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书任天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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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书任天行- 第1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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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天行目光闪动,谁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沉寂片刻,他看向双儿,“你要说的就是这件事吗?”

    双儿说:“我在外门准备马匹,就看到那人缓步走来说是要挑战帮主,他还说……”

    任天行抬手打断她,淡淡的说:“不要说了,我都知道,你们陪我去见他。”

    当任天行与阿九走到门外,周围已经汇聚了不少青帮弟子,他们一个个怒目而视,如临大敌。燕南天正在其中,他的脸色涨得通红,双目如同喷火。在他看来这家伙分明是来捡便宜的,帮主昨天刚刚得知兄弟的下落,正在焦急万分。他今日便来挑战,这显然是有预谋的。而青帮弟子们武功虽然不高,但都是老江湖,连燕南天都能看出的问题,他们怎会看不出来?只是顾忌嵩山派的威名和青帮的家法,不敢轻易动手。

    任天行已经看到了郭嵩阳,他三十五岁左右,黑布黑袍、黑鞋黑袜、背后斜背着柄乌鞘长剑。他的身材高大而魁梧,几乎与燕南天不相上下,面上带着种奇异的死灰色,双眉斜飞,目光睥睨间,骄气逼人,颌下几缕疏疏的胡子,随风飘散。他整个人看来显得既高傲、又潇洒,既严肃、又不羁。无论谁只要瞧了他一眼,就知道他绝不会是个平凡的人。

    任天行在打量郭嵩阳,郭嵩阳也在看他。任天行依旧是淡蓝色的长衫,他虽然只有十七岁,但身材却异常高大,以至于连郭嵩阳都产生了压迫感。他背脊挺直,直似神明降世,衣和发都飘飘逸逸,不扎不束,微微轻拂。一双剑眉下,眼睛幽深的如同深潭,似乎什么也没有,又似乎拥有着一切。

    郭嵩阳身上凌厉的气质,忽的收敛,但神色却更见郑重,他一字一句道:“‘天机公子’任天行。”

    任天行点了点头,反问道:“‘嵩阳铁剑’郭嵩阳?”

    郭嵩阳说:“正是,你应该知道了我的来意。”

    任天行摇了摇头,“我只知道前辈乃是嵩山派左盟主的师弟,晚辈一向敬仰,不知前辈所来为何?”

    郭嵩阳说:“当年五岳剑派围攻黑木崖,我因为正在闭关错过了,一直因为没有同你父亲交手而遗憾。如今你已经成为‘天下四大公子’之一,威名赫赫,我当然要来挑战。”

    任天行沉吟半晌,叹了口气,“我不相信前辈是因为我的名声而来挑战,您应该知道,我是任天行并不是家父,你若是来除魔卫道的怕是要贻笑大方。”

    郭嵩阳凝视着手中长剑,厉声道:“够了,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我是因为什么来的,你会不知道?”

    任天行低头摩挲着双手,喃喃道:“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我不想。”

    郭嵩阳说:“你不想?但我想!我今年三十七岁,已经是中年人了,但那人只是个青年才二十三岁。”

    任天行说:“你不敢去挑战他,因为你不够自信。”

    郭嵩阳说:“但我只要能战胜你,就有信心战胜他。你可知道这几个月我是怎么渡过的?”

    任天行说:“我不知道。”

    郭嵩阳说:“你当然不知道,自从见了他与穆老头那一战,我便朝思暮想,总感觉自己可以战胜他,又觉得差了些什么。这已经成了我的心魔,从那日开始,我的武功便没有了进步。没有进步对于我们意味着什么,你应该很清楚。”

    任天行点头,“我很清楚。”

    郭嵩阳说:“那种感觉生不如死,你我一日不分高下,我就一日不能安心。”

    燕南天大声道:“你这家伙好不通情理,你可知我们帮主……”

    任天行抬手打断他,“南天,你失礼了。”声音平淡,却带着威严。

    燕南天只得把要说的话咽回去,喘息了几下,对郭嵩阳抱拳道:“前辈见谅,晚辈失礼了。”他声音不卑不亢,从容自若。郭嵩阳上下打量了燕南天几眼,嘿嘿笑了。

    任天行沉默了许久,“你想在什么时候?”

    郭嵩阳说:“就在今日。”

    任天行说:“就在此地?”

    郭嵩阳冷笑,目光四下一扫,“这是你的地方,我初到此地,若是在这里交手,你就占了地利。”

    任天行的目光一亮,“不错,就凭这句话,前辈已不愧为绝顶高手。”

    郭嵩阳说:但时间既已由我来选,地方该由你来决定,只是我不希望人太多。”

    任天行笑了笑,“那倒也不必,若是我来选,怎么都算占了便宜,不如让别人来决定。”

    郭嵩阳也沉默了许久,指着燕南天说:“好,既是如此,就由这个小兄弟带我们去交手的地方。”这句话一出,所有的人都吃惊的看着郭嵩阳,连燕南天也不例外。

    燕南天奇道:“我刚刚得罪了你,就不怕我将你带到险地?”

