⒐幕骱团诮ⅲ乜圩匀皇欠岷竦模逭�1863年想购买阿思本舰队,就是他牵线搭桥的。李鸿章经常找赫德买军械和机器,两人很熟。李鸿章把给赫德的信交给宋骁飞,说:“你去请刘铭传出海,不能空着手去,不然,显得我太没诚意。你既然懂洋文,就由你负责,去找赫德买炮舰,日本人找英国人买了三艘,你就买四艘吧,你告诉赫德,老规矩,购船的银子直接从五口海关关税中抽取,等户部拨付给日本的50万两白银到账,我再给他补上,你这次要尽量压价,剩下的钱,充当你和刘铭传去朝鲜的军饷。”
宋骁飞心想,姜还是老的辣,赶忙谢过李鸿章。
北海旁有一所老北京四合院,灰墙青瓦,绿柳依依,宋骁飞见到了满脸大胡子的赫德,他亲自到正门口迎接宋骁飞,宋骁飞学的是中国式哑巴英语,口语不怎么样,半天说了一句蹩脚的英语:“nicetomeetyou!”
赫德哈哈大笑,竟然用流利的汉语答道:“你好!李鸿章大人已经跟我打过招呼,说你要来看炮舰。”
宋骁飞点点头,把李鸿章的亲笔信交给赫德,也笑道:“真没想到,你一个英国人,北京话说得比我还溜呢。”
进到客厅,赫德从一个黑色牛皮箱里取出一叠厚厚的英文图纸,用手比划着给宋晓飞推销:“这种伦道尔炮艇,是我大英帝国最新研究出来的高级炮舰,排水量有440吨和320吨两种,一艘军舰上装备80吨重的大炮,不管对方的舰船铁甲有多厚,一炮过去就是这么大一个窟窿。”
赫德伸开双臂,比划大窟窿,当时火炮的威力有限,宋骁飞觉得他有点夸张,半信半疑,继续看英文图纸。
赫德见宋骁飞没有很兴奋,继续推销:“这舰船还有个优点,转舵时间短,满舵一周只需要两分四十秒,机动性是一般军舰的三到四倍。”
火炮牛叉,机动性好,这正是宋骁飞想要的,他心动了,不过他看到了图纸上火炮的口径:标注着16,他刚开始没注意,以为是16厘米,当时中小型军舰船火炮口径16厘米就算最大了,像日本的“云扬”号炮舰,中国“湄云”号炮舰。后来一想,不对呀,这图纸是英文的,炮舰的口径应该是16英寸,1英寸约等于2。54厘米,那么,这军舰火炮的口径就是40。64厘米,算得上中小炮舰中的巨无霸了!
宋骁飞睁大眼睛,跟赫德确认:“这军舰火炮的口径是16英寸?”
赫德马上支支吾吾,继续介绍这船的优点,比如价格低,十万两白银就可以买一艘,价格是远洋军舰的十分之一,还包运费,买卖很划算。
宋骁飞去找赫德前,做了一些功课,他经李鸿章介绍,找法国公使了解到了当时各**舰的情况。听赫德介绍完,宋骁飞立刻明白了,郝德跟自己推销的,就是著名的“蚊子船”,这种新型军舰,是1867年英国设计师乔治。伦道尔设计的,就是在小舰体上加装当时只有主力军舰才装备的大口径火炮,威力惊人,犹如一只蚊子,看似不起眼,猛地叮上一口,也会让人很难受。
中国很多业余的史学家总觉得蚊子船的命名表示这种船体小质弱,其实是无知。这种船很适合近海防御,相当于可以移动的炮台,一旦某港口局势吃紧,可以随时跑过去增援。如果布置几艘蚊子船,短时间内即能构成一个海上的炮台群,唯一的缺点是船太小,不能到远海去作战,如果风高浪急,海况不行,也会影响战斗力。
宋骁飞心想,这种“蚊子船”正适合于守护朝鲜、琉球、还有台湾,但他要趁机压价,不能表现得太想买,便双手一摊说,“no,中堂大人让我购买的是军舰,不是炮艇。这种军舰不能进行远洋作战,只能扼守海口。配合陆地炮台防守,进行近海防御还行,作为海军主力舰,不适用。”
赫德急忙说:“军舰交货时间太长,需要先付工厂订金订做,短则一两年,长则三五载。这种炮艇有现货,一个月就可以到货。”
宋骁飞假装要离开:“那没办法。你这要是没现货,我只好到德国人或法国人那看看。”
赫德一听,宋骁飞虽然年轻,但不好蒙骗,赶忙拦住他,说:“我可以给你便宜点。”
宋骁飞说:“你开价。”
赫德说:“你说。”
宋骁飞:“你来!”
