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少两代人,哭得不成样子,无法收场。最后,还是李大山出来说话,“她大姨,你半夜哭老太,怎么想起来的,我叫你来劝孩子,你怎么来带着孩子哭,当老的要像个老的样子,要给孩子做出榜样。”于是,这位大姨才止住了泪,大兰子也就不哭了。这位大姨看到姨侄女就要出嫁,想到他的妹妹李大丫,又是一阵伤心,又哭了一回,哭着哭着,哭出一首《劝红妆》的民间小调来:
孔夫子门前字两行,
大字朗朗写得强,
上写着仁义礼智信,
下缀着三纲并五常。
三纲五常俺不表,
说一段妈妈劝红妆。
老妈妈正在草堂坐,
叫一声娘的闺女听端详。
我的儿长到十八岁,
眼看就要离开娘,
娘的话儿你要记心上。
你一学黄四娘去织布,
你二学裁布做衣裳,
你三学描龙和绣凤,
你四学巧女绣鸳鸯,
五学寒窑王三姐,
你六学贤良女孟姜,
你七学说话莫高语,
你八学磨房李三娘,
你九学公婆面前多行孝,
十学走路要稳当。
专等婆家来娶你,
我儿就要离家乡。
花轿到了婆家门,
下了花轿就拜花堂。
拜花堂来拜地堂,
拜完地堂入洞房。
你坐床莫坐窗户口,
防止你的表兄刺水枪。
表兄表弟来闹房,
你千万不要骂他的娘,
你思一思来想一想,
他不是你的舅妈就是你的姑娘。
单等着婶子大娘来看你,
你笑嘻嘻的迎进房,
搬把椅子让她做坐,
慌忙到茶烟点上。
你婶子大娘出门去,
你满脸笑容的送出房……
她摸着大兰子的小辫子,如泣如诉,哭中带唱,唱中带哭,在唱声和哭声中,大兰子上了王大光家接新娘子的小驴车,小驴车走了好远,还可以听到大姨那如泣如诉的声音:
过了三天分大小,
我儿你就要下厨房,
进了厨房你要先洗手,
拿一条围裙系身上,
厨房里温好洗脸水,
你放到堂屋正中央。
你大喊三声门外站,
你千万别进暗间房,
防止你公爹穿衣裳。
要是你大伯子来洗脸,
你转过身子面对墙;
要是你公婆来洗脸,
你手巾搭在盆沿上;
要是你丈夫来洗脸,
你手巾递到他手上。…… 。。
第十七章:老李家抱了一个空窝
大兰子到 了秃子家。开始的时候,就是不愿意和秃子上床,又哭又闹了好几天。这秃子对她是百依百顺,不愿意上床,行,秃子在房门外搭铺睡。秃子是一个很善良的人,很安静在房外住了好几天,一夜五鼓,没有书唱,丝毫没有干扰大兰子。
庄上的一些表叔二大爷之类的人,骂秃子甩鼻子不上墙,“看一个如花似玉的女人,不知享用,让她清闲,你也枉披着一张男人的皮,长着那个家伙有什么用?当初你表婶子来,也是不愿意上床,妈的,我三巴掌一煽,乖乖的从头脱到脚后跟,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男人不能太善良了。”你猜秃子能够怎么说,他说“你们懂个啥,如今是新社会,虽是合法夫妻,但是做那事,也要征得人家同意,人家不同意,那就是强奸,我耐心地等待着她的回心转意。我就不信,我的真诚感动不了她。”这个秃子毕竟是读过高小的人,他这种“冷水泡茶慢慢浓”的方法,还真的管用,还真的赢得了大兰子的心。半个月后,大兰子主动的把她喊到了房间。
大兰子想,将人心比自心,我是人家换亲换来的媳妇,假如人家的妹妹到我家,也像我这样,这两家亲事都不就散了,还是见好就收吧,太过分了也不好。
这青年男女一旦有了那么回事情,感情就迅速升温,没有到一个月,王大光和大兰子成了出则成双入则成对的形影不离的一对恩爱夫妻。
转眼快到了来年的三月三,大柱子家什么都准备好了。大柱子买了两条活蹦乱跳的大鲤鱼和半盖子猪肉,和小撮合一道,来秃子家送催嫁礼(催要闺女出嫁),这秃子的父亲王小坎也不长也不圆,说等等吧,就这么软拖着。大兰子在里面做工作也没有用,这个月推下个月,下个月再推下个月。大柱子的鞋都跑坏了好几双,小撮合能将稻草讲成金条,但对于秃子家都不发挥作用。
“我说老王呀,你们两家,当初可是当面锣,对面鼓说好了的,也是立了字据的,那白纸上面朗朗大字写得清清楚楚的,不能说话不算数,你可不能叫我这中间人在两头受罪。”
