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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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风月- 第4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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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此刻;面对那些年纪大多可以做他父叔的长辈;他便站起身抬了抬手;继而慷慨激昂地说道:“各位稍安勿躁;朝中派杜中书和李将军前来鄯州;是为了监赤岭立碑事;并接待吐蕃使节;如今既是他们麾下出了害群之马;自然应当依法处置。这一点;我一定会在范大帅面前据理力争;而杜中书和李将军那儿亦然。若是有人想要包庇他们;那我绝对不会容许”

    “不愧是郭三郎”

    “有郭公子做主;我们就放心了”

    “我们可就等着郭将军这一句话”

    听到这些乱七八糟的声音;郭英又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紧跟着就再次举手示意众人静下来。等到四面八方再也没了一丝杂声;他方才气定神闲地说道:“但是;请杜中书和李将军严惩凶手固然不错;但此次事变;鄯州军的士卒也有动手;故而我们就应该先做出一个样子来。也就是说;但凡那一日参与群殴的士卒;一律行军法严惩不殆。如此;想来范大帅也好;杜中书和李将军也都无话可说;就是有人不服;把官司打到御前;也是我们有理”

    今天聚集到这里来的;既有那些死难者的上司或亲属;也有与此无关;只是心中愤恨的低级军官。听到郭英又这么说;他们彼此交换了一个眼色;不禁都觉得这是最稳妥的做法。尽管行军法也就意味着那些受伤的人要挨军棍;但身在军中;犯错受罚是家常便饭;既然吃着军饷;皮糙肉厚的军汉挨一顿棍子受些皮肉之苦;总比事后被人认为是鄯州军骄狂不听节制强。于是;随着一个最老成的军官出言附和郭英又的提议;其他人纷纷七嘴八舌地表示赞同。

    见人人服膺;郭英又自是志得意满;当下他便义正词严地说道:“既然如此;我这就代各位去范大帅面前表明此意;届时就不怕有人责我们不公了”

    “不过;郭公子;那鄯州都督府门前陈情求告的三户家眷;不知道是不是

    不等那开口的人把话说完;郭英又就轻哼道:“他们是为了自己的家人讨个公道;我们与情于理;都不该阻挠。总不能让人没个发泄的去处;是不是?

    既然郭英又这么说;其他人也就不再多言。等到这位郭三郎点齐了家将出门骑马呼啸而往鄯州都督府去了之后;散去的小军官们三三两两各归各处。这其中;两个关系不错的中年军官骑着各自的坐骑走了一箭之地;其中一个身材低矮的突然低声说道:“这次的事情;你不觉得有些蹊跷么?”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是啊;长安的禁军虽然骄横;可也不是傻子;刚到鄯州;群殴也就罢了;竟然还当众动刀;甚至于死三人伤四人;这等后果难道他们会不知道?好勇斗狠也有个限度”

    “而且;我事后到得早;查问过一个伤者;说是之前群殴的时候;两边都有约摸二十人左右;打到最后;禁军先动了刀子;可听说是鄯州都督府的府卫来了;就赶紧仓皇撤退;因为伤者不少都没法动弹;落到鄯州都督府的人手中也就是一顿军法;所以鄯州军也是一样;能跑的人就把其他人丢下了。伤者说是说禁军在撤走的途中;为了泄愤而突然折返下了杀手。可因为仓促;他也只看见行凶的两三人是禁军装束。说到底;这件事疑点甚多。”

    “可如若是栽赃陷害;谁会这么于?”另一个马脸军官陡然之间面露凝重之色;轻声说道;“难不成是叛胡康待宾余孽?可这都多少年了;再说他们的根本之地在朔方;又不是在鄯州。”

    “而且;知道鄯州都督府会派出府卫来弹压这种事;非长年在鄯州军中;是办不到的。”

    说到这里;两人不禁交换了一个眼色;同时心中凛然。但是;两人都不过只是旅帅;在驻守在鄯州城内;足有一万五千人的临洮军中;和他们同级的一共有三十个;再算上更上一层统兵千人的校尉;然后是裨将偏将以及一正一副两位主将;他们根本就算不上号;这还不算陇右节度所统其余军镇守捉。就连所谓的队正旅帅之类的称号;也和各州折冲府下辖兵马的那些队正旅帅不同;并非正式的军阶;只要上官一句话就可以轻易免去。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且去茶馆。”

