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逝- 第4部分

　　“可把你们给等到了，快坐。”说话的青年有一个椭圆形　

　　的脸蛋，头发很短，戴着一幅眼镜，身着一件长衫，边说　

　　边向我们让坐，想必他就是王忠。单明昕把我拉到他面前，　

　　我这才清楚的看出，他脸上长满了青春豆，好像还是一个　

　　刚进青春期的未成年人，我想不明白他怎么会是社长，也　

　　许他不是呢！我这样想着，却被单明昕的话给打断了。

　　“这是我们社长，名叫王忠。”单明昕指着我转向那满脸青　

　　春豆的青年说，“这就是我要介绍的曾祺。”

　　单明昕把我介绍给其他社员，相互认识之后，我和那王忠相　

　　互寒暄了几句，在他的话中，我了解到，这王忠比我大四　

　　岁，在倾城的一所学校教书，是省城翻译学堂毕业的，这　

　　让我有些惊讶。人不可貌相，确实如此。

　　“我们来讨论一下组织报社的事情吧！”纤表姐炎走过来，插　

　　话道。

　　“好，大家就坐下来发表一下各自的意见。”单明昕招呼大　

　　家坐下。

　　火愈烧愈旺，坐在一旁，脸烫的难受，大家纷纷后退了几　

　　步又坐下，开始议论起来。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讨论，大家开始有了一致的看法，把报　

　　社设在倾城。起初，我有些矛盾，父母一直反对我去倾城　

　　，但我既然进了这个社团，也就由不得这些了，我也答应　

　　一起去倾城。就在议论快要结束的当儿，从不远处又传来　

　　犬叫声，王忠立刻站起身来，走到门口细听，那犬叫声渐　

　　渐近了。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大家也纷纷　

　　站起来，朝门外看去，只见一个身材瘦小个子却很高的青　

　　年跑了进来，累的上气不接下气，嘴大大的张着，双手撑　

　　在膝盖上，吞吞吐吐的对大家说：

　　“快…走，那陈士维带着一帮人搜了过来，很…很快就到　

　　这里。”

　　“赶快从后门离开这。”王忠叫大家撤离，刚跑出门槛，　

　　犬叫声便听在眼前，众人分开跑，由于巷子里幽黑一片，　

　　失去了方向感，我被单明昕拉着跑，躲在附近的一个角落里　

　　，观察动静，眼看就有几个人被抓了。见那帮人举着火把　

　　，少说也有十来个，头戴军帽，身着军服，左手握着枪，　

　　右手牵着猎狗，快步而至。迅速的抓住了几个人，随后排　

　　成一行，从后面缓步走来一个胖胖的，半脸胡缌的军官，　

　　他便是陈士维，手握着剑柄，看了看被抓的几个人，又看　

　　了看破旧不堪的屋子，呵道：

　　“搜。”

　　随即，士兵提起枪，领着狗，一涌而入，搜查了起来。屋　

　　子不大，最终，连鬼影都没见到，纷纷向那军官汇报情况　

　　，借助火把的光，隐约的看的出，陈士维皱着眉头，一脸　

　　的失望，“他娘的，又让他们跑了。不过，总有一天，一　

　　个都逃不过我的手心，现在抓住了他们其中几个，也算没　

　　有白来。回府。”

　　十来个兵排成一列，悄然而去。

　　犬叫声又渐渐远去。

　　见士兵远去后，我和单明昕在漆黑的巷子里往原路摸着回去　

　　，刚出了那扇门，尽和一个黑乎乎的影子撞了满脑子冒金　

　　星，失去平衡向后到去，幸好单明昕在后边把我扶住，那个　

　　黑影子也撞的不轻，倒在石阶上，哎哟的叫痛，那声音非　

　　常耳熟，我吃惊的喊叫道：

　　“社长，你怎么还在这啊？”