赫德说,“你说个价!”
砍价是个技术活,谁先出价谁就输了,宋骁飞一笑,“你再不出价,我就走了,中堂大人还等着我回去复命呢。”
赫德见宋骁飞懂洋文和炮舰,便说了个实在价:“440吨级的炮艇10万两白银一艘,320吨的白银7万两一艘。”
宋骁飞摇摇头,开始砍价:“440吨级的8万两白银,320吨的白银5万两,一口价,各买两艘。”
在当时的军火市场上,5%回扣的潜规则是公开的秘密,你不拿就归洋人了。所以尽管很多清廷官员反对洋务,买洋货特别积极,反正花的不是自己的钱,所以一般不还价,价格越高,回扣就越多。找赫德买东西的人多了,恭亲王、李鸿章、文祥、左宗棠、张之洞,都是赫德的大客户,头一次见中国人买军火还砍价的,想了想说:“这样吧,按你说的四艘炮舰,一共30万两白银,再降价我就得自己掏腰包了。”
1863年,阿思本舰队七艘军舰才80万两白银,这还包括600军官及水手的人工开销。而且白银是硬通货,通货膨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所以30万辆白银在1875年也是一笔大订单,宋骁飞考虑了一下,日本人在朝鲜马上就要动手了,还得去合肥找刘铭传,时间已经不多,这个价还算公道,便伸出了五个手指头,说,“七月前在天津港交货,老规矩,给我这个数的kickback(回扣),我是代中堂大人来买的。”
赫德哈哈大笑道:“这个当然,按老规矩办。”
宋骁飞听赫德说老规矩,这才知道,历史上记载李鸿章买军火拿回扣,是真的。李鸿章一生到底捞了多少钱,他活着时,没人敢查,到死了之后,据传大约有百万金,约合现在的10亿人民币。李鸿章多大的官呀,政府行政一把手,一身兼数个部长,跟现代的大老虎比,小巫见大巫。
当时,晚清官员的贪腐;是一种制度性的贪腐;大清公务员的工资很低,曾国潘当年在京城一身兼领礼、兵、户、工、吏五部侍郎,辛辛苦苦干了一年,还亏空二百两银子,所以不查都是李中堂,一查都是和中堂。
通过这次买“蚊子船”,宋骁飞渐渐明白,这世界是现实的,正如李鸿章说的:“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没谁是傻子,即便山野农夫,有斗米之利,也趋之若鹜”,所以,跟大多数人打交道,不管洋人也好,中国人也罢,要先讲利益,再谈道义,才是正常的,而不是反其道而行之,否则一事难成,不能期盼人人都像曾国藩那样觉悟高,毕竟这时代读书人实在太少了。
第四章 刘铭传出海
刘铭传回乡后,就住在老家的刘老圩,“圩”的本意,是低洼区防水护田的土堤,由此可见,刘府的地势必然较低。
刘老圩在今天安徽省合肥市西乡大潜山北麓的三四里处,是一座三进三出皖中民居,呈凹字型,马头白墙,青苔小瓦,一条金水河绕圩而过,四周是深壕和石围墙,围墙上配五座碉堡、炮台,东南、东北角两座大吊桥,要进屋就得放下吊桥,跟古代的守城一样,这也难怪,刘六麻子一生杀人无数,此时赋闲在家,自然要防备仇家。
那天骄阳当空,空气又湿又热,宋骁飞跟着一个穿黑马褂的管家,从东南角的吊桥进屋,圩内即是内壕沟,每座吊桥处均有门楼,有两位背着洋火铳的高大家丁守护。宋骁飞一看这些家丁,身子挺得笔直,精神得很,明显受过军事训练,他想,估计刘铭传在家也没闲着,心里便多了几分把握。