    鄯州靠近吐蕃;商人将蜀中茶叶运送到这里;然后在赤岭与吐蕃人互市;然后用马将茶叶往逻些转运;这条路虽然比雅州通往吐蕃的那条小道远上不少;可因为好走;选择这条路的商人更多。正因为如此;要说鄯州如今的饮茶之风;竟是比长安洛阳这两京更盛。再加上西北饮食多肉多油腻;军汉们常常需要这么一口茶来解腻;至于品种之类的;倒是没人那么挑。故而茶摊远比茶馆风行;两个人上茶馆;也是求一个清净。

    到了茶馆中挑了个僻静座头对坐了;两人方才低声斟酌起了这次的事情。他们在一众旅帅之中;是以军阵出众闻名的;相比自身武艺;两人全都脑子异常活络。反反复复商量剖析了好一阵子之后;两人想到刚刚郭英又那慷慨激昂的态度;想到这位郭家三郎素来是天不怕地不怕;即便只是柔远府果毅;之前就硬是敢伸手抢下了左厢兵马使之位;马脸军官不禁轻轻吸了一口气。

    “这事情……不会真是郭公子指使的吧?”

    “如果别人查不出也就罢了;可要是查到这一关节……”低矮军官打了个寒噤;声音一下子压得极低;“这次栽赃的可不是寻常人;而是长安禁卒而且此次派来鄯州的;杜中书名声赫赫;而那位李将军也据说曾经在朔方多有军功;要是这两位不肯低头;那时候闹将起来……”

    “二位分析得着实不错;杜中书也好;李将军也罢;都是不会被人糊弄的人”

    正在说话的两人闻言登时打了个激灵;等到发现这偌大的茶馆中空空荡荡;大门也已经关上了;除却自己两人之外;只剩下了说话的那个年约四十许的大汉。尽管对方只是随随便便那么一站;可虎背熊腰;身材健硕;给他们带来了无穷无尽的危险感。就在马脸汉子面露凶光;本能地伸手按向了腰侧长刀的一刹那;低矮汉子却将其按住;深深吸了一口气后沉声说道:“在下马杰;敢问这位仁兄尊姓大名;缘何偷听我二人商谈?”

    “我在这茶馆已经整整三日了。鄯州军民都爱茶;可大多都是上茶摊去;到这种茶馆来的;多是图个清静商量事情;所以;我死马当成活马医;到这里来蹲着试了一试;没想到竟是撞见了二位心思细密;而又慧眼如炬的。”说到这里;因见两人更加警惕;来人方才坦然一笑道;“在下杜中书门下;从者赤毕。”

    从缘何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正好听到自己二人的说话;到自己的身份;此人都说得清清楚楚;但正因为如此;马杰不禁感到一颗心猛然沉到了底。这要是别的不相于的人;抑或是只想投机的人;那么他们还能虚词搪塞;可此人竟然自陈是杜士仪的从者尽管从者多半是家仆;可此人气势不凡;纵使真是仆人;也绝非普通仆人。而此刻茶馆的大门紧闭;安知外头不会有禁卒把守;安知不会有贵人也在这里?

    正当他心乱如麻的时候;一旁他那位同伴终于忍不住了。

    “你真是杜中书门下之人?”

    “怎么;二位还不信?若是如此;二位可换便装;随我到官驿去拜见杜中书。”

    这时候;问话的马脸汉子已经全无怀疑;他立刻打叠出了满脸笑容;毕恭毕敬地说道:“在下陈晃;临洮军中旅帅;刚刚也只是和我这从小一块长大的连襟瞎琢磨;赤郎千万别当真。”

    这话说得马杰亦是心中一松;暗叹到底是这连襟兄弟到底还算聪明;可陈晃接下来的一句话就让他呆若木鸡了。

    “不过;阁下倘若真是奉杜中书之命;要查清楚这桩匪夷所思的案子;我二人愿意效劳”

    这家伙疯了不成;哪有摘于净自己还来不及;却眼巴巴送上门的?