“你看你说的,我有儿子了,也结了婚,我又不需要闺女在家招女婿,我肯定会让翠花出嫁的,只是迟早的事情。”
后来,也不知是谁给秃子爹王小坎出的主意,催要的紧了,他居然搬出了《婚姻法》来做挡箭牌,“那政府的婚姻法上白纸黑字的写着,要男的20岁,女的18岁才可以结婚,俺们家的翠花今年才17岁,明年才18岁。等符合了政府的婚姻法的年龄,不用你们来要,我也会把翠花给你家的。”小撮合那样的能说会道,听了这话也是闷屁筛糠,大柱子平是也是嘴不让人的,也是一句话没有,就连大柱子爹听了这话,用手点着王小坎的脑门子,嘴张了几张,一字也没有说出来。没有想到这个王小坎斗大的字不识一升人,能够有这一套,用国家的大法来抵挡他当初签订的民间契约,搞得大柱子一家,无话可说,只有耐心的等待。
老龙河湾子桃花坞的桃花谢了又开,等那个姑娘18岁的时候,不知是她家人给她出的主意,还是翠花自己的一个人的主意,她和他本村一个小伙子跑了,无影无踪。有人说,王小坎压根儿不知道此事,是翠花和那个小伙子谈热火了。也有人说,这是王小坎的鬼八卦,自己媳妇带上来啦,而且大兰子也怀上了他儿子的种,就不管别人家的事情,自己骑上了驴,就不管赶脚的了,于是叫他的闺女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这老李家哪里愿意,经过多方协商,都没有结果,大柱子爹亲自登门要人。
“当时我们可是有契约的,你也是红口白牙说的话,如今我的闺女到你家都二年啦,你的闺女不见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情啊?”
“这闺女不在家,你就是把我老头子扛撂到河里去,我也没有办法。”
“人家说,嘴上无毛,说话不牢,你也是甩五十跨六十的人啦,怎么能够这样不讲信誉呢?”
“我说话怎么不算数呢?儿大不由爷,女大不由娘,你叫我咋办呢?再说了,这闺女,要不是你家逼得紧,她怎么会跑了,我的闺女我不疼,我没有找你家,就算好事,你反而来找我家,真是的。”王小坎说着,就要掉眼泪。
李大山一听火了,手指着王小坎说,“真是太不要脸,前说话,后摆手,居然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跟你这样的人是没有理讲的。你别忘了,我手里还有你写的字据,我就不信,天下没有讲理的地方。”这个王小坎,别看他在有些事情上攒劲的不近人情,撞了南墙不回头,在有些事情上,又是那样的会变通,耍起无赖来,还没有谁能够耍过他的。
私下不能解决,最后李大山和大柱子拿着当初两家写的契约,找到公社里司法所。司法所的老张说,“你这协议狗屁不到,换亲是买卖包办婚姻的残余,不仅不受法律的保护,我们还要追究你的责任。”李大山哑巴吃黄连,有口说不出,不能起诉,也只好自认倒霉。
大柱爹万般无奈,只好以你家要是不把女儿找回来出嫁,他就要接回大兰子相要挟。这王小坎也是一个近乎无赖的人,说,“你要是能带去,你就带,反正我是没有女儿给你。”而大兰子偏偏又和秃子过得有了感情,大柱子来接几次,大兰子就是不愿回去。
秃子人虽然长的包涵了点,但人很善良,通情达理,又会木工手艺,能吃苦耐劳。因为他妹妹的事情,王大光和他的父亲王小坎也闹崩了,不久就分了家,分家后,小日子过的不错,可以说是有米有面,有滋有味。在人家都还在端白饭碗的时候,他家已经是不动锅铲不吃饭了。
就这样大兰子不愿回去,秃子的妹妹跑得没有了踪影,大柱子爹赔了了闺女又没娶到儿媳妇。旮旯村的人们说,大柱子家这一回,亏吃大了。何半仙摞着山羊胡子对人说,这正应了“周郎妙计安天下,陪的夫人又折兵”那句老话。和李大山家不和的人,快活得不得了,比如那个和大柱子妈打过架的小广播,见到谁,都拍手打掌一番,“我叫你能,你能了一头紫疙瘩,报应呀,报应。”
第十八章:拣了一个便宜?
