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灵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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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灵诛心-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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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命家丁把赤脚道士赶出了朝歌。
  苏季当时只有五岁,吓得连哭了三天。他虽不知青灵为何物,却仍对自己的死期深信不疑,因为赤脚道士的判词并非空穴来风,他两位兄长的确都只活到十六岁的最后一个晚上!
  苏季自幼便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论天资比两位兄长有过之无不及。可是自从听了判词,他便决心一定不要效仿二位亡兄,既不要救人济世,也不要杀敌报国,只是一门心思地求仙问道。
  然而,他这几年找的那些所谓的仙门修士,要么是江湖骗子,要么说他仙骨极差,将他拒之门外。几番求道无门,让他对自己的死期更加坚信,只能每日借酒浇愁,等着阎王爷来点名儿。
  作为一个行将就木的人,他不敢奢求任何人的眷恋,哪怕是最心爱的女人。
  他将林姿额前的鬓角轻轻拂到耳后,在她耳边喃喃自语,把这几年没说的话,想说的话,不敢说的话,都在一夜之间说了一遍又一遍。
  林姿双眸微闭,娇喘微微,像是能听见他说的,又像是听不见。无论她能否听见,苏季都要说,这样就算死也不会觉得遗憾。
  春宵苦短,悄然间,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报晓的公鸡刚叫完第一声,花瘤儿准时破门而入!
  “你怎么进来了!”苏季厉声喝道。
  花瘤儿一脸无奈地耸了耸肩。
  苏季一拍脑门儿,蓦然记起自己昨天的吩咐,回头看着妩媚动人的林姿,心里多多少少有点后悔该做的“正经事”一点也没做。
  难道是那勾玉的魔力,能让一个狂热的人冷静下来?
  无论怎样,现在将生米煮成熟饭,都显然来不及了。他只得将计就计,把身上的衣服脱了一半。
  门外传来几声犬吠,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汪!汪!”
  一条红眼恶犬破门而入!牵狗的是个消瘦的管家,后面紧跟着一群虎背熊腰的家丁。
  “你敢动咱爷的女人!”
  众人齐声大喝,一个个对苏季怒目而视。
  王老千挺着大肚子,慢慢走了进来。见到苏季衣冠不整地躺在林姿身边,他顿时大发雷霆,气得将牙根咬得吱吱作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短命的杂碎!想早见阎王,爷成全你!”
  他刚要出手,就听身后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吓得人高马大的家丁们浑身一颤,纷纷避让,只见一个奇丑无比的悍妇破门而入!
  王老千一瞥见那悍妇的脸,忽觉咽了一只活苍蝇,泛起一股恶心,生生把刚才那口气噎了回去。虽不是第一次目睹这位“丈母娘”的尊容,但冷不丁瞄见还是令他心有余悸。
  这倒也不奇怪,林寡妇那张脸谁看了都会心惊肉跳,长得实在有点放肆,完全不考虑别人的感受。林姿有多赏心悦目,她这位后妈就有多惨不忍睹。
  苏季慢慢从床上坐起来,打了个哈欠,一脸惬意地说:
  “恕小弟冒昧,不知名花有主,来了个先入为主。王兄该不会介意吧?”
  正常男人看见这幅光景,怎么可能不介意?
  王老千臃肿的脸上暗云涌动,紧握的拳头爆起条条青筋。
  林寡妇也气得厚嘴唇发抖。她知道王老千可是正常男人,也坚信一个正常男人绝不会躺在自己美丽的女儿身边,却不越雷池半步。
  她抬头狠狠瞪了苏季一眼,粗声骂道:
  “你也不擦干眼屎,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货色!短命的蛤蟆!蹬腿儿前还恬不知耻想吃顿天鹅肉!好端端一朵鲜花,都被你给拱了!”
  苏季微微一笑,平静的嘴角没有一丝动摇。
  这时站在一旁的花瘤儿听不过去了。他知道林寡妇不是恨苏季毁了女儿的清白,而是恨苏季毁了她的发财梦,于是忍不住指着林寡妇骂道:
  “丑婆娘!俺季哥可没来硬的!是你女儿自己送上门的!”