    马杰这会儿已经来不及后悔了;见那赤毕立刻露出了笑容;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倘若有能够为杜中书效劳之处;在下一定竭尽全力。”

    赤毕在这家茶馆蹲了整整两天;因为身材和肤色以及略通河陇方言的缘故;根本没有人把他当成外乡人。而杜士仪让他蹲茶馆的深意;他也是在这儿蹲着闲来无事瞎琢磨;再加上听多了各种各样的军中私隐;这才终于恍然大悟的。感情有闲钱上这儿来的;军官居多;其次是商人;而商人更爱去那些妓家。反倒是这些军官在谈及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私隐时;爱上这种地方。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这家茶馆是王容的嫁妆本钱;否则就算他的耳力再高明;也不可能听到每一桌的谈话;那铜管地听端的非同小可;若非经营此地的人受过王容救命之恩;现如今家小还在长安;也断然不敢放心的

    “难得二位有心。很简单;要查出此次的真凶;需要二位帮一个忙。”赤毕见两人面露凝重;当即加了一句话;“此次与杜中书同行的一位友人;在酒肆斗殴之时正好在场;听说鄯州都督府府卫赶到的时候生怕殃及无辜;因此就悄悄退走了;而他走的时候;地上虽有伤者;可为利刃兵器所伤的;他记得只有一个;可事后是怎么一个结果;二位应该知道得很清楚。而且杜中书那位友人退走之前;还特意捅开窗户纸看了一眼外头;正好瞧见了那个嚷嚷提醒府卫来了的人。”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陈晃和马杰哪里还会不明白;这次如果真是郭英又的手笔;这么大纰漏落在人手中;那是真的篓子捅大了。两人对视一眼;陈晃便讷讷问道:“难道杜中书那位友人;只凭着一眼就把这个呼喝嚷嚷提醒别人的人给认出来了?”

    “他又不是正经的随员;又不可能把鄯州军上下将卒全部见一遍;所以也只能是杜中书高价请来了最擅长丹青的人;画出了这么一副图像。”

    赤毕从怀中取出了那小小的卷轴;徐徐在两人面前展开;两只眼睛却死死盯着这两人。果然;在两人看清楚画像上的人之后;登时齐齐色变;紧跟着其中那个马杰试图遮掩;而那陈晃则是毫不迟疑地说道:“我认得此人;此人是陇右左厢兵马使郭将军的一个亲卫;姓王;因行七;大家都称其王七”

    今日竟然一下子有如此成果;赤毕也觉得松了一口大气。因此;他收起卷轴之后;便似笑非笑地说道:“二位既然肯出力襄助;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容易多了。如何从这王七口中诓骗到杜中书那位友人后来没看到的经过;能否拜托二位?”

    面对这么一桩任务;连襟二人再次显现出了分别。陈晃是二话没说立刻答应;而马杰则是迟疑片刻;同伴答应他方才答应。目送着两人出了茶馆;赤毕轻轻击掌;很快就有人从旁边闪了出来;冲着他一点头之后;就从后门闪出去跟踪了。

    当初崔谔之要参与诛除韦后之举;故而他们这些死士都受了相当严酷的训练;而现如今这些训练被他用在了其他从者身上;总算是有了用武之地

    数百里的距离;张兴只用了一天一夜便赶到了凉州都督府;也就是河西节度使府。靠着杜士仪的书信;他没有费太大周折就见到了如今的河西节度使牛仙客。

    牛仙客这一年已经五十出头;因为在低阶小吏上耗费了太多岁月;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更老;待人接物也格外显得老气。他自然不会怠慢同为萧嵩器重的杜士仪;即便眼前的人只是杜士仪的信使;可听说曾经任过河东节度掌书记;他还是表现出了足够的客气。等到看完杜士仪那言简意赅的私信;了解到了鄯州那一起突如其来的事变之后;他少不得向张兴详细打听了事情原委始末;最后便沉吟了起来。

    “杜中书之请;虽说有些令人为难;但事关重大;我便从他此言。张郎;你虽说一路辛苦;但请先去小憩一个时辰;然后便预备回程吧”