　　我和单明昕急忙过去将王忠扶起，我的头还真撞的痛，不得　

　　不一手抚摸着额头，一手搀住王忠，有些不知所措。

　　“社长，没摔到那吧？”单明昕询问道。

　　“摔到没什么，撞得厉害呀！小祺，你怎么样？”王忠说　

　　道。

　　“我到是没事，不知道王忠严重不？”我忍着头痛，回了　

　　王忠的话。

　　“今天真他妈的倒霉，又被那陈士维给抓了几个同伴去了　

　　，也不知道会对他们下怎样的毒手。最担心是怕他们会把　

　　我们的名单给说出来，那样的话，以后出门可要当心，待　

　　在家里也不安全，最好是离开这座城市。先到我住的地方　

　　坐坐吧，我还有话和你们说。”

　　听着王忠这么说，我似乎有些后悔加入进来，我并不是怕　

　　我的父母，我最担心的是我的祖父。他若知道这件事，是　

　　不会接受和理解的，他年纪大了，就只有我这么一个孙子　

　　，假如我出了什么事，对他而言，都是彻底的失望。其实　

　　，对于每个老人，最大的愿望无非就是，让自己在有生之　

　　年中，子孙满堂，平平安安的过日子，晚辈们都能陪伴在　

　　身旁，聊天解闷。由于父母一直在倾城做生意，一个月也　

　　难得回来一次。我便成了祖父解闷的对象，往日的那些日　

　　子也都是过来的。我又怎能忍心让他为我提心吊胆呢？

　　我不得不承认，我的内心很矛盾，确切的说，更偏向于后　

　　悔。然而，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让自己平安无事。

　　巷子里黑黢黢的，看不到半点光源，从天空洒落下的绵绵　

　　细雨，随着微微秋风漂浮在黑夜的每个角落，空气中弥漫　

　　着大量的水气，全身有种被淋湿的感觉，寒意瞬间袭来，　

　　身子一抖，似乎轻松了许多。王忠不再哎哟叫痛了，但我　

　　的头还隐隐约约的疼痛，三人搀着朝原路回去，走进那条　

　　空荡的街道，两旁的店铺早已紧闭的铺门，没有丝毫的灯　

　　光，路上也看不到人力车经过，冷森森的街道朝着两个方　

　　向无穷无尽的延伸。三人摸着黑走了十来分钟，进了另一　

　　条巷子，弯弯曲曲，有进入迷宫的感觉。三人在一所不怎　

　　么起眼的房子前停下了脚步，王忠向前走了几步，说：

　　“这栋房子是我外公在迁城做生意时买的，现在都搬到倾　

　　城住去了，外公舍不得卖，就一直留着，好久没人住了。　

　　我这次来迁城就住在这儿，不会有人发现的。”

