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衣剑客又惊又怒,大喝一声,功贯剑尖,剑气徒然迸发,展开伏魔慧剑放手狂攻,绝招绵绵而出,果然把对方压迫得忙于闪避封架,无法用诡秘的剑招反击回敬了,完全失去吐出子剑伤人的机会。
但子母离魂剑格斗的经验十分丰富。运剑反常也令银衣剑客捉摸不定,银衣剑客如想在百十招得手,似乎无此可能。
旁观者清,勾魂阴判已看出情势利弊。
“少庄主,钉牢他的左侧背。”勾魂阴判大叫。
子母离魂剑突然右飘八尺,脱出圈子。
“姓薛的,本帮的人估高你了。”子母离魂剑一面移位一面说:“早知你的剑术如此而已,本帮早就派人把你埋葬了。咱们山长水远,后会有期。”
他却不知,银衣剑客早先太过倚赖宝剑,养成强攻硬抢的习惯,一旦银剑不在手,威力减少了数倍,再碰上左手剑不走常规,难免有力不从心的感觉,攻击的威力不能完全发挥,所以攻了百十剑,表现平平毫不出色。
“我不信你走得了。”银衣剑客一面欺进一面狞笑:“在下给你使子母剑的机会,免得你死不瞑目。”
“哈哈!在下决定了,不屑使用子母剑。”子母离魂剑怪笑:“今天到此为止。日后……”
“你还有日后?”
“有的,阁下。哈哈!就算你薛家的伏魔慧剑天下无敌,在下不接招你又岂奈我何?不要追来,小心在下的歹毒暗器追魂夺命。”
子母离魂剑徐徐向后退走,他的两个同伴也从两侧后退。
他说得不错,不接招,对方有天大的本事也是枉然。对方也不可能紧贴在身后追赶,暗器可以将追赶的人阻挡一阵,甚至可以反将追的人击死。
银衣剑客反而不追赶,轻拂着剑阴笑。
“在下让你先逃二十步。”银衣剑客阴笑着说:“光天化日之下,我不信你能逃上天遁入地,我要追得你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然后好好宰割你。你如果聪明,最好识时务,把在下所要求的事—一从实供来。”
子母离魂剑已退出十余步外,认为已取得了安全距离,止步叫剑入鞘。
“你的意思是与在下较量轻功?哈哈!你找对人了。”子母离魂剑大笑:“在本帮,我子母离魂剑的陆地飞腾轻功不敢说第一,坐三望二该是最公平的比评。来吧!在下让你开开眼界。”
“在下知道你的轻功陆地飞腾很不错。”
“你知道就好。”
“但还不够好。”
“何不试试?”
“在下要试的,但正事重要。”
“正事?”
“对,贵帮主的潜藏处,与及贵帮内堂法主的各种资料,才是在下感兴趣的正事。”
“那你去办吧!在曾某身上,你毫无希望。”
“真的?”
“半点不假……呃……”
他右侧方的同伴,突然一剑刺入他的右肋。这位同伴生了一双斗鸡眼,是唯一露在外面的器官,可知必定不是派出办事的人,一个杀手是不能有特征的,斗鸡眼就是特征,必定不是在帮内负责内部事务的心腹,却是涤尘庄派来卧底的人。
这瞬间,银衣剑客飞跃而进。
他左侧那位同伴大吃一惊,左手暗藏一把柳叶刀闪电似的扔出,贴他的腰背掠过,贯入斗鸡眼的丹田要害,六寸柳叶刀全没入腹内。
银衣剑客到了,一剑砍下那人的右臂。
勾魂阴判随后到达,扑向子母离魂剑。
“小心……”银衣剑客急叫。
子母离魂剑前栽的身躯,突然改向下挫,子母剑也在这刹那间拔出、吐刃、中的。
“嗯……”勾魂阴判闷声叫,子母剑入腹,子剑再吐,锋尖透背而出,他的小判官笔,也贯入对方的胸口。
子母离魂剑倒了,倒地之前,已咬断了自已的舌头,即使不死也无法招供了。
