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满空山花满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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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满空山花满天- 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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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的人蓦然停住了脚步,她差点就撞上了那人的背。
  抬头看去,她一下子就看到了他们的目的地。
  在银色的月光和淡淡的薄雾里,她原本以为那栋建筑物是隐在远处的山,走进时才发现,那其实时已被树枝蔓藤野草和其他植物覆盖的一座阁楼。它在黑蓝幽暗的夜晚里犹如一个苍凉沉睡的巨人坐在一堆废墟里,四周弥漫着如沉重的喘息一样的银蓝灰白的浓雾,隐约可见几盏灯火在闪烁发亮,像是一个即将死亡的猛兽眼中发出的最后几道光芒。
  他们来到了那阁楼的门前,宽大粗壮的树枝如无数只手一样纠缠覆盖着由石头雕刻的大门,上面的树叶宽阔巨大,大片大片的绿色在夜晚之下看不出色彩,如一片片染污上去的墨水成团,在几盏灯火的照耀下,仿佛张开巨口的猛兽,正准备吞咽任何走进的来者。
  带头的人和守在门外的人点了点头,后者上下打量了走在后面的双净,便毫无表情的让开了路。两人走上,拨开了几张树叶,然后贴在了门上,用力的推开了笨重而沉重的门。
  腐烂闷热的味道扑面而来,双净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片漆黑,忽然就打了个冷战。
  谅她再倔强坚定,也忍不住有一丝惊慌。
  上刀山下火海她都不怕,各种酷刑她更是在昔日闯江湖的时候便承受过,而死亡对她来说也不是苦难而是解脱。
  但若是被关在这个全是黑暗深渊的地方,任凭她单独在希望和绝望之间徘徊,过不了多久,她肯定会疯的。
  想到这里不觉脸色微白,打量四处,却见处处都有人严守,看身手必定是武功不凡的飞鹰堡子弟,就算她能在一眨眼内使出全身力量来用轻功,也绝对坚持不了多久。
  这时身后猛然有人重重的推了她一把,双净一个踉跄,想要反抗逃走却一点都使不出力气,对方一个巴掌挥去,她顿时被打得两眼冒星,一下子就扑到摔进了那个地方。
  “七石门的叶双净……也不过如此……”那人藐视着笑道,向其他两人做了个手势,便意识他们关门,几人正要动手,却忽然,感觉有一阵强风吹来。
  所有的灯盏都闪了一闪。
  天上有一朵云飘过,遮住了月亮的光芒。
  四处树林废墟的影子都被拉长,在地下印出了阴森的的形状。
  一阵清风吹过,树叶摩擦摇曳的沙沙声音布满了每个角落。
  云开月明。银色的光芒投了下来,但在地上被拉长的影子,却不再是四处的风景的形状。
  它们变成了一个出现在地上的挺拔的身影。
  在他的左右侧,有两把长剑的影子。
  一黑,一白的长剑。
  众人未来得及看清那两把剑的形状,它们已化成了两道模糊的色彩,骨头迸裂和贯穿肉体的声音同时响起,那个人,像是鬼魅一样的迅速在他们之间穿梭着。
  三剑同时从前左右刺来,玄生连退几步用天剑挡住,弯身旋转,左手的夜剑便如流光舞动,惨叫声连连响起,失去双腿的三人顿时跌落在地。
  围在他身边的众人见同伴们肢体全都被支离破碎的截断,几人都在血泊里挣扎惨叫,不觉骇然,面面相觑片刻,都齐声大喊而冲上攻击,半月城二少主侧步左移,右足一点,夜天剑便如龙卷风那般向四处呼啸而去,后面赶来也要攻击他的人还未靠近,便被那剑气刀刃给割出了好几道口子。