　　说毕，就大步走到门前，取出钥匙打开了院子的门锁，铁　

　　门已经生锈不堪，锁是新的，想必是刚换不久。我和单明昕　

　　跟在后面，王忠又重新把门锁上。院子不大，能模糊的看　

　　的到，长满了杂草，快枯萎了，中间是用石子铺成的路，　

　　石路两边分别有一张石桌和三个石凳。

　　王忠打开大门，引我们进去，点了盏灯，里面是一个客堂　

　　，空空如也，估计都搬到倾城去了。王忠带我们上了二楼　

　　，用木雕制成的栏杆，做工精致，上面积了厚厚一层灰尘　

　　，至少有几十年没有人住过了。

　　我们进了一间房间，门对面就是一张写字台，一把藤椅紧　

　　靠旁边，白粉墙上挂着几件衣裳，一张老式的床靠着门口　

　　摆放。看的出，房间里的一切都是临时安排的。

　　“随便坐。”王忠招呼我们道。

　　我和单明昕坐在床沿，王忠坐在藤椅上。屋子里很冷清，又　

　　淋了细雨，大家都有些冷，尽管我和单明昕没有表露出来，　

　　但王忠还是看出来了，他从藤椅上起身出了房门，我们在　

　　房中等待，不知所云。一刻钟的时间，见他端来个火炉，　

　　放在我们的脚下，三人聚在火炉旁，火炉里面烧着通红的　

　　木炭，映红了房间，一股浓烟从火炉中袅袅飘起，又淡淡　

　　在空中的散了。火炉烤着衣服，渐渐的，衣服里冒出一股　

　　股蒸汽来，房间开始变的温暖起来。

　　“这些木炭是以前留下来的，好久没用了，就是有点潮湿　

　　，烟很大。”王忠又在藤椅旁坐下笑着说道。

　　闲聊了几句后，才知道，王忠的父亲也是省翻译学院毕业　

　　的，和我父亲是同一届。

　　由于我没有离开过迁城，读过初中，便没有再读了，这是　

　　我的意思，也是父亲的意思，父亲要我同他一起去经商，　

　　我不同意，祖父也不同意，所以我一直留在祖父身边，父　

　　亲无可奈何，便同母亲一直在倾城。

　　“社长，你觉得我们这次被发现，很可疑吗？”单明昕开始　

　　一直保持着沉默，这时却突然开口道。

　　“这也是我叫你们来这的原因。”王忠取下眼镜擦了擦镜　

　　面上的水气，又戴上，“我们的这次行动是绝对保密的，　

　　地址是纤表姐炎安排的，他做事一般都很严肃，应该不可能被　

　　发现的。”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报社中可能有奸细？”我有点怪讶，　

　　头回就遇到这危险，以后不知还有多少。

　　“我也是这个意思。”单明昕说，“可是会是谁呢？”

　　王忠没有说话，一副很有主见的样子，也不知道在想些什　

　　么。最后终于开口说：

　　“至于是谁，我们一时也无法知道，没有奸细也很难说。　

　　目前我们的主要任务是，去倾城把我们讨论的这件事早点　

　　办完就是了。”

　　我和单明昕点头赞同，王忠接着说：“那我们就这样说好，　

　　一切要悄悄进行，现在倾城越来越多的士兵驻守，军阀战　

　　争很有可能爆发，大家小心行事。同时，你们也要监督一　

　　下我们的成员，有什么出轨的迹象，就向我汇报。”

　　这样商量之后，已经是凌晨一点多，我和单明昕起身要走，　

　　王忠想要我们留下，但我们都委婉拒绝了，身上暖乎乎的　

　　，也的确舍不得那个火炉。

　　我们出了院子里的铁门，提着王忠给的灯笼，巷子里的风　

　　渐渐大了，把身上的热气一点点的掠夺去，冷意慢慢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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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夕阳西下，天空变成一片明亮的淡青色，上面涂抹了几片　

　　红霞，这些映在微波的湖水之中，在桥和亭子的倒影上添　

　　加了光彩的装饰。素表妹和单莉站在栏杆前默默地看着两边　

　　的景色，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外面一切的烦恼似乎都远离　

　　了尘世。素表妹和单莉见我独自一人坐在湖水边的石板凳上　

　　，匆匆过来与我打招呼。

　　“表哥，你明天不回去罢！”单莉微微地笑着，天真的双　

　　眼紧紧盯着我，生怕我会在她一不留神，就会溜达跑了。

　　“我想还是回去的好，祖父还要人陪呢！”我沉呤一下，回答说。

　　“没事，家里有佣人啊！再说，你又难得来。待会儿　

　　纤表姐也过来呢！她听说你过来了，正在路上呢！还带了一　

　　个女孩给你见面呢！明儿就算是陪她玩一天罢。”素表妹笑　

　　嘻嘻地说。

　　“就是嘛，你好长时间也不来，来了也就是待一两天就走　

　　，你好狠心！”单莉开始责备我说。

　　素表妹在一旁温和的笑了，把双手搭在单莉的肩上，柔和地　

　　说道：

　　“你又在抱怨表哥，看你说得怪可怜的。好，表哥，你就　

　　看在你两个表妹的份上，依我们一回罢！”

　　“依你们一回？”我站起身来，明白她的意思，“你们是　

　　串通好了的。”

