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芳菲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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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上芳菲尽-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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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缀解释说是因为宇文小姐喜欢骑马,我了然点头,看来宇文韵玦从前的日子还挺自由,可是为什么换作我的灵魂后,现在却像被软禁一般?我始终觉得这其中有着什么秘密,如缀躲躲闪闪的样子,更让我加深了肯定。
  
  这日,白天练了一下午琴,入夜,我突然起了兴致想画画,来古代这么多天了,还没有画过画,不知道这个时空的颜料好不好用。
  
  正挥毫写意得酣畅淋漓,却听得如缀来报,宇文将军到访。我急忙放下手中画笔,也来不及洗手便到门口迎接。对这个陌生的父亲,我有几分敬畏,一是因其显赫战功,二是未曾见几面,实在是缺乏了解。
  
  将军像是刚从城外视察防务归来,身上森然寒光的铠甲夜露未干,风尘仆仆。我还不习惯叫一个陌生人为父亲,酝酿片刻,艰难开口,低低道:“父亲。”
  
  “玦儿。”将军望我慈爱一笑,目光落到了我身后的书桌上突然顿住。他走过去,视线接触到那画纸的刹那脸色突变,抬眸望我,神色严肃:“你画的这是什么?”
  
  我一愣:“什么?”不明白宇文将军为何突然作此表情。
  
  将军似乎意识到气氛过于严肃,缓下半分神色:“为父没有料想到病了一场,玦儿的画法大有长进。”
  
  我干笑一声:“可能是病了一场突然开窍了吧。”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将军望向我的眼神竟带有一丝试探和怀疑,他紧抿嘴角将目光重新放到那幅画上:“你见过你所画的这种荷花?”
  
  我微微怔住,我今日所画正是带我来到异世的那柄团扇上所画的四色荷花,难道说这种荷花真的在异世存在?
  
  “见过但也没见过。在梦里见过,在现实中却没见过。”我抱有一丝希望问道,“父亲见过?”
  
  将军眯眸望我:“梦里?呵呵......玦儿所画之花确实应该只应梦里有,为父也没见过。不过记住,从今往后,这花再不准画了,于你不利,今日无论身在何处都不能再提,千万记住!”
  
  “为什么?”我不解。
  
  “为父都是为了你好!你可答应?”宇文将军神色依旧严厉。
  
  “我知道了。”我低头,小声道。
  
  将军将话头一转:“玦儿,乌月离近日活动频繁,边境调兵。你哥哥早就挂念你,可日日戍卫边疆,不能抽时间回来看你。为父忙于公务,也少来看你,你莫要怪罪。你看!为父,带来了你从前最爱的‘雪月’,陪为父饮上几杯。”
  
  将军命人在院中几案上摆上酒具,那个雪一般莹白剔透的瓷罐中装的正是这种名叫“雪月”的酒。
  
  抬头只见天幕深沉,月华皎皎,正配这名为“雪月”的美酒。我不善饮酒,只举杯轻抿,这‘雪月’虽入口口清冽,却还是将我呛了一呛。
  
  我拂胸咳嗽之际,听得将军一声低叹:“玦儿,自你病愈,从前之事已不大记得,性情爱好也不似从前了。”说到这,将军自斟一杯,脸上带着回忆的陶醉:“你自小淘气,喜欢随你哥哥爬高上低,有一回你躲在树上吓我,不小心掉了下来,恰巧为父接住你,你却说自己是故意的,一脸不以为意,可着实把为父吓了一回。”
  
  我不禁笑了,想不到宇文大小姐小时候如此调皮。
  
  将军一饮而尽杯中酒,继续道:“你脾气甚倔,那年大雪,你和你哥哥瞒着你母亲偷偷跑到城外军营找我,出城却迷了路,冰天雪地里,我找到你们的时候,你哥哥把你焐在怀里,兄妹俩已经冻成了雪人,差点送命。回来后,你母亲狠狠教训了你和你哥哥,可是你偏不服软,开春后,硬是跑到军中缠着我教你骑马射箭,呵呵你母亲不允,你却学得甚好,为父为你,可没少被你母亲抱怨。”
  