  蓦然敌方有一人投出一枚飞镖打断了被剑刃形成的气流,剩下的几人都提刀逼上,却被一道耀眼的光芒刺痛了眼睛,抬头看去,玄生已高高跃起,双手持剑在后,夜天剑反映着银白的月光射在他们眼中,那人仿佛带着羽翼凌空扑下,一道清亮的白光闪过,四周的人顿时红血飞溅。
  但敌人似是要故意拖延时间,刚刚倒下一批人,又有另外的攻击而上。
  玄生原本就满腔怒气,原本想要大开杀戒,却在转头的时候被分了心。
  只见那阁楼的笨重的大门,正在被人缓缓关上。
  心中一惊,他只得胡乱一剑挡住身后几人的刺杀,逼他们退后之后便急忙往前冲去,左手一剑,瞄准推门的其中一人刺其背部,拔剑后便是右手反砍,但在嵌入对方脖子却难以□,眼看门就要关上,玄生心里大急,往那剑上之人看去,却见他正冷冷噙笑,正用内功吸住自己的剑来延迟时间,他心中一怒,便奋力地并拢两手,夜天剑便如剪刀一般,咔嚓一下把那人头颅给砍下。
  伸手去抵住那门,却已是来不及了,只剩下一点点空间就要完全封闭,他想都没想,立即一闪身冲了进去,扑进了那无边无际的黑暗。
  在里面,双净正从地上爬起来,只觉得被摔得头昏脑胀,脸颊火辣,甚至有一丝血腥味弥漫在空气里,她感到一阵阵的晕眩,好久才能勉强咬牙撑着膝盖站起。只见身后的光芒正要被逐渐熄灭,正想扑出去逃开这个地方,却被什么冲进来的东西再次撞倒在地。
  但没有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自己被抱进了一个熟悉又温暖的怀抱。
  她顿时全身的血液凝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什……么?
  是不是,她已经死了?
  是不是,在抛进这片黑暗的时候,她其实是跨过了生命的边缘,而来到了死亡之后的仙境?
  她肯定是死了,才会有这样的幻觉。
  有这种,有力的双臂把她拥得紧紧的,听不腻的心跳在耳边砰砰作响,熟悉的气息充满了每个角落的幻觉。
  那人有阳光和风的味道。
  像是站在宽阔如海的草原上看着晨曦的金光,感受着犹如涌浪一样的风那般的气息。
  一种,每次她在漫漫长夜里在冰冷的大床上惊醒,靠着这样的记忆才能再次入睡的味道。
  她有点恍惚有点迷茫,无法彻底体会这种死亡的感觉,但唯一能够确认的是,她一直紧绷的恐惧正在慢慢消失归回了平静和安详。好似,五年来都没有这样的感觉过了呢。
  这种在无论什么地方都可以安心入眠,就算天塌下来都没有关系的放心。
  啊,死了真好呢。她微笑着回抱了那个温暖的来源这样想到。
  但这时候,熟悉而低沉的声音划破了黑暗,撕裂了寂静,玄生淡然但是坚定的话在一片空无的空间里回响了起来:
  “上碧穷下黄泉……我也是愿意的,双净。只要有你在。”

  生死路·睡里消魂无说处 3

  但这时候,熟悉而低沉的声音划破了黑暗,撕裂了寂静,玄生淡然但是坚定的话在一片空无的空间里回响了起来:“上碧穷下黄泉。我也是愿意的,双净。只要有你在。”
  她的微笑僵硬在黑暗里。
  眼瞳紧缩,全身一震,双净睁大了眼睛。
  她努力在这个没有一丝光影没有一丝色彩的地方想看见什么,但除了黑暗,没有别的。
  呼吸急促起来。
  喉咙里发出了颤颤的声音,但说不出一句话。
  双手慌乱而疯狂地伸出去想要抓住什么,却难以控制动作。
  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不可能的……
  蓦然,一双大手小心但是用力的握住了她。
  身子被猛然拉前,玄生把脸轻轻地埋在了她的颈处。
  他也想要说什么,却也发现无法表达心中的伤痛歉然内疚怜惜和所有爆发出来的感情。他张开了嘴,即使眼前是一片黑暗,但他很清晰地看到了这几个月的画面掠浮而过。
  初次见面时双净扑到他怀里哀哀哭泣的样子。
  在凝霜门时以为自己受伤时一霎那所表现出来的的惊慌和无助。
