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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海位于甬江入海口,在今天浙江宁波的东北部,是才子金庸的故乡。当时,镇海为浙东门户,宁波府的咽喉,筑有重炮台。坐镇浙江的巡抚刘秉璋是李鸿章手下又一名文武双全的儒将,进士出身,身经百战。孤拔去台湾之前,他就积极督兵备战,封锁了甬江口,开始筑长墙,钉丛桩,就等着法国人的到来!
孤拔的舰队到镇海后,多次企图登陆,但进攻均被中**民勇敢击退,伤亡惨重。
双方进入了一场持久战,为孤立法军,刘秉璋下令当地百姓不得向法军提供给养,鸡蛋茶水什么的都统统不许卖给法国佬,饿死他们,违令者斩!洋鬼子在中国老百姓心中都是蓝眼睛红鼻子的妖魔鬼怪,这禁令得到了当地居民的积极响应,法军失去了给养,越往后战士气越低沉,最后终于奔溃。
清廷趁机派沈葆桢的南洋水师支援刘秉璋,最终,孤拔的座舰“巴夏尔号”,在和清军的军舰炮战时,舰首主桅被炮火击中,横木下坠,正好掉在舰桥上指挥的孤拔头上,他躲避不及,被压成重伤,不久,这位法国海军的名将,就客死于台湾的澎湖湾,客死他乡。
法国海军在台湾完败,陆路同时和中**队展开殊死战斗。法国内阁总理费茹里任命波里也为法国陆军统帅,在越南疯狂增兵至一万六千人,甚至派出法军中战斗力最强悍的非洲军团,他们一个个是冷血屠夫,三千军团就镇压了阿尔及利亚十万民众的起义。可惜他们的运气不好,碰到的对手是天地会首领出身的老将冯子材。
第十六章 镇南关大捷
当时法国陆军中战斗力最强悍的非洲军团,是职业的军事屠夫。他们一般每十人一排,十人一列,每一百人形成方正的整齐方队。他们和其他法国陆军不同,穿干净的白色燕尾军服、头戴白色高帽,进攻时,由一名军官执刀指挥,士兵举起查尔维尔滑膛枪,踏着战鼓的乐点前进、开枪。
刚开始,这支三千人的军团在越南所向无敌,克山西、下北宁、陷谷松、破谅山,清军没见过这种洋鬼子,时任广西巡抚的淮军主将潘鼎新,带着鼎字营、龙字营九千多人,被法国非洲军团像赶兔子一样追杀,从越南逃回广西,一路狂奔入境九十多里,到了广西的海村还惊魂未定,征用民船,躲到海上。
在非洲军团的带领下,法军长驱直入,入镇南关内十多里,没遇到清军的抵抗,中国南大门洞开,举国震惊,广州的乡绅地主都吓得赶紧变卖家产,准备逃难了。
这时,一位年过花甲的广东人勇敢站了出来,他就是冯子材!潘鼎新不战而逃,李鸿章大怒,将潘鼎新就地免职,让年过花甲的冯子材就任广西军务帮办,提子弟兵入关,领导大局。
冯老爷子,字南干,是广东客家人,他的身世符合所有励志英雄人物的“范本”:父母早亡,从小流落街头,当过木匠,贩卖过牛,练过武艺,当过流。氓,年轻时还做过天地会的首领,后来被李鸿章慧眼招安,勇猛无比,一路追杀洪秀全、杨秀清到天京。曾国藩不太信任冯子材,多次让李鸿章节制他,被李鸿章婉言拒绝。这也是李鸿章比曾国藩聪明的地方,老曾对将领的道德有苛求,但李鸿章呢,在乱世求实用,用人很生猛,只要你有本事,不管什么出身,氓流也好,进士也好,他都敢用,而且用而不疑,所以冯子材和刘铭传这样草莽出身,也有机会名留青史,这在极为重视科举功名和门第的晚清,实在难得,所以李鸿章的淮军集团才坐大,人才济济。