  从将军口中说出的宇文韵玦,不再是那个陌生的少女,而是在我头脑里渐渐清晰幻化成一个有性格敢主张的鲜活女子,将军的回忆一直从小时讲到为我建金碧辉煌的揽月居,再到这次大病,他和夫人为我寻得龙胆花救回我性命,讲到动情处,他一个铮铮男儿竟几欲泪下。
  
  我听得万分感慨,替宇文韵玦暗自感动之际,却又奇怪他为何突然跟我说起这些往事,心底隐隐浮起一丝不祥之感。
  
  果不其然,宇文峰饮尽最后一杯酒后,望向我的目光渐渐转为悲伤与不舍:“韵玦,为父知道,以你的天性,让你从此寄身深宫,就好比将这瀚海大漠的鸟儿折去双翼。可你所受委屈,为父不比你少半分,为父最疼爱的便是你啊!”
  
  将军说得甚是悲切,我却被那句“寄身深宫”震得心神剧颤,“什么?你说什么?”我不敢置信地急急追问。
  
  “不错,韵玦,只因你已忘记前尘,你母亲同我商量的便是等你痊愈后,再寻机会告诉你,只是这时日实在拖不得,还有半月,你便该入京了......”
  我心跳骤时漏掉一拍,浑身一颤,手中的玉杯跌落脚畔,摔杯裂盏之时溅起几滴晶莹酒滴.......
  
  窗外花影摇曳,良夜静好,我枕着月华银霜无法入眠,心中凄凉万分。说什么从小骄奢溺爱长大的名门闺秀,什么权倾一方的将军疼爱之女,一切的一切都敌不过那一卷皇恩浩荡圣旨。
  
  从将军口中我才真正得知了宇文韵玦的病因,宇文小姐自视甚高,虽所嫁之人为太子,可不愿意屈居妾室,圣旨到后次日便气得大病一场,连日高烧不退,数度徘徊于鬼门关外,遍访名医也束手无策。
  
  及至将军和夫人寻遍珍贵药材,最后得一味百年一开的龙胆花,才将宇文韵玦救醒,可他们万万想不到,救醒后的宇文韵玦已非昨日之宇文韵玦,这具躯体里的灵魂已变成了我沐素华。 
  
  想到那个尔虞我诈、波谲云诡的冰冷宫廷,我不禁打了个寒战,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之前以为能在闺阁里躲个一两年,再想办法离开,没想到这一切来得那么快。
  
  一宿未眠,窗外已现微微曙光,我起身推开窗,清新的花草芳香夹杂着清晨的凉气扑面而来。如缀进屋,乍见我着单衣立于窗前,一面惊呼说我身体刚愈不宜受凉,一面取衣给我披上。
  
  我微微一笑:“无妨,我还没那么脆弱,不是都已经好了么。只是闷得慌,如缀,待会儿你带我到府中四处走走吧!”
  
  “这......将军吩咐过小姐要静养。”如缀低下头,依旧一副难为的表情。
  
  我无奈笑着转身,凝目屋前那浅浅荷塘,电石火光间忽然想起一件顶顶要紧之事:“如缀,你可见过一种有四层花瓣四种颜色的荷花?”
  
  如缀被我一惊,茫然无措,半晌才摇头:“小姐说的可是琼莲?奴婢没有见过,只是听别人说过。”昨夜宇文将军来看望我时,如缀被遣下了,并不知道我同将军曾谈及那四色荷花,我这么一问,她便如实说了。
  
  我心底小小的希望火苗霎时被点燃,几乎要燃作熊熊烈焰了,我急切地将她一把拉到榻上:“琼莲?快说说,哪里有?”
  
