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灵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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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灵诛心- 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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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围观的酒客们,也都很关心这个问题。人们左看看,右看看,眼里充满了惊愕。他们从没见过有人能喝完整整一坛神仙倒,却不倒下。别说一坛,普通人就算只喝一口也会醉了。
  太甲真人满面通红,鼻子像熟透的红苹果,粗黑的眉毛下面,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醉眼,仿佛连眼睛里也充满了酒。他用手撑着桌子,盯着兮伯吉甫的脸,问道:
  “你为什么喝了这么多酒,却还是个小白脸?”
  兮伯吉甫也已是醉了,但醉酒却使他变得愈发潇洒从容,朗声答道:
  “因为我是在品酒,而你是在喝酒。”
  “品酒?”太甲真人哼了一声,不以为然地说:“这里只有一种酒,醉人的酒!”
  “若你肯细细品味,就会发现酒有很多种,甜蜜的酒,愁苦的酒,愤怒的酒,优雅的酒……”
  太甲真人只听了一半,耳朵已经不太好使唤了,而兮伯吉甫脸上的笑容,却仿佛永远都不会消失。
  “你品的是酒,还是人?”太甲真人又问。
  “是人,也是酒。酒可以是朋友,也可以是情人。”
  说着,兮伯吉甫望向一旁的郁红枝,迷离的眼中透着一股柔情,使他显得愈发迷人。
  郁红枝的心突然跳得好快,整个人蓦然被那温柔的眼光所占据,双脚不住地在地上磨磨蹭蹭。
  望着眉目传情的两人,太甲真人气得猛地一拍桌子,喊道:
  “废话少说!再来一坛!”
  狐九没有动,连围观的酒客们都看得出来,太甲真人只要再喝一口,就一定会倒下。
  然而,苏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两个满满的酒坛放在了桌上。
  太甲真人二话不说,刚把一坛酒举起来,忽听郁红枝制止道:
  “三师叔,你已经醉了,不能再喝了!”说着,郁红枝伸手来夺他手里的酒坛。
  太甲真人手一抬,躲过郁红枝的手,随即把酒坛提到嘴边,说道:
  “怎么会醉呢?师叔的酒量你还信不过吗?我纵横酒场百年未逢对手,今天要是败给一个小白脸,岂不成了笑话!”
  郁红枝脸色一寒,娇喝道:“师叔!你再喝,我可要走了!再也不理你了!”
  太甲真人突然愣了一下,刚想伸手挽留,发觉两只手已经抬不起来,眼皮也不受控制地垂了下来。
  “噗通!”
  太甲真人从凳子上一头栽倒,躺在了地上。
  狐九顿时脸色铁青,见太甲真人双眼紧闭,心中大惑不解。他困惑的不是太甲真人为什么会醉倒,而是兮伯吉甫为什么还好端端地坐着。他知道喝完一坛神仙倒的人迟早会醉倒,不过太甲真人明明暗中耍诈,却反而成了先醉倒的一个,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苏季神秘地一笑,轻轻拍了拍狐九的肩膀,像是在告诉他——你已经输了。
  围观的酒客们纷纷围了上去,灯光下看到太甲真人的额头上几根青筋凸动着,布满血筋的面颊,像葡萄叶一样红里带紫,还在不断变换着颜色。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输赢已定的时候,太甲真人突然从地上跳了起来!
  他虽然依旧面红耳赤,眼睛却睁得很大,而且目光炯炯,仿佛整个人突然之间精神百倍。
  当他看见兮伯吉甫的一瞬间,眼中莫名地涌出泪水。
  众人皆是一头雾水,纷纷后退几步,给他让出一条去路。
  太甲真人径直走向兮伯吉甫,一头磕在地上,激动地说道:
  “姜太公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兮伯吉甫迟疑了一下,道:“前辈认错了。我不是你师父。”
  太甲真人一脸茫然,伸手指着桌子上的一排空碗,说道:“这般酒量不是姜太公!还会是谁?”
  兮伯吉甫摇了摇头,慢慢将他扶了起来。
  这时,苏季和狐九也走了过来。
  太甲真人望着迎面走来的两人,眼中泛起一丝迷离,喃喃地说:
  “大师兄?二师兄?连你们也来了!”
  说罢,他分别紧紧握住苏季和狐九的一只手。
  苏季望着疯疯癫癫的太甲真人,蓦然想起狐九说过,神仙倒喝多了会产生幻觉。他意识到现在的太甲真人,已经把自己当成了他的大师兄,把狐九当成了他的二师兄。
  “咱们师兄弟三人,百年后终于有机会聚到一起了。正好师傅也在,咱们给他老人家磕头!”
  “师叔,跟我回去。”郁红枝连忙扶住他,阻止他继续发疯。
  太甲真人两眼直勾勾盯着郁红枝,脸上的神情愈发复杂。
  苏季心想,莫非他又看错人了?