娶不到媳妇,日子还得过,但是李大山焉巴了好长一段时间,好说好讲的李大山,哑巴唧唧的,见到谁都不主动的说话,一天到晚脸嘟拉着脸,就像谁借他大米还他黑豆似的。 二兰子还小,换亲还没有到时候。
不过,他也有一个担心,如果用二兰子再跟人家换亲,旮旯村的人不说我李大山没有本事吗,有本事养儿子,没有本事娶媳妇,吐沫星子淹死人,我李大山这张老脸,在旮旯村还能够露面妈?人过留名,雁过留声,我李大山也是堂堂七尺男爷们,怎么就不能给儿子找一个媳妇呢?他竭尽全力,自力更生,托亲戚,赖朋友,就连十多年没有来往的,他祖父辈居住的洪泽湖边上的赵家寨,他也带着大柱子去以归宗认祖为名,到老家去住了几天,想给大柱子讨一个媳妇,可是都是瞎子点灯白费蜡,他看上人家倒是有不少,就是没有人看上他家大柱子。
一转眼几年过去了,大柱子28岁了,媳妇的事情还没有一个影儿,李大山万般出在无奈,只有得考虑用二兰子跟人家换亲的事情。脸面再重要,也没有媳妇重要呀。换亲人家笑话我,没有本事给儿子找媳妇,用此下策;没有儿媳妇,那笑话可就大了,他李大山能了一辈子,把他的大儿子能成了一条光棍,幸亏有个二柱子,还有个盼头,要是没有一个二儿子,那李大山就要绝户头了。想到此。李大山不寒而栗。眼看着大柱子年龄一年大一年,老李的心里实在不是滋味,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什么滋味都有。
到了二兰子24岁,大柱子28岁的时候,他动员小闺女二兰子为解决大柱子婚姻问题,而降低择偶的条件。
“兰啊,我的好闺女,你大哥都二十七八啦,至今还没有一个对象,你妈妈临死的时候交给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你也是个懂事的闺女,不要跟你姐姐学,良心被狗掏去吃了,你想想你将来要是没有一个小侄子,等我死啦,逢年过节谁去接你带你。不管你今后嫁到哪里,娘家都是一个靠山,俺们农村人不是说吗,上阵还是父子兵,最亲还是娘家人啊。”
二兰子说:“爹,你的意思我明白,我妈死的早,我们姐妹几个,你屎一把尿一把,把我们抚养成人也不容易。按说我该听你的,可是现在都什么时代了,改革开放了,年轻人要自己找对象。不过呢,我们这个家庭特殊一些,我哥哥是老大难问题,我能够理解。换亲可以,但是你给我换的那个人,我必须要看得上,我要是看不上,爹呀,你可千万别逼我,我不是我姐姐,你要是给我换个子什么秃子,麻子的,我宁愿不活了,我也不嫁那样的人。我也是你身上掉下的一块肉,你不能光疼儿子,不疼女儿呀。”
二兰子嘴巴很厉害,还有一点文化,上到小学五年级,李大山一心想培养二柱子,才叫二兰子退了学。除了这个原因之外,也有她自己的原因。
旮旯村比较小,村里没有完全小学,只有一个初小,一个老师教三个复式班,到了三年级以后,就要到二郎山附近的另外一个村的高小去上。二兰子到那所小学要过一条小河,她过那个小石桥的时候,几个男孩子天天守候在那里,单等她上桥的说话,他们朝河里扔石头,用水砰她,经常把她的衣服弄得水淋淋的,叫她没有办法上学,加上他的父亲李大山也不想叫她上,最后她就退学了。