  在跌入山谷里逞强着的笑容和隐住的委屈和酸楚。
  最后是她在风中狂奔的样子,散开的三千青丝犹如瀑布一样飘在空中,那张悲伤欲绝的脸像是最锋利的刀刺入了他的心脏,即使坚决的没有回头,但他分明听到了自己心中有什么正在轰然倾覆迸裂。
  自己一直不是善于社交的人。
  从小,习惯了站在半月城的田野里眺望黄昏,习惯单独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习惯了静坐在深山听雨寒更彻,习惯倚靠着自己的双剑走遍天涯打遍江湖。
  他以为这百年孤寂是与自己俱生而来的。
  他以为自己是不需要别人的。即使包围保护内心的墙壁越来越坚固冰冷,他所说的话语也越来越少越来越冷淡,他都可以这样平静沉默的过一辈子。
  一直以为,自己是孤单寂寞而静谧的道路上踉跄走着,但蓦然回首,却见有一人正带着微笑静静地走在自己身后,无论一途风尘,无论道路艰难,她都在他身后带着开心的表情走着。
  忽然就感到心脏被人骤然捏住。
  玄生用力呼吸,然后轻轻闭上了眼睛,把泪水埋在了她的肩上。
  “对不起,是我错了。”
  双净空洞的睁大眼睛看向了无处,在那一串滚烫的泪水划过她的肩膀时,她也觉得有什么流过了自己的脸颊。
  “你说过,你只要我的一句话……”过了许久,玄生抚上了她的脸,即使看不到她,他也能够感到她的视线 :“我现在给你。”
  把她的手放在自己心上,他弯下头碰住她的额头,认真而坚定地说:
  “双净。我愿意。”
  我愿意无论生死都在你身边护你护你。
  我愿意无论惊涛风浪都和你一起携手走过。
  我愿意与你跋山涉水看尽这流年韶华,直至天荒地老海枯石烂。
  我愿意。上碧穷下黄泉,游尽长江渡完青海,无论是看花开花落或枫叶白雪,无论是呼啸江湖还是倾覆武林,我都愿意。
  就算万川塞冰高山满雪,就算长路遍沼行道铺刺。
  只要是你。
  双净不语。她缓缓地伸出了手,有点颤抖着触摸着他的脸颊。
  指尖划过轮廓,面颊,鼻子,双眼。
  玄生缓缓地闭上了双眼,任凭她画出自己的模样。但她的手指却在他的嘴唇上停顿了,他并没有碰到略带冰冷的长指,而是犹如花朵的唇。
  没有任何疑惑和犹豫,玄生俯下身去回应了她。
  抱紧她的时候,只觉得那纤瘦的身体柔软如柳,双净身上总是有青草和百合的微凉味道,他深深的呼吸着她的气息,吸允着她的淡淡香味。
  是带着疼痛的吻。因为过于幸福和喜悦而有了酸痛,全身都好似被那泛酸的感觉膨胀。
  两人都感觉对方的泪落在了自己的肌肤上,滚烫着刺痛了自己,于是想要更加靠近。
  巴不得一夜之间都白头,不要辉煌风华,不要名誉地位,在走到路的尽头时,我只要你还在我的身边。
  四周一片黑暗,但玄生忽然就看到了几个月之前那个夜晚的景色。
  一抬头,又是月满空山花满天的山谷。
  雪白色的梨花瓣犹如轻盈的羽毛凌乱的在四处飘零徘徊,被繁星点缀的星空上有一轮银白满月,晶莹剔透的月光如玉盘一样的在整个山谷里洒尽了薄纱一样的光芒。有清脆的笛声从远处飘来,空灵优美,在万山千林的谷里久久不散。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不求同生,但求同死。
  他忍不住随着嘴唇而轻轻吻了下去,抚过鼻梁脸颊,她的眼睫毛犹如彩蝶薄翅颤颤翻动,他低头在她耳垂旁轻轻呼吸,只听到她发出了犹如小猫咪呜的嘤声,不觉微微一笑,吻住了她的耳朵,又慢慢地在颈间徘徊。
  那时,四周唯有不见底线的深渊和黑暗。凹凸的地板散发着冰冷的寒气,玄生伸手稳住她的背部,在感觉到她的心脉和内气时候不觉一凛,顿时恢复了所有的理智。他艰难地拉开了彼此的距离,把额头碰着她的,却听到她发出不满的抱怨,更加用力的抱住他,还想继续。
  他不觉笑了起来:“夫人,我知道你想把五年前的洞房补回来,但现在真的不是时候。”
  双净一愣,立即拉开了彼此的距离:“你想起来了?”