  “我女儿又没瞎!怎会瞧上他?”林寡妇冷冷白了苏季一眼,抻着脖子大吼:“小杂种!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儿!苏大人根本不认你这儿子!老娘早听说你是贱人偷汉子生的野种!”
  苏季的拳头微微握紧,神情依旧静如一潭清水。他慢条斯理地将刚刚脱下的衣服一点一点穿了回去。波澜不惊的目光将林寡妇灼热的视线,引向桌上的春宵剑,挑衅道:
  “难不成……你敢一剑杀了我?”
  林寡妇瞥见桌上那把剑,顿时眼前一亮。只要苏季一死,朝歌再无人敢搅王老千的亲事,她便能继续用女儿换来荣华富贵。她掐着水桶腰,娇嗔道:
  “谁不知王公子是铁骨铮铮的汉子!他和我女儿可是情投意合,郎情妾意,天造地设的一对儿鸳鸯眷侣!他今天不杀了这小杂种,还算男人吗?”
  “汪!汪!”
  红眼恶犬也朝苏季吠了几声,狗仗人势的模样与林寡妇如出一辙。
  此时,连五大三粗的家丁们都看出林寡妇是在煽风点火,纷纷转头观察王老千的反应。
  王老千虽不是一点就着的人,但林寡妇都已经当这么多人的面,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他若还不出手,那他这个“朝歌第一泼皮”,非得变成“朝歌第一笑话”。他指着苏季的鼻子,大吼道:
  “爷堂堂男子汉大丈夫!杀你这个拆散天赐良缘的杂碎是天经地义!就算今天你老子在这儿,也不敢拦!”
  喊罢,他一把将春宵剑抓在手里!
  苏季扫了一眼肉嘟嘟的王老千,又瞄了一眼膀大腰圆的林寡妇,不禁咂了咂舌,于心不忍地奉劝道:
  “别怪我没提醒你,千万别拔,否则抱憾终生。”
  王老千充耳不闻,刚把春宵剑抽出一半,就听唰的一声!
  苏季和花瘤儿急忙捂住鼻子,家丁们也纷纷后退。
  一道寒光映在王老千脸上。身旁的林寡妇与他同时嗅到一股醉人的药香,熏得她双眼迷离,春深似海。
  “讨厌……怎么感觉……头晕晕的呢……”林寡妇粗声喘着。
  一对含情的虎眼缓缓转动,虎视眈眈的目光锁定了离她最近的男人!
  王老千顿时如被天雷击中,全身毛骨悚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却已是身不由己,仿佛癞蛤蟆见了蛇一样两腿发软,只能喘道:
  “彪婆娘!你……你可别乱来……爷可是有……家室的……”
  没等说完,林寡妇一招饿虎扑食,如猛虎捉肥鸡般一把逮住王老千!
  当场凡是没来得及闭眼的家丁,一个个胃里涌起惊涛骇浪,差点把早饭吐出来,看样子连明天的晚饭也可以省了。
  家丁们上前一齐拉住王老千,苦口婆心地劝道:
  “爷!您冷静些!看清楚了……她可是……林……林寡妇!”
  王老千药性发作,早已情难自制,猛然推开人群大喊:
  “都给爷滚!今天谁敢坏爷的好事,爷放谁的血!”
  说罢,他将春宵剑整个从鞘里抽了出来,顿时屋内烟雾弥漫!
  家丁们嗅到烟雾后不再拦阻,一个个眉目传情,两两相望。
  如果说王老千和林寡妇的举动,污了人们的眼睛,那么家丁们接下来的行为,则能让人把眼珠子抠下来,扔在地上踩两脚。
  “汪汪汪!”
  红眼恶犬凑热闹似地挣脱缰绳,狗鼻子凑过去嗅那把剑,长长的狗舌贪婪地舔着剑身。管家想去拉缰绳,只见狗头猛然一转,狗眼直勾勾盯着他,眼神居然也开始不对劲!
  “汪呜呜!”
  伴随一声春意阑珊的犬吠,一条大公狗把管家扑倒在地!
  苏季抻了个懒腰,抱拳道:
  “此地菊花盛开,春色满楼。小弟就不搅各位的雅兴,先行告辞了。”
  说罢,他缓缓抱起榻上的林姿,夺门而去。
  花瘤儿出门前捡起王老千褪下的上衣,嘴角浮现出窃喜的笑容。
  “嘿,好个一夜春宵梦无痕!想不到那个人给的这把剑,居然这么邪性!”