　　素表妹噗嗤地笑了起来，从怀里摸出手帕去擦嘴，单莉则笑　

　　个不息，然后故意做出哀求的声音乞怜道：

　　“好哥哥，你就留下来多玩一天嘛！”

　　她一面说话，一面捏着自己的辫子，看了看我，又看了看　

　　素表妹，而脸上的表情也真叫人发笑。

　　我欣然答应了，不过我追问道，“纤表姐怎么带女孩来见我？”

　　“你忘了，上回纤表姐不是答应给你物色一个女朋友么？　”

　　“那只是开玩笑的，她还当真？”我无奈的摇摇头。

　　天空中的火光犹如人的血液在燃烧，举头望着这景色，突　

　　然感到自己的生命在逐渐地消失，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吞噬　

　　它一样。

　　“素表妹，素表妹…”有人从假山那边走过来，一直叫着　

　　素表妹。三人止住笑往那边看去，原来是纤表姐，她是大　

　　姑妈的女儿，一个异常华丽丰艳的女孩，高高的身材，朱　

　　红似的嘴唇，身穿一件紫色的花缎子旗袍。在她身旁的是　

　　一个身着墨绿色缎子旗袍的女孩，白净的脸庞，颈项上围　

　　着一条玫瑰色的绒巾。

　　“原来你们都在这里！”纤表姐喜笑颜开地对大家说。

　　“纤表姐，你可来了。”单莉笑嘻嘻地说。

　　“这是我的好朋友，叫林玉珍。”经过纤表姐的介绍，“我已经跟姑妈说了，她答应玉珍在这里住两天。”

　　那个叫林玉珍的女孩的家在倾城，拥有一个富贵的家族。难道她就是纤表姐介绍给我的女朋友，我暗暗的想。

　　我第一次看到这个女孩时，她那双眼睛释放出一股忧伤的　

　　光，投射在我身上，顿时令感到几许心酸，看着她的脸色　

　　，虽然擦了粉，但掩不住那份憔悴的颜色，我不禁多看了　

　　她几眼，不料她也抬起头来，瞧我一眼又怯怯地转移视线　

　　。纤表姐似乎察觉到我们的眼神，在一旁暗自发笑，向素表妹使　

　　了个眼色，然后在我耳边轻声道，“曾表弟，依你上回的　

　　要求，我给你带了个女朋友，你怎么感谢我呀！”

　　我被她这么一说，脸刷的红了，轻声说，“你竟把那话当　

　　真？我可还没这么想过呢！”

　　话音刚落，我就后悔了，我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一种感　

　　觉。总之，是很悔恨自己的话。纤表姐表姐似乎并不在意我的　

　　话，而是一个劲得把我挤到林玉珍的身边。当我靠近她的　

　　那一刻，我才发觉，她身上散发着一股很特别的香水味，　

　　淡淡的，纤表姐和素表妹身上都不曾有过的香味，一种体香。我　

　　将那香味永远的铭记于心，一直不忘。在那张*白净的　

　　而且各部分都很匀称的面孔上，散发着它应有的魅力，深　

　　深刻在我的心头。

　　天色已经逼近黄昏，众人起身进了湖中央的亭子里，一片　

　　明亮的湖水闪着余光，映射着断断续续的波纹。坐在亭子　

　　周围的石板椅上，大家一时沉默无语。我右边坐着纤表姐，半　

　　年不见，她长胖了许多，脸部显得丰满，眉毛也画得漆黑　

　　，头发格外得光滑，在金黄色的余光的照耀下，使原本漆　

　　黑的鬃发映射出金色的光。坐在我对面的就是林玉珍，她　

　　依然保持着默默无语，似乎给人的感觉，她是一个孤言寡　

　　语的女孩，但从她那双迷人的眼神中，却不再有忧伤的光　

　　，反而是一双秋水盈盈，秀丽逼人的眼睛。刚才，从她的　

　　脸部表情来看，我猜透不出他内心在想什么，她把自己掩　

　　饰的非常隐蔽，而现在，那双由忧伤转变成温柔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