  玄生叹了口气,黯然道:“……对不起。我……我会尽力。”
  感觉到了他的失落和小心翼翼的呵护,双净摇了摇头,却意识到他看不见,便急忙道:“没有关系。这样已经很好了。”她用力的摇着头回答。心里不觉有一丝疼痛。这样已经很好了。我没想到在此生还可以看到你,特别是,在我可能会随时死去的时候。她没有说出最后一句话,只是轻轻地把头靠在了他的肩上,满足的微笑。
  “不要胡思乱想。”知道她在想什么,玄生立即皱眉,带着一丝看不清的害怕和痛楚道:“我们马上就能出去的。现在,你闭上眼睛,这里一片漆黑,我们什么都看不到,睁开眼睛的话,头会痛。我来找出口就好。”
  “嗯。”乖乖地点头听话,双净立即站好,闭上了眼睛。却感到自己被他背了起来,开始在室内慢慢地游走探险。
  “听这里的气流和脚步的回响,天花板好似离我们很远。”他们缓缓地前进时,玄生说道。
  双净竖起耳朵聆听过去,自己的听觉和警惕并未消失,现在视觉被关闭起来,其他的感官更是敏感,于是很成功地听到了玄生的脚步在坚固的地板上响起。
  “玄生,你蹲下来,我摸摸地板。”她低声说道,在对方按照做的时候伸出手来,触碰到了一层层薄薄的灰尘,不觉皱眉:“是绿玉陶石。这阁楼都被封闭这么久了,里面却只有这么少的灰尘,看来四壁没有多少空气流动。”她猛然住口。
  若是这样,那么这里的空气很快就会变得稀薄,若他们不尽快出去的话,恐怕不久便会窒息而死。
  自己也就算了,但是玄生……
  “我们会出去的双净。”她感觉到他握着了自己的手坚定说道。
  “净。”她脱口说道。
  “什么?”
  “你以前都是这样叫我的。”
  “好。”玄生轻轻微笑:“净。”
  “我知道,我们会从这里出去的!”双净也笑了,清脆说道:“所以,你不用顾忌我,去找……”她忽然住口,心中一凛:“你听到了么……?!”
  “听到了。”玄生静了片刻回答道,口气严肃,不觉有了一丝紧张。
  在他们脚下,有源源不绝的流水,正滚滚流来。

  生死路·睡里消魂无说处 4

  天下栈的林氏家族在这一代的江湖人士里,一共出了三位名人。
  一是下一任客栈继承人,七堂主林海棠。
  二是最小的八堂主,因为这次在七石门和飞鹰堡的冲突里大放异彩的林梅花。
  三便是在八个子女之间位于第三,北漠一代的铁腕公主——三堂主林芍药。
  擅长软鞭及暗器,曾在北漠边缘上协助当地百姓共抗外族土匪的侵略和攻击,单枪匹马的打败铁砂帮的五十大汉,用仅仅十人便能把芍药堂管理的条条有理,其轻功和感应是林梅花望尘莫及的,从小便是梅花所崇拜仰慕的对象,虽是长姐,更如其师。
  因此,在她忽然死于非命之后,梅花立即出山调查死因。虽然她有怀疑是飞鹰堡下的手,但却没有找到任何相关的蛛丝马迹。于是现在,当梅花站在长姐面前时,并没有感到多少重逢的喜悦,出于行业的本性,她更想知道当初到底是谁下的毒手?
  “梅花……”芍药温婉笑道:“一年不见,可有想我?”
  “三……三姐……”梅花呐呐说道,却在她伸出手来拉住自己的时候,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
  “怎么了?”芍药笑着摇头,索性上前挽住了她,亲切的拍着她的手道:“才一年就和姐姐如此生分,以后若是嫁人了如何是好?”
  手是暖的?梅花迟疑不定地瞪着她看,任芍药拉着自己的手望房间里走去。
  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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