进到阁楼,后有盘亭,四面环水,清水中有浮莲,两只白鹅在莲间嬉叫。当时正值夏天,管家把宋骁飞领到盘亭北面一间客厅,说:“公子请在这稍等,我家老爷在圩西的岛上读书。”
宋骁飞点点头,坐在客厅的梨木椅子上等候。过了半个时辰,汗透后背。刘铭传手里拿了一本《大潜山房诗稿》
姗姗来迟,边走边说:“我还以为中堂大人贵人多忘事,把我刘某人给忘了呢。”
宋骁飞知道刘铭传不满李鸿章两次失言,所以故意来迟怠慢自己,他微微一笑,并不说明来意,只是一个劲夸刘府清静,见刘铭传手中还拿着诗词集,跟他攀谈起来,从唐朝王维的“征蓬出汉塞,归雁入胡天”谈起,再说辛弃疾的“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刘铭传一欲谈正事,宋骁飞就打岔,然后推说累了,要休息。休息好了,宋骁飞就去爬刘老圩附近的大潜山,那山钟灵毓秀,郁郁葱葱。
如此过了七八日,性急的刘铭传耐心渐失。那日,宋骁飞提出要看看刘铭传家藏的古铜盘,这东西是1864年4月,刘铭传带人攻克常州时,在原太平军将领陈坤书的护王府的马厩里获得的,拿回家后,一有客人来便搬出来炫耀。光绪帝的老师翁同龢是骨灰级的古文物粉丝,平生最大嗜好,除了书法,就是古文物,曾派人重金购买此盘,刘铭传不买账。
虢季子白盘造型奇伟,酷似一个大浴缸,作长方形,直口,方唇,腹壁斜下内收,微鼓,四壁各置一对兽首衔环耳,四足作矩形,器口缘下部周饰穷曲纹,腹部环饰波曲纹;内底具长铭文字,通篇工整严谨。盘口呈圆角长方形,四面各有两个兽首,口中衔环。伸手一弹,还传来悦耳的金属叩击之声,声音不大但极有穿透力。
看完铜盘,宋骁飞说:“恭喜刘大人。”
刘铭传摸不着头脑:“我何喜之有呀?”
宋骁飞说:“中堂大人说,刘大人可在家再休息十年。”
“啊?你说什么?十年?”刘铭传如闻晴天霹雳,他还以为宋骁飞是代李鸿章来请他出山的。
宋骁飞问刘铭传:“刘大人,这铜盘叫虢季子白盘吧,看铭文我没猜错的话,它是西周时期的宝物。”
刘铭传点点头,但他心不在焉,。
宋骁飞欲擒故纵,接着说,“你的宅子依山傍水,是个养老的好地方呀,刘大人在此读书,赏玩文物,岂不乐哉悠哉?”
刘铭传这七年在老家快憋疯了,无时不刻想着复出,听宋骁飞这么一说,心内升起一阵怒气,但又不好发作,便说:“大丈夫岂可久居于田园之间。”
宋骁飞继续正话反说:“刘大人今年39岁,再等十年,年纪也不过半百,还大有可为呀。”
刘铭传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问:“我看在中堂大人的面子上,才对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一忍再忍,你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没别的事,我要送客了!”
亭外的白鹅“轧轧”叫了两声,水面上吹来一阵清凉的风,宋骁飞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对刘铭传说,“刘大人,如果能拿这个古铜盘,换五千淮军和四艘军舰,外加一场大战,如何?
刘铭传这时才明白宋骁飞的来意,道:“你说说看,去打谁?”
“我会将此盘送给翁同龢学士,让他保奏你去朝鲜,打日本人。”
刘铭传问:“李大人为什么不保奏?”