言归正传,镇南关,也即今日的友谊关,是一栋两层门楼,广西通往越南的重要关口,朱元璋当皇帝时,镇南关就是“南疆要塞”,关城背靠金鸡山,附近山峦叠翠,茂林深谷,地势险要,清军还在金鸡山的陡壁上修筑炮台数座俯控关口。法军占领镇南关后,后援没到,不敢深入,也就撤回越南了。但临走前,开炮炸毁了关门和附近修筑的炮台,并在关前废墟前插上一块木牌,用汉字写上:“广西的门户已不再存在了”,羞辱中国人。
俗话说,“老将出马,一个顶俩”,冯老爷子带着十八营两广子弟兵出山后,前线各路将领们推他为敌前总指挥,湘军、淮军、桂军和粤军都听他指挥,率部向镇南关进发,总兵力大约四万人。对付在越南的一万六千名法军,人数上有优势。可惜当时已不是冷兵器时代,清军的武器太差,有枪也是以老式滑膛枪为主,火炮更大多停留在“红衣大炮”的水准,所以冯子材面对装备精良的一万多名法军,压力还是很大的。
不过,冯子材也清楚,自己有一个巨大的优势,那就是:招募的十八营共计一万五千名子弟兵们,他们保家卫国的热情高涨,尤其是广东人,当年和洋鬼子打交道最多,岭南自古多豪杰,有深厚的报国传统,大多愿意捐躯赴国难。于是,冯老爷子在镇南关前十里布防,在金鸡山隘口,挖筑了一条横跨东西山岭的长墙,墙高七尺、长三里、底宽一丈,墙外挖了两三米长的堑壕,筑成了完备的防御阵地,他准备跟法国佬硬拼。
法军的三千非洲军团一看,冯老爷子这眼也花了,胡子也白了,这把年纪不在家好好抱孙子,却提大刀来战场,大清国无人呀,于是,又气势汹汹朝镇南关前的壕沟杀来。
冯子材一生征战,知道这群法国佬不简单,赶忙下令壕沟里的士兵射击。但这些非洲军团就像穿白军装的僵尸,面无表情,倒下一排,后面又补上。中国人看洋鬼子,都长一个样,就像没变化。而且冯子材的子弟兵,毕竟多是刚放下锄头的农民,打着打着看非洲军团像没事一样,就心虚手抖了。法军一反击,火力凶猛,密不透风的子弹网,很快要击溃冯子材的防线。
眼看子弟兵就要溃败,冯子材带着身后的两个儿子,勇敢地跳出壕沟,挥舞着长刀去跟法国的非洲军团肉搏,一边杀敌一边大叫:“杀呀!法再入关,有何面目见粤民?何以生为?”
冯子材这话说得很明白,镇南关后面就是两广,子弟兵已无路可退,身后就是家乡,那里有成千上万的父老乡亲和兄弟姐妹,他们的眼睛都在盯着子弟兵呢,决不能让洋鬼子祸害父老乡亲,否则有何面目回去见两广父老?于是一万多子弟兵个个热血沸腾,跟着冯子材冲杀了出去,真刀真枪跟法国佬肉搏。
肉搏战是战争里最血淋淋的,基本上是一命换一命。不过中国人最擅长的就是人海战术,两广子弟兵们抱着“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的心态,跟训练有素的法国非洲军团厮杀,英勇可嘉,很多法军硬是被他们活活掐死。如果没谁喊停,这一万多中国热血好男儿估计要跟法国的非洲军团血拼到底。
不过,双方厮杀了两个小时,有一个人就不肯干了,他就是法军的统帅波里也。眼看着自己训练有素的精英兵团一个个被冯子材的一帮辫子军扑倒掐死,他死不起这人。看到法**团伤亡惨重,急眼了,赶紧让号官吹号角收兵,往越南方向撤。
冯子材一看,法国人逃了,赶紧乘胜追击。这时,广西提督苏云春的毅新军和镇南军也同时出击,从侧翼攻击溃逃的法军,法军被三路人马一夹击,死伤无数,恨不得长了四条腿,一路朝越南狂奔。冯子材和苏云春率军追击法军到镇南关后侧的油隘村水田处,这时,村子里突然冲出一队法军,排火枪,布重炮,冯子材大叫一声:“不好,中了洋鬼子的诱兵之计!”