    郭嵩阳淡淡的说:“你若是这样的人,就算我看错了你,那么一切的后果都应该由我来承担,与你毫无干系。”一句话就将燕南天噎住,他终于感觉面前的黑衣前辈也同样是一个英雄,哪怕他是帮主的敌人。燕南天转头看向帮主询问意思,就见到任天行正微笑的点头。

    他定了定神,缓步走到二人身前恭敬一礼,做了个请的手势,便一语不发的向前走去。郭嵩阳看着走在前面的燕南天,对任天行说:“这小子会是个人物。”

    任天行点头,“能得前辈的夸奖是他的造化,咱们走吧。”

    任天行迈步跟上,既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回头看一眼。他走了七八步突然静静的站在原地,过了片刻,他的嘴角自然上扬,仿佛放下了全部的重担。“谢谢你……”

    郭嵩阳回头看看阿九,赞叹道:“不愧是‘长平公主!’不愧是任天行的女人!”

    他走了,走的是那样潇洒,那样绝情。双儿忍不住想要呼唤,却被阿九紧紧的捂住嘴巴。直到三人消失在拐角,阿九才将手放开,她的双目已经流下了眼泪,颗颗晶莹在阳光照射下,是那样的璀璨。但谁又能了解璀璨背后的心酸?钻石如是,眼泪如是……

    双儿满肚子的不甘被阿九的眼泪冲散,她软弱的问:“少奶奶,你……你为什么不拉住相公?要知道他……”

    阿九声音有些嘶哑,她轻抚双儿的额头,爱怜的说:“傻丫头,我若是拉住天行,只会让他的心更乱,死得更快。战场的缠绵只会消磨英雄的杀气,当年的虞姬就是天下最愚蠢的女人,她若表现出坚强,项羽绝不会死。”

    双儿似懂非懂,喃喃的说:“可是我们总要做些什么呀。”

    阿九沉默片刻,缓缓的说:“我们只要等,你要记住,一个女人要帮助她的男人,并不是要去陪他死,为他拼命。而是要鼓励他,安慰他,让他能安心去做他的事,让他能觉得自己是重要的,并没有被人忽视。”

    双儿抬起头来,晶莹的眼中满是敬意,羡慕的说:“少奶奶,我忽然发现,自己很愚蠢。这个世上也只有你才配得上相公,他能遇到你这样的女人,是他今生的幸运。”

    燕南天走在前面,他没有回头看一眼,也没有说一句话。他此时正在用心去感受,感受身后两大高手的心里,感受他们脚步的轻重,感受他们将要选择的战场。他深深知道,对方让他带路只是带领方向,他们随时都可能突然出手,这由不得他,也由不得身后的两大高手。

    三人沿着僻静小路,渐渐到了郊外。此时秋色正浓,路旁的小草早已经枯萎,落叶满地,伴着萧瑟的秋风显得格外苍凉。路仿佛很远很长,窄而曲折,也不知尽头处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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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燕南天拜师
    郭嵩阳走得虽慢,步子却很大。任天行目光凝注着他的脚步,似看得出神。路上的土质很松,郭嵩阳每走一步,就留下个浅浅的脚印,每个脚印的深浅都完全一样。每个脚步间的距离也完全一样。

    任天行暗道:“他的确是个可怕的对手,自从我步入江湖以来,这是我真正的对手。他看来虽似在漫不经心地走着,其实却正在暗中催动着身体内的内力,他的手足四肢已完全协调。是以他每一步踏出,都绝不会差错分毫。等他的内力催动到极致,身体四肢的配合协调也到了巅峰时,他立刻就会停下来——那就是路的尽头。”

    郭嵩阳虽然没有回头,但却时刻留意着身后的任天行,“剑法练到现在的程度已经到了瓶颈,嵩山派上下都认为我的剑法无敌天下,但他们哪里知道‘三少爷’的锋芒,‘天机公子’的可怕?我真的很寂寞,却又不敢迈出这一步,今天我终于下定决心,找到了真正的对手。纵然我今天败在他的手下,也算是一件愉快的事。”

    任天行暗道:“我的心为什么这么乱?这样决斗,活下来的希望只怕很小。我并不怕死,因为我的一切本来就是从无到有,大不了一切归于平淡。但我现在能死吗?异族入侵怎么办?魔涨道削怎么办?最重要的是方白宇,我的那个兄弟,他还活着吗?如果活着谁来救他,如果死了谁来为他报仇?”

    四野越来越空旷,远远可以望见一片枫林。枫叶红如血!

    “难道那就是路的尽头?”

    郭嵩阳的步子越来越大,已经甩开燕南天,径直向前走,任天行只得紧随其后,将南天落在身后。他低头一看,郭嵩阳留下来的脚印越来越淡了,显见他身体内外一切都已渐渐到达巅峰。到那时,他的精神、内力、**,都将和他的剑融而为一,他的剑就已不再是无知的钢铁,而有了灵性。到那时,他一剑刺出,必将是无坚不摧、势不可挡的!

    任天行突然停下了脚步。他并没有说话,也没有发出丝毫声音,但郭嵩阳却已感觉到了,精神已进入虚明,已浑然忘我。

    他没有回头,一字字道:“就在这里?”