  说罢,他从王老千衣服里掏出一个锦囊,揣进怀里,随手仍掉衣服,跟上苏季的脚步。


第三章 死期
  苏季把林姿安顿好以后,只听花瘤儿说道:
  “季哥,城里你只怕是不能呆了。就算王老千不来找你麻烦,你爹也饶不了你。现在流年不利,你不妨去我家避避风头,只要熬过了今年,咱再杀他个回马枪!”
  就算花瘤儿不说,苏季也早有一种不详的预感,觉得自己短短十七年的寿命多半要断送在这件事上。王老千背景雄厚,连苏大人都要让他三分。出了这么大的丑,他势必不肯罢休。此时留在城中坐以待毙,只会死得更快。
  走投无路之下,苏季只好跟花瘤儿出城,直奔一片坟地而去。
  这片坟地原有商纣王为苏妲己建造的一座塔楼。
  传说当年塔楼高到可以触摸到天上的星辰,因此取名“摘星楼”。后来忠臣比干在这里被挖去了七窍玲珑心,人们背地里叫它“摘心楼”。
  武王兵临朝歌时,纣王在楼顶引火自尽,摘星楼轰然倒塌,夯土垒成的楼基只剩一座土台。现在朝歌的百姓都把这个地方叫“摘星台”,后来成了一片坟地。
  摘星台顶有一座破败的“通天庙”,原来供奉的是截教通天教主。自从姜太公引阐教大破万仙阵,庙里就断了香火。花瘤儿就是在这里被一个穿黑色破袍的老乞丐养大的。
  苏季自打进了通天庙,就没听他说过一句话,让人捉摸不透。
  老乞丐总拿着一个有缺口的盘子,饿了就用筷子敲两下。别看他瘦骨嶙峋,肚子却像个无底洞。无论苏季往那盘里放多少东西,都喂不饱他。
  临行前带的干粮都被这老乞丐吃了个精光,苏季饿着肚子黯然感慨,色鬼的爹居然是一个饿鬼。
  那天夜深人静的时候,花瘤儿独自来到庙堂后方的茅房,从怀里蹑手蹑脚地掏出一个锦囊。
  他盯着那刺绣锦囊看了很久,只见上面绣着一个离火图案,精湛绝伦的绣工与臭气熏天的氛围格格不入。
  四周一片安静。左顾右盼之后,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锦囊,还没来得及看,就听“砰”的一声巨响!
  旁边茅厕的门突然被踹开,里面伸出一只脚。大脚趾勾着一只草鞋。
  “原来你哄我得罪王老千,就是为了它!”
  茅房里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走出一个熟悉的人。
  花瘤儿慌忙挤出一脸笑容,道:
  “季哥说什么呢……小弟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喂!”苏季突然瞪大了眼睛,厉声断喝:“你把什么塞进裤裆里了?”
  说罢,一个箭步冲过去,他把手伸进花瘤儿的裤裆里摸索!
  “哎呦!慢着!别!别!别!”花瘤儿连忙捂住裆部,按住他的手,嬉皮笑脸地说:“季哥,真没想到你还好这口!”
  “少废话!”
  说罢,苏季猛劲一拽,扯开裤子,把锦囊硬生生抽了出来。花瘤儿顺势扯住锦囊的一角,死也不肯撒手。
  苏季一边拉拽,一边问:“这东西就是能让王老千逢赌必赢的‘仙家长生秘宝’?”
  “什么长生秘宝?我就是尿急,想出来方便一下!”