但此时身后大队人马都已经赶到,一退就成了法国人火炮的活靶子,冯子材当机立断,命令部队继续向前冲杀。
“轰隆轰隆轰隆”,这时,法军的重炮突然开火,却自己炸了起来,把开炮的几十个法军都炸上了天。一声锣响,法军背后竟然又冒出一队人马,正是湘军大将王德榜的定边军。不过,这对人马并不是事先安排好的,来到油隘村纯属巧合!
王德榜的定边军原本镇守越南琼山,被法军击溃后就一直躲在油隘村附近的山林里,一听到枪声马上钻了出来,正好看到法国佬在列队布炮。王德榜是身经百战的大将,曾被朝廷赐号锐勇巴图鲁,他马上带人潜入村后,把堆放在法军空地上的炸药给引爆了,这一炸起火了,引起连锁反应,把法军布置的重炮都给炸了,连环爆炸的威力惊人,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法国统帅波里也,都被爆炸的产生的气浪冲击落马,摔得鼻青脸肿,由手下搀扶着一瘸一拐跑了。
冯子材当然不会坐失这个追杀法军的良机,带着一万多名子弟兵穷追不舍,法军抱头鼠窜,冯子材一路追杀法军,进越南境内二十余里,法军被斩杀的将佐就有三十六人,被杀的法兵两千多,遭遇了自色当战役以来的最大惨败,从此法国兵提起冯子材就两腿瑟瑟发抖。
苏云春带清军夺回镇南关,这个蒙山汉子把先前法国人书的“广西的门户已不再存在了”木牌拔起,当柴火烧了,换上了一块“我们用法国人的头颅重建了中国门户”,作为给各国侵略者的回答:这是我们中国的国土,哪**队敢来犯,把头颅留下!!
第十七章 清廷大地震
冯子材在镇南关痛杀法国佬,得胜回乡,受到两广父老乡亲的夹道欢迎,当时有诗为赞:“南人鼓舞咸嗟叹,数十年来无此战。献果焚香夹道迎,痛饮黄龙何足算!”
镇南关一战,确实是晚清帝国对列强绝无仅有的大胜仗,各国驻华公使纷纷对李鸿章表示祝贺,赫德甚至说:“自此以后,中国在外交场中,将不再被认为‘不足道’了。”
西方国家,在文艺复兴后,普遍把国民个人的生命看得至高无上。政治家出兵打仗最怕死人,因为士兵家属可以到议。会和王宫附近随便游行示威,表达自己的愤怒。
镇南关惨败,法国兵战死两千多人,早就对战争不满的数千名法国民众冲到法国国民议。会所在的波旁宫门前,高呼:“打倒费茹理!打死费茹理!消灭费茹理”。法国议。会当晚就召开了紧急会议,罢免了总理费茹理和他的整个内阁。
这时,有一位大清高官最先跳了出来,上奏朝廷,呼吁朝廷要赶紧抓住这有利时机,跟法国人议和。你绝对想不到,这位可能被很多五毛骂为“爱国贼”的大清高官,不是李鸿章,而是驻法公使曾纪泽,曾国藩的二儿子,他之前一直是主战派的代表,这时为什么会突然要求议和呢?