第一卷当时年少青衫薄 第七百三十二章 骄横遇克星

    军中群殴以至于出了死伤;这倘若只是鄯州军士卒自己互相惹出的事端也就罢了;偏偏事涉长安禁卒;死难士卒的家属又在都督府门前闹事;如今知陇右节度事的范承佳自然进退两难。因此;当听说兵马使郭英又求见;他竟是连个回绝的理由都找不到;只能无奈地吩咐其人进来。待到郭英又大步来到面前;行了个表面看上去无可挑剔的军礼;他即便心里如同吞了一个苍蝇一般烦腻;可面上还不得不露出笑容来。

    “颖则;骤然出了这样的事;偏劳你在外安抚弹压了。”

    这本只是面上的客套罢了;如果知道轻重的人;必然会立刻谦逊;然而;郭英又生下来就不知道谦逊为何物;当即笑着说道:“本就是我该做的;大帅何需提偏劳二字?倒是都督府门前那几个妇人仍在恸哭哀嚎;围观者众多;倘若再不能快刀斩乱麻;将此事迅速平息下去;只怕要激起军中哗变。”

    范承佳只觉得心肝都在颤动;险些把怒气露在了脸上。若非他在河陇之地是彻彻底底的外来人;没个亲信班底;最重要的是;他从前在治军方面的资历少得可怜;因此方才不得不为下属所制。尤其是郭英又这个郭家三郎;他不但奈何不得;还得把人当成菩萨一般供着;换成一般人早就忍不住了。此时此刻;他忍了再忍;最终总算挤出了一丝笑容来。

    “那依颖则你的意思;应当如何处断此事?”

    “简单得很。”郭英又自信地一笑;继而露出了冷峻之色;“自然是立刻处死杀人凶嫌;其余参与群殴者全都依照军法从严处置。念在禁卒乃是陛下亲卫;可以罪减一等;而鄯州军中这些闯祸的家伙;一概军棍重责八十。如此既整肃了军纪;又显示了律例严明;以儆效尤”

    这话说起来简单;可范承佳听着却只觉得异常刺耳。处死杀人凶嫌;也就意味着要从那些参与斗殴的禁军之中找出杀人凶手;而且还要李俭甚至杜士仪点头答应这么做;至于鄯州军中参与群殴的将卒军棍八十;此事倘若是郭英又去宣布执行;他这个权充陇右节度使的鄯州刺史颜面无光;倘若是他去宣布执行;下头人必定会因此怀恨在心。不管怎么做;总而言之对于他来说;半点好都讨不到;而且还会落得一身骚

    “此事非同小可;我看还是召集上下徐徐再议……”

    “都这种时候了;范大帅若是还优柔寡断;此事传遍鄯州军中;上下群情激愤;那时候就更加难制了。要知道;陇右节度使下辖七万兵马;少说也有两三万人便驻扎在鄯州左近两三百里之内;倘若这些死难士卒有亲朋在邻近军中;一传十十传百;如今只是区区三五日;待拖到十日八日后;到时候还不知道事情要歪曲到什么样子大帅是读书人;应当知道;当断不断反受其害的道理

    郭英又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就是嘶吼。范承佳在他的压力下不禁本能地后退了一步;待醒悟到自己不该在下属面前露怯;却是已经晚了。然而;就在他又气又恨;却一时找不到办法节制郭英又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郭将军说得不错;当断不断;反受其害。”

    随着这个声音;杜士仪揭开帘子进了房间;见范承佳先是一愣;旋即强笑着迎了上前;而郭英又则是用肆无忌惮的目光打量着他;他和范承佳平礼见过之后;这才又气定神闲地说道:“堂堂鄯州都督府;竟然任由死难将卒的家眷在门前陈情却不理会;传扬出去;岂不是要被人笑话?当此之际;迅速将此事处置完毕;防止事态进一步恶化;郭将军所言是正理。”

    听到杜士仪赞同自己;郭英又顿时心花怒放。他是郭知运的第三个儿子;郭知运生前最宠爱的也是他;可他年岁比长兄相差整整十五岁;故而长兄已经官至左卫将军;他在宫中一任千牛之后;却还是刚刚释褐授柔远府左果毅。尽管因为郭家在河陇之地的根基和旧部;他又武艺超群人尽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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