“该死的东西!”银衣剑客跺脚大骂,恨恨地转身,向躺在远处树下,有气无力的冷魂仙子走去。
现在,他只有两个人了。
姚文仲摔倒在蒿草中,但觉腹中发恶,头昏目眩,想呕吐却又像咽喉被人扼住吐不出来。
他知道,天魔摄魂爪是毒爪功中最可怕的一种,如被抓实当然立即内腑崩腐而死,不抓实抓力沾体,爪毒必定随气血加快奔流,必将神魂脱窍,躯体逐渐腐烂。
“我不能倒下来等死!”他向自己说。
他已经具有火候精纯,可以运功疗伤、可以排出体内异物的玄功武学,但如果倒下去爬不起来,那就完了。
刚挣扎着撑起上身,眼前捞胧已难见物,耳力尚未消失,他听到了急奔而来的脚步声。如果来人是银衣剑客,他死定了。
“爷!你……你怎么啦?”雨露观音奔近狂叫。
“我……”他十分吃力地说,总算克服了咽喉的收缩痛楚,心神一懈,重新跌倒。
雨露观音抱起他的上身,虎鲨也随后到达。
“用……用你的移经改……改脉阴功助……助我……”他痛苦吃力地说:“扶我坐……坐……打坐,先……先逼任……任脉……”
“爷,你……你们……”雨露观音泪下如雨:“告诉我怎……怎么一回事……”
“是薛忠,天魔摄魂爪。”虎鲨看到薛忠的尸体:“汤姑娘听主人的,快救他。”
“可是……”
“不要可是,主人怎么说,一定有用意。”
“好,你帮我扶住他。”
好漫长的半个时辰,三人都成了大汗如雨的汗人。
姚文仲脸上的灰色,正逐渐消退,呼吸也逐渐变得深长不绝如缕,暴露在外的肩背抓痕,也出现血色。
踏草声渐近,有人来了。
虎鲨怪眼怒睁,缓缓放手。
“我护法,你不要乱了心神。”虎鲨拔刀出鞘,悄然向脚步声传来处蛇行而进。
当他看到南门灵凤和四待女时,只感到心中一凉。这位小姑娘即使没有灵犀剑,他虎鲨也接不了几招。
但他是个知道感恩图报,忠心耿耿的仆从,已不容许他退缩,五位姑娘所走的路线,一定要经过十余步后,在草丛中运功排毒的主人身旁。
他一咬牙,虎跳而起。
“不许再进,南门姑娘。”他横刀沉喝,有如冯河的暴虎。
“咦!你?”南门灵凤一惊:“你怎么在此地……”
“别管在下为何在此地……站住!”
两位待女正向左右绕走,不理会他的沉喝。
他猛扑右面的侍女小秋,单刀发似雷霆。
“铮!”侍女小秋居然用轻灵的剑,硬接他的单刀,火星直冒,他连退三步。
剑芒疾射,小秋反击。
“小秋,退!”南门灵凤叫,人如喜鹊登技,跃上两丈余高的大树横枝。
下面的草丛中,姚文仲宝蓝色的身影陈现眼下,雨露观音则坐在他对面,两人几乎贴在一起,由于衣裤已被汗湿透,雨露观音曲线玲珑的侧影极为刺目。
她呼出一口长气,眼中神情百变,叹息一声,飘然跃落,注视虎鲨片刻。
“我们走!”她向侍女们挥手,迈着沉重的脚步,向右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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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河镇成了一痤大病院,受伤的人都往镇上送。有些住在客店,有些则借住在民房。
“在镇上,仇敌们白天尽可能避免冲突,公然在闹市搏杀是江湖禁忌,如果有公人在场,或者误伤无辜的镇民,街坊一报案,那就有落案的严重后果。一个落了案的人,一辈子也别想公然拍胸膛称英雄道好汉,只能被人称作亡命。
尤其是那些自抬身价以侠义英雄自居的人,一落案就吹不起牛,在侠义英雄榜上除名啦!