“为了避嫌。”宋骁飞这才把李鸿章的信给刘铭传,说:“你虽然骁勇,但不喜欢受约束,很多事会让中堂大人不好做。”
刘铭传说:“如果我不拿出铜盘又如何?”
“如果大人不愿拿出那一个盘子,我敢拿性命打赌,你在家就绝对不只三个月,至少要再呆十年!”宋骁飞跟他大致分析了朝中形势。
打仗刘铭传在行,搞关系他不行,这么多年来只有李鸿章赏识他,他在家憋了七年,便点头答应了,但让宋骁飞转告李鸿章:“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实际上,这是想要全权。
宋骁飞点头答应转告李鸿章,刘铭传便命管家杀鹅备酒,招呼宋骁飞。
宋骁飞歇息了一晚,第二天便马不停蹄地赶回京城,拜会翁同龢。
到了翁府,翁同龢看在古铜盘的面子上,会见了宋骁飞,但让他保奏刘铭传,翁同龢笑着打呵呵,一个劲让宋骁飞喝武夷山的白茶。
要说服别人,首先就要站在对方的位置上思考问题。这一点,宋骁飞心知肚明,便对翁同龢说:“其实这次要启用刘铭传的,不只中堂大人,而是慈禧太后,我这次来,只是想让翁大人做一个顺水人情,只要促成此事,对翁大人来说一箭三雕。
“哦,你说说看。”翁同龢用手指触摸着古铜盘上的一百多个铭文,此盘既是文物;还具有书法价值,他怦然心动。
“首先,连李中堂两次保荐都没有成功的人,大人你一封奏折就办成了,天下人会如何看这件事?要是我,我会这么想:翁大人的只言片语,胜过中堂的保奏!”
翁同龢是个很爱面子的人,听宋骁非这么一说,有点心动了。
“另外,两宫太后都知道翁大人和李中堂有父死兄徙的私仇,如果你能力保淮军将领和五千待罪之人,太后和天下人自然会佩服翁大人的心胸如大海一样宽阔。”
翁同龢捋了一下胡子,笑道:“你这娃娃话虽然有阿谀之嫌,但老夫爱听。第三点你不用说了,我已经知道。”
宋骁飞还是坚持说:“第三,我并不是要拿古铜盘来讨好大人,实在是朝鲜毗邻东北的龙兴宝地,对我大清国来说,不得不保。翁大人身为帝师,比我更清楚这一点在两宫太后心中的分量。”
宋骁飞的话都正中翁同龢的下怀,这一次,他一反常态,举荐刘铭传。宋骁飞当时没有想到,翁同龢还有别的心思,一来,作为一个骨灰级的文物爱好者,翁同龢对“虢季子白盘”垂涎已久,这盘子庆亲王奕匡也找刘铭传索要过,所以他志在必得。另外,翁同龢知道刘铭传只擅长马战,而对于海战不怎么样,如果万一他被日本海军干掉了,那么李鸿章就相当于断了一只臂膀。
1875年7月15日,中元节,祭祀完先祖,刘铭传便赶往了天津。他和宋骁飞要了两艘大商船,外加从赫德手中购买的四艘“蚊子”军舰,在天津机器制造局补充足了火药炮弹,带着全副武装的五千待罪淮军,从天津港口,浩浩荡荡往朝鲜西海岸的江华岛开去。
临行前,淮军还举行了出征祭海仪式,战鼓雷动,角号震耳,鞭炮喧天,李鸿章从直隶总督府赶来相送,还给四艘军舰分别赐名:“龙骧”、“虎威”、“飞霆”、“策电”。
临别,刘铭传抱紧李鸿章告辞,道:“这一次,刘六麻子和兄弟们一定不会让中堂大人失望!”
李鸿章点点头,叮嘱说:“海上不比陆地,你们多保重!老夫备好接风酒,等你们凯旋。”
出征的汽笛声响了,宋骁飞站在商船的甲板上,手握李鸿章给的锦囊,海风吹起他的衣襟,此刻他豪情万丈,望着渤海翻滚的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