在农村,往往有这样一种文化现象,一个家庭有姐妹兄弟数人,一般的说,老大的性格都是比较憨厚的,老二呢,性格大都比较随和,老三呢,性格大都比较刁钻。老李家这几个孩子也大抵如此,大兰子就比较憨厚,大柱子就特殊一些,有自己的个性,二兰子就有些刁钻刻薄。不是他爹叫她打狗,她就打狗的,叫她撵鸡,她就撵鸡的,总要饶一个圈子。
她的这一番话,既没有顶撞她的爹爹,又把自己的意愿表达出来了,还有在他父亲面前撒娇的成分,李大山就不得不把二兰子的意见考虑进去,不能以牺牲女儿的利益来成全儿子的大事。
既要做好二兰子的工作,又要满足二兰子的条件,这就难为了大柱子爹。
大柱子爹四处张罗,到处打听这一带村庄,有哪些人家需要换亲。不仅女儿长得可以,儿子也要长得不错。这样需要满足两个条件,的确难找。先说的几家,都是二兰子在里面伸腿,没有说成。
“个子太矮了,像武大郎似的,我不干。”
“太胖了,我们家又不缺大厨师,我不愿意,要愿意你愿意,我不干。”
“个头不错,那张脸乍看还行,怎么仔细一看,还不如乍看,算了,我不愿意。”
“才小学三年级,我还是小学五年级呢,哪有马蹄靴子倒穿着的,文化太浅,配不上我。”这也不愿意,那也不愿意,可难为了李大山,“二兰子,我的个小姑奶奶呀,你这是换亲那,还是公主招婿呀,条件也不能太高了吧。”
最后经小撮合周旋,搞成了一桩三拐弯换亲的方案。二兰子也基本认可。
东庄有一何姓人家,有姐弟俩,姐姐精刁灵灵,利利索索,干干净净。弟弟有点疵呆,说还有些大舌头,更主要的是这个人有点少脑子。有一次他妈妈叫他到马厂集上去买米,十几里的路就这么抗着回家,到家后,他妈妈问他,憨子,你不是骑着自行车去的吗?他一拍脑袋,是呀,我是骑自行车去的呀,这自行车丢集上去了,他赶紧跑到集上,“吭哧,吭哧”的把自行车抗回家来,朝家里一放,“妈呀,我累死了,我怎么能够忘记带钥匙呢?”他在脱衣服的当儿,就听“当啷”一声,钥匙从口袋里掉了下来。
西庄有一张姓人家,姐弟俩,弟弟长得一表人才,外号叫“小白脸”,在一所带帽子中学(高小附设初中班,当时称带帽子中学)读到初中毕业,在那个时候的农村,也算是个有文化的人。在大队宣传队里,又能写,又能演,人称“小才子”。姐姐脸上一脸的麻雀蛋,像是一块大饼上撒上不均匀的黑芝麻,远看像是麻子,实际上不是麻子,可当地人都喊她麻闺女。说了几个都没有成,人家不是嫌她年龄大啦,就是说她丑,这个小白脸的妈妈死得早,基本上是他的这个麻姐姐带大的,因为姐姐有恩于他,所以,他愿意换亲,以解决他姐姐的个人问题。换的结果是,大柱子娶何姓人家的姐姐,二兰子嫁张姓人家的弟弟。二兰子对小白脸很满意,没有什么好说的。大柱子对何姓人家的姐姐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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