至于在夜间互相仇杀,或在无人处所大规模械斗,只要没有尸体没有苦主证人,案子就不会成立,就可以为所欲为。
一些江湖亡命,通常不会扮演苦主或证人的,因此官府对那些江湖仇杀事件十分头痛,想管也管不了那么多。
在镇上,气氛虽紧张,杀气腾腾,但还能保持相当和平的局面,各自医治自己的伤者。而大多数健康的人,仍然潜藏在郊区的山林水滨露宿。
姚文仲三个人,第三天由虎鲨弄来一些大竹,制条一艘竹筏,乘夜飞渡划向姥山。
姥山是巢湖二山之一,也是最大的一座,扼三县水运航道,地位相当重要,山南湖滨有一座姥山村,百十户人家,有大半人家的子弟靠水吃水,当然湖滨的田地也可养活不少人。
水龙神毕大爷毕至刚,是姥山村的保护神。在这里,他是主宰、他的一句话虽不是金科玉律,至少比官府的王法有更高的权威。
姥山是水龙神的天下,四周的水域。也是他的小朝廷,声威涵盖处,距岸十里以内,连过往的水贼也受他约束,他不希望任何人向他的权威挑战。
挑战的人终于光临,姥山成了风雨飘摇的禁地。
尽管水龙神拥有许多大小船只,辖下有许多虾兵蟹将,但要想彻底完全封锁交通,决非易事。水性高的人,十余里湖面哪用得着船只,要不了半个时辰便可潜游抵达,挟一块木板也可平安登岸。
虎鲨是地头蛇,岛上可以藏身的地方了如掌指。
村东南有处湖湾,是船只避风的好地方。湖上怪风一起,怒涛排空水柱如龙,过往的船只以最快的速度,泊靠湖湾避风,因此村东南这条小街是是全村的精华所在,店肆林立、各种店铺的货色颇为充裕。
共有两家客店,规模都不大,设备陈旧,人手不足。
村北郊山麓的毕家大院,却是楼房栉比、人手众多,过境的江湖人物武林朋友,如果与毕家大院的人沾了些少交情,通常都会来投帖拜望,主人当然会热情欢迎,相反地,与毕家大院的人有过节,最好不要将脚踏上姥山的上地,那不会有好处的。
所以,当姚文仲三个人,在天色破晓时分。踏入姥山客栈的店堂要求投宿时,所引起的骚动是可想而知的。
姚文仲三个人,是水龙神不欢迎的客人。
店门刚开,姚文仲便一马当先排开开门的店伙,煞神似的挤入空荡荡的店堂,像是登门讨债的。
“住店。”他在柜前一站,顺手取过柜后搁着的旅客流水簿:“三间上房,要连号的。没有贵重行李交柜,行李银钱自理。喂!要不要先付店钱交柜?”
一阵连珠炮,店伙愣住了。
“小二,该认识我吧?”跟进的虎鲨拍拍店伙的肩膀咧嘴一笑:“相好的,别耍花招,招子放亮些。要上房、知道吧?我这辈子还没住过几次上房呢!他娘的!睡草窝子的日子却太多了。”
“虎鲨罗爷!”店伙扭头看清来人,接着看到徐娘半老、依然美艳动人的雨露观音。
“还有蔽主人的总管汤姑娘。”虎鲨指指姚文仲:“这位就是我虎鲨的主人,小神魔姚老爷。”
后面又出来了两名睡眼惺松的店伙,全都吃了一惊。对岸长河镇所发生的事故,这里的人一清二楚,店伙算是大半个江湖人,消息更为灵通。
“不行,罗爷。”抢出的店伙惶然说:“你们得到毕大爷处投帖,那儿有地方安顿。毕家大院有五百间客房、专门招待英雄好汉……”
“也接待强盗。”姚文仲接口:“一群水贼住进去也绰绰有余。不让住,拆了你这家店。”
鬼怕恶人蛇怕赶,姚文仲知道必须摆出霸王嘴脸,不然就找不到宿处。
一声怪叫,里面抢出两名大汉,其中那位奇粗奇壮的虬髯大汉体型惊人,大概听到最后要拆店的话,因此无名火发怒吼了。
“那个混球敢说这种大话?好大的狗胆。”虬髯大汉吼叫:“太爷我……”
姚文仲一闪即至,迎面一站。
“你这狗熊是谁的太爷?”他沉声问:“再说一句给我听听?”
“去你娘的!”大汉迎头向他一掌拍下,身材真有九尺,金刚似的身材,巨掌更是惊人,这一掌如果拍中,脑袋很可能缩进脖子里。
“不可鲁莽……”店伙惊叫。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姚文仲的左手已经架住了来掌,右掌扣住了大汉的手,大喝一声,大汉巨大的身躯来一记笨拙的前空翻,砰一声地面亦为之震动,摔得手脚朝天。
姚文仲双手仍然扣住大汉的手不放,一脚踏住了大汉的脖子一蹬,双手用劲向上拉。
“哎……哎……放手!放……手……”大汉厉声狂叫,受不了啦!