    任天行沉默半晌,直到燕南天快接近的时候,才缓缓说道:“今天我不能和你动手。”

    郭嵩阳霍然回头,他冷冷的注视任天行,“你说什么?我实在不相信这是你说的话。”

    任天行垂下了头,心在刺痛着。良久,艰难的吐出三个字,“我败了!”

    郭嵩阳张大了眼睛,瞪着他,就像是从未见过这个人似的。他忽也长长叹息了一声,“任天行,你果然不愧为当世的英雄!”

    任天行说:“但英雄从没有失败者,我不配。”

    郭嵩阳说:“你说你承认败了,但我却知道一个人肯认输时需要多大的勇气,这句话我也许宁死也不愿说的。死容易多了,能为了别人而宁可自己认输,自己受委屈,这才是真正的英雄!”

    短短的几句话,顿时让任天行产生了惺惺相惜之感,他怔怔的望着郭嵩阳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郭嵩阳说:“你的所作所为,我清楚的很。我一直认为我是了解你的,但我今天发现竟然错了。在来之前,我曾经见过一个女人,是她劝我来挑战你的。他说你的一个朋友会有危险,这个时候对我来说是最佳时机。”

    任天行说:“所以你真的来了。”

    郭嵩阳说:“你错了。”

    任天行说:“我错了?”

    郭嵩阳说:“你错了,我来不是因为那个女人,也不是因为她的话。而是因为我自认了解你,我认为你并不看重所谓的朋友。但此刻我发现自己错的离谱,我竟没有那个女人了解你。”

    任天行静静的听着,他没有询问那个女人是谁,因为他知道这不会有结果。他不知现在的感情是高兴?是难受?无论是什么,他都无法再说什么。

    燕南天松了一口气,他当然不希望这两个人决斗,因为在他想来帮主的希望真的很小。即便他创造了很多神话,可是郭嵩阳也从没有败绩!

    郭嵩阳又道:“但我今天非决斗不可!”

    任天行点了点头,默默不语。燕南天却大声问:“这是为什么?”

    郭嵩阳看向燕南天,“因为我知道他这一去极其凶险,这一环一环的算计不会这样简单。万一他死在途中,我就再也没有这样好的对手。而即便他活着,我也不会再与他交手。”

    燕南天说:“我真是不懂。”

    任天行淡淡的说:“因为到那个时候,我们会是朋友。郭大侠一生献给武道,在他看来朋友虽然珍贵,却不如相知、相照、相佩、相念的对手。”

    二人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对方,彼此已经明白了对方的心意,朋友间能互相尊敬,固然可贵,但仇敌间的敬意却往往更难得,也更令人感动。郭嵩阳厉声道:“能战否?”

    任天行忽的狂笑起来,“能战否?”

    郭嵩阳说:“今日你我一战,势在必行,郭嵩阳今日纵然死于你手,亦是死而无憾。你若不幸战死,你未了的心愿,我必替你完成。”

    任天行想了想,指着燕南天说:“我若是战死,我的心愿就由他来告诉你,那你呢?”

    郭嵩阳叹口气,黯然说:“我的一生已经献给武道,没什么放不下的。只是……‘嵩阳铁剑’已经完全超出了嵩山派剑法,但却没有一个传人,这怕是我唯一的遗憾。”

    任天行一愣,哈哈笑道:“郭兄看这小子怎么样?”

    郭嵩阳眼睛一亮,“这小子的确好根骨。”

    任天行说:“不仅是好根骨,更是天生神力,而且对剑道极有天赋。”郭嵩阳的眼睛更亮了,他相信任天行的眼光绝不会错。

    燕南天没想到两人会说到他身上,先是一怔,接着连连摇头,“帮主我……我是青帮弟子。”

    任天行摆了摆手,“郭兄的剑法天下难寻,你今日若是错过了,想后悔都来不及,就这么定了。”

    郭嵩阳说:“其实这小子想的也有些道理,我的剑法虽然是自己的,可内功、轻功等都是嵩山派的。我若是破例教给她,于门规也是不合……”他想了想,拊掌笑道:“我只教授他剑法,其他的本领就不管了,这样既不违背青帮规矩,也不违反嵩山教条,你看可好?”

    任天行也笑了,“郭兄此举大善,南天还不拜师?”

    燕南天有些哭笑不得,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一番带路,竟带出一个师父。不过事情到了这里,他也并不矫情,对于郭嵩阳的武功、人品他都十分敬佩。帮主既然已经同意,他无论如何也不能错过机缘。正如帮主所说:“错过了,想后悔也来不及了。”

    燕南天几步走到郭嵩阳身前,郑重叫了一声“师父!”然后恭恭敬敬的磕了八个响头。

    郭嵩阳背负双手,看他将头磕完,才正色说道:“徒儿,咱们今天既做了师徒,便是前世修来的缘分。只是不知这缘分会延续多久,现在为师给你下第一道师命,你一定要遵循。”

    燕南天又磕了一个头,然后抱拳道:“请师父示下,徒儿无有不尊!”

    郭嵩阳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这是为师的铁剑精髓,若是为师不幸战死,你就将他交给任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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