  如缀并不敢与我同坐,挣脱我双手:“小姐,奴婢也只是听说,琼莲乃国之名花,奴婢何来福分能够得见。只听说是先前太祖皇帝征伐天下时偶然所得,是太祖高皇后最喜之花,只皇家御苑有植。”
  
  如缀所说的琼莲正是送我来到异世的那柄绢扇上所画之花,没有想到这种美丽的荷花真的在这个世界存在,联系昨晚将军的态度,我感到那神秘的荷花似乎与我的莫名穿越有某种联系,也许找到它,我便有回去的希望!只是,这莲花着实珍贵,居然只在皇家御苑栽植,看来,我还非得入宫一趟。
  
  “小姐,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传说有福之人和与琼莲有缘之人在世间也能偶然碰见呢!不过,小姐入了宫后自然便能见到了。”如缀认真地说道,说起入宫一脸的艳羡。
  
  “哦,想起便随口问问。”我心不在焉地答到,心里却有了更大的疑问,如果那扇面上的荷花真实存在,那画中的四个女子不知是否也在此世间,与我又有何干系?难道我的穿越与此有关?
  院中,一阵晨风吹过,碎碎水波簇拥着碧绿荷叶摇曳生姿......
  




☆、难以逃脱的宿命

  如缀每天与我寸步不离,揽月居墙外岗哨密布,想来以从前宇文小姐的心性,病愈之后保不准真会和我一样——想逃。这将军不让我出揽月居名是养病,实是不折不扣的软禁。
  
  眼见这府里看我看得着实严实,我也只得每天规规矩矩练琴、学画,但我的内心却没有一刻放弃过出逃的希望。我不会也不愿成为那些所谓的宠妃,那样卑微地乞求一个也许并不值得的男人的爱,更不能接受和那么多女人一起共享一个丈夫。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如果只有皇宫才有那神秘的四色琼莲,就算那里是龙潭虎穴,我也要走这一遭。
  
  半月时间过得很快。侍女家奴们往来穿梭于院内外给我准备嫁妆,月牙白的墙外不时传来侍女银铃般的笑声,不禁让我既羡慕又伤感,可惜我连伤感的时间都不太多,每天除了那些个弹琴下棋外,更有专门的女官教习我宫廷礼仪和大婚仪式,那些繁杂的礼仪常常让我怀疑自己到时是否会忘掉。
  
  嫁期日渐临近,听闻卧病在床的将军夫人愈加伤心,虽是如此,但她爱女心切,仍于病榻上亲手绣制了一件明珠做蕊金线绣荷的红纱罩缎嫁衣,可却在送嫁衣给我的途中再次昏倒,只能急需卧床休息。于是,直至嫁人前一天,我还是没有再见一见在这个时空的“母亲”。官宦人家的亲情有时还真是不能理解,明明我可以去见她的,却不被允许。
  
  明日就是我的离开将军府入京的日子。
  
  窗外,众人忙着将一箱箱东西从揽月居搬走,午后泛白的阳光照着那一箱箱大大小小的嫁妆,柔柔光晕折射着忙碌的喜庆。忙忙碌碌的家丁在府里各处张灯结彩,目之所及一片喜庆的鲜红。我凝视着这个才住了一个月便要离去的“家”,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午后,宇文将军到访,交给我一个据说将军夫人给我的匣子。
  
  匣中内容之丰富,光彩之炫目,让我恍然觉得屋外的阳光也黯淡了几分。从金步摇、玉簪、耳坠、花钿到项链,各种材质所做各类首饰应有尽有,隔层一一归类放置。我惊诧得张大嘴巴,这些东西在电视上见多了,可从未如此真实地捧在手上过。那些莹润饱满的羊脂玉耳坠、栩栩如生的凤凰金簪,件件都是价值不菲的宝物。
  
  我好半晌才收起惊讶神色,想来以宇文韵玦的身份,是断然不会如此诧异的,便急忙回复常色扯出一丝笑意:“这些东西定是让母亲费心不少,还劳父亲转告多谢母亲。”
  
  “这些东西,你未必都要戴上,在宫中如遇难处可打点打点,为自己寻个方便。”将军提点道,眼中隐隐担忧。
  
  我随即明了,狠狠点了点头。
  
  一时静默片刻,将军眼神闪烁,随即伸出双臂将我轻轻揽到怀中抱了一抱,片刻之后放开,不舍地望我:“韵玦,为父为国保边,征战沙场,却不一定能护你于宫中周全,今后你定要万事小心。宫中何太后乃你母亲的嫡亲姑母,定要设法取信于她,求得她的保护相助。此外,你姐姐忆晴现为晴妃,你们姐妹二人在宫里,定要相互照应......”
  