“爷!放了他吧!”雨露观音格格娇笑:“这位铁金刚鲁大可是个浑人,他的混元气功即使来得及运起,也不是爷的敌手。”
姚文仲放手,顺手揪起铁金刚。
“你这也叫铁金刚?我看不如叫一条虫还恰当些。”姚文仲笑笑说:“银衣剑客的金刚禅功,似乎也受不了在下的剑击,你算哪门子金刚?”
任何神功内劲,在运功之前并无任何异处,与常人一样是血肉之躯。混元气功是铁菩萨内功的一支,运起功来可禁受刀砍剑劈。铁金刚仓促间出手揍人,当然不能运功,吃足了苦头。
“你这家伙好阴毒。”铁金刚揉动着右肩关节呲牙咧嘴:“突然间来一记狠的大背摔,你算哪门子好汉?来。再拼!”
吸口气功行百脉,铁金刚浑身突然肌肉怒张,一双巨手成了大铁钳,十个指头筋骨一阵张缩。
姚文仲一声怪笑,功行百脉,一记霸王肘撞出,力道万钧,有如千万斤巨锤及体。
一声闷响,铁金刚巨大的身躯飞退而起,砰然大震中才把店堂侧方设在壁下的几张坚木长凳,撞压得四分五裂,声势之雄,惊心动魄。
刚挣扎着站起,马步未稳,姚文仲到了,反手一劈掌在耳门着肉,再一记顶心肘结结实实。
“不……不要……”铁金刚像是崩溃了,滑倒在碎木凳上,脑袋猛摇,似想摇落昏眩感,一双大手像摸鱼般在身前乱拨以保护自己。
“站起来,再给你几下狠的。”姚文仲拍着手说。
铁金刚仍不服输,发出一声兽性的怒吼,跳起来循声猛冲,双手箕张状极可怖。
姚文仲侧闪,一把扣住了铁金刚的脖子,立地生根向下按,五指徐收真力发如山洪。
“噢……”铁金刚向下蹲屈,手脚撑地想抬直腰干,但像被一座山所压住,不但无法挺起,反而逐寸下沉,身躯因用力而不住抽搐。
很难令人相信,这么一位牯牛臣熊似的大汉,被一只手扣住脖子往下压,竟然无法挣扎,甚至站不起来了,这只手的怪异力道显然邪门极了,与力道的大小无关,而是有一种怪劲克住混元气功。
混元气功至阳至刚,玄门九转神魔功至阴至柔,谁的修为精纯火候足,谁就是胜家。
柔可克刚,但至阳也可克阴,就看谁的修为精纯。
卟一声响,铁金刚爬下了,仅支持了片刻。
“领咱们到上房歇息。”姚文仲放手,向惊呆了的店伙说。
“请……请随小的来……”店伙战抖着往里走。
他们住进东院的上房,三间房老规矩姚文仲在中间。刚洗漱毕,姚文仲的房门被拍得山响。
“开门,姚小子。”是铁金刚的大嗓门在叫。
雨露观音在邻居首先拉门外出,站在门外粉面一沉。
“铁金刚,你还商挨够,骨头发痒是不是?”雨露观音不悦地说:“大丈夫输得起放得下,输了不算丢人。但如果撒赖,就是犯贱的鼠辈混混。”
“女人闭嘴!”铁金刚嗓门像打雷:“在下刚问过店伙计,他们说打我的小子是小神魔姚文仲。”
“是又怎样?”
“他真是在长河镇,敢向涤尘庄叫阵的姚文仲?”
“如假包换。”
“他有种。”铁金刚冲口说。
“当然有种。”
“我铁金刚曾经与涤尘庄的十大金刚的两个较量过。”
“胜负如何?”
“我没赢,也没输。”
“已经不错了。”
“姚小子更不错。”
“所以你最好赶快滚蛋。”
“不,在下要跟随他闯出一番局面来。”
“你?”
“当然是我。这年头闯天下,人多人强,双拳成不了气候,找人投靠活得长久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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