,但是礼数上却是不能少,他也想快点融入这个世界。
苏晋拿定主意,放下茶杯,付了银两,起身下了楼,走到大堂,却听到门口突然传来了喝斥声,探头观望,只见一拄拐老乞正在被小二驱赶。
小二捂着鼻子,怒视着老乞丐,挥着手不停的吼着:“滚蛋,臭乞丐,这种高雅的地方,你哪有资格进来!快点滚,否则休怪小爷心狠!”
老乞丐虽然头发花白,眼神却很好,这小二胡乱挥手,竟然没有沾到他的衣袖,老乞丐笑呵呵的说道:“脚下沾红尘,处处皆有路,同是世俗人,何分贫与富。为何我就进不得?”
小二被他问得一愣,他自己没读过几年书,也听不明白,觉得这乞丐有些不好对付,马上喊道:“看你样子,身无分文,进去了又能怎样,京古茶楼从不接待闲人。”
老乞丐默不作声,不急不缓的从怀中掏出一个葫芦,手掌大小,颜色青灰,说道:“此葫芦乃天下至宝,我交于你,顶几两茶钱,他日我再来赎,可好?”
小二搭下眼瞅了瞅,一个脏兮兮的破葫芦,也不知道什么年月的了,表面还有不少污垢。
小二咧嘴笑道:“你这老乞真瞎了眼了,敢拿这种破烂东西糊弄你家小爷,快点滚,否则小爷要动手了!”
四周人大都是以看好戏的态度在围观,但是这老者在苏晋眼里,却不一样,他虽然衣衫褴褛,浑身酸臭,但是说话间眼神明亮,语气
不卑不亢,前面一番说道还颇有寓意,这老人应该来历不凡,只是不知为何化成了乞丐。
老乞丐收回葫芦,摇了摇头,刚想走,苏晋立马喊道:“且慢,这位老人家的茶钱我替他付了!”
苏晋走过来,拉住小二的手,拍下了几锭银钱,随后笑着对老乞丐说道:“老人家,你却在这里喝茶便是,不必担心茶钱。”
老乞丐看了看苏晋,又偏过头,连感谢之类的话也没有说,自顾自的走进了茶楼,在旁人看来这简直倨傲至极。
“这老乞丐!好心人可怜他,帮他付茶钱,他竟然是这种态度!”
“是啊,这种人活该行乞!”
看好戏的众人突然又纷纷谴责起来。
苏晋看了老乞丐的态度,也有些惊讶,觉得可能是自己看错了人,轻轻的摇了摇头离开了,只当是做了回好人。
他刚刚离去,坐在京古茶楼内的老乞丐,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金光,随后又消失不见……
苏晋离开了茶楼,走了几条小巷口,等到了徐府,本想去拜访一下徐尚书,没想到吃了个闭门羹,仆役也没有任何话转交给他。
看来徐尚书对自己还真是失望啊,连见都不想见了。
苏晋无奈之下回到了客栈,打点好了包袱行李,也没有再做留恋,直接就出了京师,打道返回松江。
“大明科举制,以读书人为上,其他各行各业,皆为下等,入仕为官才是正途,不过,我虽然承载了全部的记忆,这八股试题……”
苏晋出了正阳门,虽然打算好了下次会试再来,但是一想到那些酸腐之极的八股试题,心中着实没底。
因为手头还算富足,苏晋便租了一辆马车,沿着官道一路向南京方向驶去。
沿途风景甚美,青山绿水环绕林间,随处可见许多庄家田地,那一档档的小麦绿油油的,生长旺盛,风抚弄着庄稼,时而把它吹弯,时而把它扬起,仿佛大地在进行有节奏的呼吸,这大自然似乎透着一股灵气儿劲。
“果然,没有污染的古代,什么都是清新的。”望了望湛蓝的天空苏晋不禁低声道。
马车一路南行,直走到一座小镇,此时黄昏傍晚,天色已经昏暗,马匹困顿。苏晋便找了一间客栈歇脚,打算明日再走。
客栈不大,名为柳元斋,有些俗气,掌柜和伙计兼职一人,是个独眼的驼背老人,长相虽丑,手艺却不错,收拾了一桌菜,色香味俱全,苏晋一时兴起,要了一壶清酒,喝了几杯,此时老板正好在煮一锅小米,滚滚香味扑鼻,苏晋闻见,不禁要了一碗。
也许是行车劳顿的缘故,小米尚未煮好,趴在木桌上,苏晋却已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第二章:点化】………
恍惚间,苏晋已经又站在了北京城下,这一年又是会试,他参国进士考试,一举得中,状元之才担任专管代皇帝撰似制诏诰令的知制语。
过了三年,他出任了同州知府,后来又改任陕州知府。苏晋的本性善良,治理有方。当地百姓都赞美他的功德。于是,没过多长时间,他被朝廷征召入京,任顺天府尹,也就是管理京城的地方行政官。
不久,爆发了边境战争,皇帝便派苏晋去镇守边防。苏晋到任后,治军严厉,操练有方,开拓疆土九百里,马上又迁户部尚书兼御史大夫,功大位高,满朝文武官员深为折服。
苏晋的功成名就,招致了官僚们的妒忌。于是,各种各样的谣言都向他飞来,指责他沽名钓誉,结党营私,交结边将,图谋不轨。很快,皇帝下诏将他逮捕入狱。与他一同实被诬的人都被处死了,只有他因为有皇帝宠幸的太监作保,才被减免死罪,流放到偏远蛮荒的地方。
颠倒流离,有家不能回,过了几年,皇帝想起了他,又将他找了回来,当上了兵部侍郎,一时间风光仿佛再现,可是好景不长,皇帝病死,太子继位,宠信阉党,朝政混乱,苏晋因一时气愤而上书,遭到阉党嫉恨,栽赃陷害,判处了诛九族之罪。
头发斑白,跪在铡刀之上,四周尽是儿女怨恨的眼神,邢台下,以前的旧相识冷眼观看,陷害自己的无耻鼠辈一脸得意。
苏晋内心疾苦,眼中满泪,感叹人间大喜大悲,变化无常。
突然铡刀落下,苏晋登时眼前一黑……
苏晋迷迷糊糊的睁开眼,酒菜尚有余温,还在胸前,他晃了晃头,又闻见了小米的香气。
“难道说刚才只是一场梦吗?怎么会如此的真实,我的那些亲人…”苏晋起身,眼睛竟已湿润,他看着自己的双手,一阵疑惑。
此时,那独眼的驼背老人端着一碗刚刚煮好的小米粥,走到了苏晋的面前。
“年轻人,你梦到了什么?”老人笑着说道。
“梦到一场繁华,大喜大悲。”苏晋不知为何,心中不吐不快。
“你可曾感悟到什么?”老人说道。
“感悟到人生无常,但是这难道真的是场梦?”苏晋疑惑道。
老人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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