  我见将军爱女情深,不禁也喉咙发紧。
  
  将军长叹一声,紧皱飞入双鬓的浓眉:“为父对你不住!明知那是烈焰火坑,也只得将你推下。若不如此,将军府上上下下百口人,又如何脱得了奉旨不尊、欺君罔上的罪责。况且北有虎视眈眈的白月离,先皇命我驻北,于家于国,为父不得不如此啊!”
  
  是啊,我若逃走,将军府一众人等又该如何?即便不为了琼莲,我也不能如此自私地离开。既然我顶替了宇文韵玦在这世上生活,也必要对她的家人负起应尽的责任,也许这就是我无法逃脱的宿命。
  
  次日清晨,早早便被叫起,一番繁琐的梳妆打扮,披上凤冠霞帔,覆上大红面纱。我披着这一身繁复嫁衣,在喜娘带领下第一次跨出了揽月居的拱门。虽说要半月之后才能入京成婚,可今日是我离府之日,府中还是按照小姐出阁的规矩送我离家。
  
  喜庆的鼓乐声,满目鲜艳的红色,幸而这面纱质地透亮,虽说朦胧,眼前倒也还看得几分清楚。
  我入堂拜别父母,坐于上首的是将军夫妇,将军一脸肃穆,看不出悲喜,只是神色莫辩地看着我。倒是将军夫人哭得肝肠寸断,下首两侧坐着的两位侧室也陪着将军夫人抹眼泪。
  
  其中那位湖绿锦缎绣银罩纱衣饰的妇人身侧,还站着一个约莫八九岁的紫衣女孩,面容姣好,一脸掩饰不住的羡慕。我猜测那位夫人便应该是三夫人,而那少女便应是我素未谋面的小妹——宇文韵瑢。
  
  看着这些第一次见面便要分离的“亲人”,我暗暗感慨,将军夫人只在我当初醒来之时看过我,除此之外便是今日离别一见,此后天长水远,也许此生再难相见,作为母亲她自然哭得最痛心、最不舍。
  
  礼官唱乐中,我盈盈下拜,三叩首,感谢父母养育之恩。随后在众人簇拥下,穿过回廊,越过前院,来到了将军府正门。门前早有齐整士兵列队等候,众人皆甲胄银枪,各自立于马前,威武昂然。正对府门的一辆漆红披缎的华盖马车位于队伍中间。
  
  在丫鬟搀扶下我登上马车坐好,掀开茜色缎帘看向车外,听得护送我的白衣将军一声令下,伴随着盔甲与刀枪碰撞的铿锵之声,士兵们纷纷跃上马背。
  
  车队开始缓缓前行,将军府高大的门匾及门前那一堆各色衣饰的人和他们各异的神情渐渐模糊。宽阔的巷道行出好久,耳边却依然萦绕将军夫人的哭声。
  
  宇文将军将我一直送出城门,他绣金蓝袍的身影被升起不久的太阳拉得老长,直到车队扬起的弥漫黄尘将其淹没。
  
  京城在南边,我们一路南行,戈壁荒凉,漫漫黄沙路走了好几日仍不见头。带队的白衣将军叫孙韫,言语不多,只是在途中会偶尔关照我是否累了,命令车队休息。扎营之时也是极其谨慎,彻夜有军士换岗值夜。
  
  其实他是一个英俊好看的男子,却总是紧绷着脸,故作严肃表情。在他的周密保护下,我们一行人行了三四日,皆平安无恙。
  
  摇晃的红绸车帘将北地的狂风和弥漫黄沙隔绝车外,车内却是另一番温馨场面。我斜倚在软榻上,手里拿本这个时空才子佳人的戏本小说随便翻看,几案上果脯、美酒、点心一应俱全,无聊时品几块酥饼,啜几口葡萄美酒,甚是惬意。
  
  将军知我不胜酒力,特命人为我准备了这些葡萄琼浆,而那些个戏本小说也是临走之前我让如缀偷偷帮我搜罗的,否则这一路不知如何无聊。
  
  见我打了个哈欠,如缀乖巧地递上丝绢靠垫:“看小姐有些困顿了,不如休息片刻。”
  
  “不用了,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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