  两人僵持了半天,谁也不肯松手,可怜那个精致的锦囊被整整拉长了半截,最后终于崩断撕裂。两人同时瞪大了眼睛,只见一个轻飘飘的东西,从破裂的锦囊里飘了出来。
  不明就里的两个人,呆呆望了很久,谁也没料到锦囊里装的竟然会是这个东西。
  这个东西既说不上认识,也说不上不认识,但基本可以感觉出来,它不像是一件仙家秘宝。两人盯着那东西看了半天,谁也没有头绪。
  半晌,花瘤儿叫来一个小道士。
  这小道士满脑袋没有一根头发。
  通天庙原本是他修行的清净场所,可是就算花瘤儿拿贡箱里的钱出去挥霍,他也从来不敢去管。连他的床都一直被霸占着,他只好用刻着道经的龟甲兽骨堆成一张凹凸不平的“龟甲床”,躺在上面过夜。
  花瘤儿大半夜提溜小道士的耳朵,硬生生把他从被窝里拽了过来。苏季见了不禁感叹,原来除了“色鬼”与“饿鬼”父子俩,通天庙里还住着一个“怂鬼”。
  小道士看完只说了一句话:
  “这是一撮淡青色的狐狸毛……”
  这是他经过眼看、鼻闻、手摸、耳听、舌尝后,精确得出的结论。
  小道士颤巍巍地眨了眨眼,不知这两人犯了什么神经,居然大半夜在这里搞毛玩。他想笑,又不敢,只得茫然地望着苏季和花瘤儿,见这两人足足对视了半个时辰,竟然没说一句话。
  摘星台顶一片寂静。
  花瘤儿哭笑不得,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为了一撮毛,去教唆好兄弟得罪朝歌第一泼皮。半晌过后,他用一句恳诚的道歉,打破了沉寂:
  “季哥,我错了。”
  一缕秋日的晚风吹过,狐狸毛被吹得四散飞舞,在摘星台周围荡漾、沉浮……
  望着那飘散的狐狸毛,苏季心灰意冷,原以为若真得了仙家长生秘宝,就能让自己摆脱短命的诅咒,但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现在也已随风而逝。他长叹一声,问花瘤儿:
  “事到如今,你也该老实交代了吧。那把春宵剑,你究竟是从谁手里弄来的?为什么林姿和其他人中招后的反应都不一样?”
  花瘤儿双眸微张,继而坦然一笑,道:
  “想必季哥已经猜到了,除了阎王愁堂的巫医林姿,还有哪个小姑娘肯轻易拔开一把稀奇古怪的剑?与其嫁给王老千那个第一真泼皮,她宁愿化作一把剑,将自己托付给你这个第二假泼皮……”
  苏季沉默良久,而后凄然一笑,朝花瘤儿的屁股轻轻踢了一脚,将自己的裤子脱下来扔给他,打着哈欠回房睡觉去了。
  自那天起,色鬼、饿鬼、怂鬼,加上苏季这个酒鬼,通天庙里一共住了四只鬼。
  一转眼,秋去冬来。
  彷徨之间,年关悄然而至。
  只要熬过今儿晚上,苏季就满十七岁。然而那个可能对他造成性命威胁的人,却始终没有出现。这让他不禁怀疑自己的死期是否会如约而至,但又不敢怀抱希望。
  现在他几乎不敢对任何事抱有一丝希望。现在希望是他一切痛苦的来源。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这便是苏季的结论。
  风吹着窗户,吱吱作响。
  寒风从残破的木窗吹进来,像一只冰冷的爪子蹂躏着人们的脊背。
  刺骨的寒冷让他无法睡得踏实,只能用破草席盖住头,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耳畔传来晚祷的钟声,响了三下。
  小道士放下钟柱,刚想回去打坐,却发现四面的窗缝被红光映得发亮,透过门缝向外看去,突如其来的震撼场面,吓得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闻声赶来的花瘤儿向外一看,失声叫道:
  “来了!……果然……还是来了!”
  苏季慌忙问道:“来了几个?”
  花瘤儿的声音愈发哆嗦,答道:“都……都来了!”
  苏季从被窝里跳起来,跑过去一瞧,只见外面被举着火把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王老千挺着肥肚皮,站在人群中指手画脚。虽然听不清他说什么,但能看得出所有人的情绪都已经被他调动起来,每个人脸上都压抑着怒火。
  “嘭!”
  伴随一声巨响,庙门应声崩开!
  门边的小道士被撞得飞了出去!王老千带领成群的百姓破门而入!
  人们还没等看清楚庙里的状况,就听苏季先招呼道:
  “呦!这不是三爷吗?”
  王老千一脸迷茫地问:“谁是三爷?”
  “除了您,这世上还有谁配叫三爷?”苏季瞄着王老千说道。
  “打哪儿听的?”
  “林寡妇!”
  言简意赅的三个字,让百姓们不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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