  太甲真人的目光黯淡下来,低声说道:“小红枝,自从大师兄把你从河边捡回来,师叔便看着你慢慢长大。记得你以前和师叔最亲,师叔也对你最好。你喜欢扎着小辫儿,师叔也跟着你扎着小辫儿;你喜欢光着脚丫跑来跑去,师叔也跟你光着脚丫跑来跑去。你还说等你的小脚长大的时候,就要做师叔的新娘子。师叔这些年一直光着脚丫,打着光棍,等了你整整十七年……”
  苏季暗暗在心里骂他真不要脸,明明是自己找不到媳妇,还要怪在别人身上。
  郁红枝眼光低垂,沉声道:“师叔,你真的醉了。”
  太甲真人叹息了一声,微笑道:“傻孩子,你就算真要嫁给师叔,师叔也是不会答应的。尽管你现在修为快要超过师叔了,但在师叔眼里,都只把你当做我最心疼的女儿。想到……你以前小小的,一转眼就这般亭亭玉立,却终究要喜欢上别人,师叔这心里……”
  语声中,太甲真人已是老泪纵横,喉咙哽咽得再也说不出话来,眼角的皱纹愈加深了。
  郁红枝望着那苍老的脸庞,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苏季平心而论,太甲真人对自己的娘亲一直是很不错的。当年他去青灵庙寻找玄物,就是为了给郁红枝报仇,可惜最后却落了个生不如死的下场。苏季终于明白为什么从一身白衣的郁红枝身上,会看到沐灵雨的影子,也许太甲真人收沐灵雨做徒弟,就是为了缅怀自己不幸离世的女儿。
  想到这儿,苏季心里酸酸的,觉得太甲真人不仅可笑,可悲,还很可怜。
  苏季来到他面前,俯下身子,装作他大师兄的口吻轻声说道:
  “师弟,我知道你心里苦。我又何尝不与你一样难过。可是雏鸟终有离巢的一天,孩子长大了,总有一天要离开我们。这也是天经地义的事。至少……你还有师兄一直陪在你身边。”
  “大师兄……还是你最懂我!”太甲真人泪如雨下,抱着苏季嚎啕大哭起来。
  郁红枝把太甲真人凌乱的衣服整理好,柔声道:“帮我把他扶到屋里,别让他着凉了,再给他一碗酸梅汤解解酒。”
  狐九摇摇头道:“这神仙醉不是酸梅汤就能解的,除非有人把他打晕,否则他一口气喝了这么多酒,少说也要一个月才能恢复清醒。”
  “一个月?”郁红枝惊愕地说道:“寐境一日,人间一年。师叔若真躺上一个月,那岂不是要误了三十年的修行!”
  狐九无奈地耸了耸肩,说:“要么这酒怎么叫神仙倒呢。”
  正在人们商量要谁来把他打晕的时候,太甲真人突然自己跳了起来!
  众人大惊失色,只见太甲真人嘴里发出一阵狂笑,对郁红枝醉熏熏地说:
  “小红枝,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穿着小红肚兜,光屁股跑的时候,管我叫什么吗?”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很清朗,连一旁的酒客们都听得清清楚楚。
  郁红枝净玉似的脸颊浮上两抹红晕,秀眉紧蹙,眼神突然变了。
  太甲真人噗嗤一笑,道:“你叫我老相公,我叫你小娘……”
  “子”字还未说完,郁红枝的拳头已经打在他的脸上。
  太甲真人顿时倒飞出去,身子撞开一片人群,摔在地上晕了过去。
  旁边的酒客吓得目瞪口呆,纷纷落荒而逃。
  狐九和兮伯吉甫惊出一身冷汗,心想若这一拳头落在自己身上,恐怕就不只是昏过去这么简单了。
  苏季摇头叹道:“早该这么做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郁红枝喘息了一会儿,目光扫视身旁呆立的三个人,问道:
  “他说的……你们都听见了?”
  兮伯吉甫摇了摇头,道:“他说什么了吗?我没听见……”
  苏季一边挖着耳朵,一边大声喊道:“你问什么?我刚才耳朵飞进一只苍蝇,什么也没听见!”
  狐九连忙附和道:“哎呦!我的耳朵也进了一只。”
  郁红枝已是恼羞成怒,厉声道:
  “你们听见也好,没听见也罢,胆敢说出去一个字,下次落在你们脸上的就不是拳头,而是它!”
  她说着一把抽出桃木剑,剑锋指向兮伯吉甫,说道:
  “这次是你赢了。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一定会亲自讨回造化玉牒!”
  语罢,她化作一阵微风翩然离去。
  郁红枝走了,狐九却傻了眼,木讷的表情仿佛预见末日降临。他始终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输,更是死也想不到,苏季会暗中往兮伯吉甫的酒里掺水。


第八十二章 刻琴
  恭骨楼斗酒的次日,兮伯吉甫没有来。
  苏季空等了整整两天,始终没有看见父亲的身影再次出现。
  直到两天后的早晨,外面下了一场大雪。
  苏季推开窗户,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将天地融为一体。
  积雪足有半尺厚,一行长长的脚印落在雪地上,显得异常凄迷。
  脚印从远处的海棠林一直延伸过来。一个身披貂裘的男人在雪中默默前行,腋下夹着一个墨绿色的木匣。他走得很慢,厚重的棉靴一下一下踩在积雪上。
  苏季就算站在楼上,仿佛能听见那沉重的脚步,正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雪中男人的面孔黄里带白,瘦得令人担心,头发披散在肩头,腮边和下巴上长满浓密的胡须,显然好久没打理过了。颓然之中,那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给人一种矛盾的印象。
  直到这个人走进楼里,苏季才认出这个人就是自己的父亲——兮伯吉甫。
  苏季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以往他都是傍晚来,今天却是早晨来。而且两天不见,他好像突然老了十岁。
  他在这两年来都经历了什么?