身为驻法公使,曾纪泽明白,法国当时毕竟还是工业强国,中国可以一战打败法国,也可能再战打败法国,但绝不可能三战还打败法国!所以,打赢之后,赶紧议和,割地赔款什么的都可以免了。他深知对法国而言,内阁总理不像中国皇帝,内阁倒台就是屁大点的事,马上就会有新内阁上台,甚至政府关门都没啥问题,这是很多中国人永远无法理解的事。就像很多中国人永远也理解不了李鸿章的外交思想,给他贴上“投降”、“卖国”的标签。
李鸿章此时的想法,和曾纪泽是一样的,见好就收。因为这一战,李鸿章几乎把淮军的老本都赌上了,最后镇南关大捷还有运气的成分,不能再打了,也没钱再打了。打仗是要烧钱的,这是清流们永远不会明白的道理。中法开战,中国以广东海防、福建海防、援台规越、滇桂借款等名义向汇丰银行等洋行所借的外债共计七次,总数约为库平银一千二百六十万两。这还是直接用于军费的数目,如果算上淮军伤亡要发的抚恤金和损失的战舰船厂,大清国库空虚,耗不起了。
法国当时跟中国开战时,还进行着侵略马达加斯加的战争,李鸿章提出停战,双方一拍即合,讲和了。这次法国败得太惨,别无所求,李鸿章象征性地开放了云南和广西的四个通商口岸,这也正是李鸿章想做的事。因为到这时,李鸿章已经通过官督商办的方法,创办了河北磁州煤铁矿、江西兴国煤矿、湖北广济煤矿、开平矿务局、上海机器织布局、山东峄县煤矿、天津电报总局、唐胥铁路、上海电报总局、津沽铁路、漠河金矿、热河四道沟铜矿、三山铅银矿、上海华盛纺织总厂等一大批民用企业,他需要跟洋人做生意,并不愿闭关锁国,正如他对宋骁飞说的那样:“房子门窗关久了,里面容易发臭”,李鸿章从来不觉得跟外国人通商丧权辱国。
中法一战,慈禧太后意识到台湾的重要性,听从李鸿章的建议,在台湾设置行省,刘铭传任首任巡抚,宋骁飞因战功,封为武功将军,从二品,淡水大捷后他就带兵赶回了朝鲜。
这一战,清廷内部也发生了大地震。李鸿章的声誉日隆,他和慈禧太后这对“黄金搭档”相互配合,把亲光绪皇帝的军机大臣和“清流”大臣全部扳倒。因为光绪皇帝已经快到亲政的年纪,再等两年,慈禧太后就hold不住了。
慈禧太后先是以“委靡因循”的罪名,把恭亲王为首的军机大臣全部罢黜,然后硬说恭亲王有病,让他安心在家养病;军机大臣宝洌г吠诵荩詈柙濉⒕傲刀兜饔茫晃掏樃镏傲羧危顺鼍Γ廊蝗ヘ骨旃棠暧椎墓庑骰实鄱潦椤U庋焕矗导噬辖馍⒘苏鼍Γ蟠笕ǘ览俊�
而清流“牛角”张佩纶,尽管荣寿公主一再哀求慈禧太后不要治罪,但上书要治他罪的人从乾清宫排到了午门外,人人皆曰“要杀”,李鸿章说情,张佩纶最后才没死,被流放到察哈尔戍边三年。
至此,慈禧太后才算一人独揽朝廷大权,再也没有大臣敢在她的耳边唧唧歪歪。而李鸿章,在朝堂上的对手,也就只剩下左宗棠了。
偏偏左宗棠,年过七十了,还是那臭牛脾气,在朝堂上公开指责李鸿章是“软骨头”,批评李鸿章和法国人议和“有伤国体”,碰到大臣便拉过来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听,大谈自己的高见:“对中国而言,十个法国将军,也比不上一个李鸿章坏事”,“李鸿章误尽苍生,将落个千古骂名”。
李鸿章才刚过六十岁,正是干“政治。局。常。委”的年纪,他是还要干实事干大事的人,恼怒之余,下决心搬掉左宗棠这最后一块绊脚石。
左宗棠创办的福建船政局,已在中法战争中毁于一旦,所以李鸿章的第一刀,砍向了左宗棠的左膀——湘军大将王德榜。
李鸿章以王德榜的“定边军”在越南溃逃为由,完全无视他在镇南关大捷中的作用,解除了王德榜的军权。这一事也充分说明,在官僚体制的大环境中,跟对领导有多重要,一旦大老虎要被打,先死伤的,肯定是小老虎和苍蝇。
紧接着,李鸿章把打击的目光投向了“大清首富”胡雪岩。此时的胡雪岩已经年过六十,正躲在金碧辉煌的娇楼里搂着十二位年轻漂亮的姨太太过着皇帝般的生活,他让姬妾分室而居,每晚随手拈牌招姬妾入寝,过着荒淫而奢靡的生活。
当时的胡雪岩有那样生活的资本,他依仗左宗棠的权势,已由当年一个钱庄的伙计,白手起家,一跃成为家产超过两千万两白银的红顶商人,富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