  苏季上前拍落他身上的浮雪,把他请到桌位上,将一杯热酒推到他面前,不曾想被他用手轻轻推了回去。
  “我已经两年没喝酒了。”兮伯吉甫的语气少了些许温和,多了一丝沧桑的意味。
  “为何要戒酒?”
  “喝酒会让我想起发生在这里的事,想起她……”
  苏季当然知道“她”是谁,继而试探着问道:“想必这两年来,你和她之间一定发生了不少事。”
  兮伯吉甫摇了摇头,沉默了很长时间,才缓缓说道:“自从上次在这里和她分别,我就再没见过她。原以为她会来找我索要造化玉牒,但我等了一年,她却始终没有出现。为了见她一面,我千里迢迢去昆仑山找她,才知道阐教把导致太甲真人昏迷三十年的罪过,算到了她的身上。师门对她下了禁足令作为惩戒,让她在一个暗无天日的洞府中闭关修炼,直到修为突破玄清九境,否则永远不许出关。”
  苏季低头沉吟了一会儿,说道:“这两年没有阐教的人来找你麻烦,说明她没有把造化玉牒在你这里的事情告诉别人。”
  “她去年今天说要亲自取回造化玉牒,当然不会言而无信。”
  “可是你也不是一个言而无信的人,所以你又绝不会交给她,但你又觉得是你害了她。”
  兮伯吉甫没有回答,落寞的表情已经帮他回答了这个问题。
  “不……你没有做错什么,就算有错也是我的错。”
  “贤兄,你非但没有错,我反而应该谢你。那天赤脚道士暗中使诈,要不是你帮我解围,只怕现在昏睡在这里的人就是我了。”
  说完,兮伯吉甫长叹了一口气。
  苏季坐在他身边,脸颊都能感受到那沉重的呼吸。为了不让父亲继续自责,苏季莞尔一笑道:
  “唉,女人是世上最麻烦的东西。女人就像一把火,她能把你燎得火热,也随时能把你烧成灰!你又何必年纪轻轻就往火坑里跳呢?”
  兮伯吉甫听得出来,苏季正用自己说过的一句话反过来挖苦自己,不禁叹道:
  “你不帮我想办法就算了,还说风凉话,亏我还当你是兄弟。”
  嘴上这么说,他脸颊上却已浮现出久违的笑意。
  苏季心想,我们本来就不是兄弟。望着父亲僵硬的笑容,苏季知道他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
  此时,两个人攀谈的时候,感觉屋子里越来越热。
  苏季推开窗户,只见窗外已是春暖花开。
  明明刚才还是飞雪连天,现在地上却长满了绿油油的青草,连冰雪消融的一丝痕迹都看不到。
  苏季见兮伯吉甫不喝酒,索性与他来到室外的湖边漫步。
  春色中的莲湖,景色格外宜人。
  现在还不到莲花盛开的季节,湖面上布满了碧翠欲滴的水荷叶,把湖面盖得平平实实。
  湖中停泊着一只小木船,船上坐着一位妙龄少女。她顾盼流波,正低头采摘水荷叶。一张恬静的脸庞,透出小家碧玉的柔美。
  苏季感觉那少女的模样好像在哪里见过,半晌终于想了起来,刚想打个招呼,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他看见兮伯吉甫正出神地望着湖中的少女。
  那少女让兮伯吉甫想起,只能在梦中相见的郁红枝。他望着那摇曳不定的水荷叶,仿佛看见两人若即若离的命运,不禁有感而发,朗声诵道: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这首诗诵到一半,苏季就已经愣住了。他听出兮伯吉甫口中吟诵的,正是小时候母亲经常哼唱的《关雎曲》,狐姒在小滑楼弹唱的也是这首。
  “这首诗很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兮伯吉甫淡然一笑,道:“贤兄又在说笑了。这明明是我刚想出来的,你又怎么会听过?”
  苏季沉默下来,脸上似笑非笑,显然是在作某种重大的考虑。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转身跑上恭骨楼的四楼,找到兮伯吉甫曾经弹奏的古琴,发现这把琴与狐姒的琴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上面少了一行刀刻的文字。他想起当初他就是因为看了那一行文字,才误以为狐姒就是自己的亲妹妹。他回忆起那文字的内容,并用刀子在琴上刻了出来。
  兮伯吉甫站在原地等候半晌,只见苏季抱着一把古琴跑了过来,琴上刻着一行文字:宣王十二年六月初一,渭水河畔赠予郁氏红枝。
  苏季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亲手刻上这段文字。他不敢说自己完全清楚这一行文字的意义,但这上面的时间和地点,却似乎是对未来一个提示。他知道现在还不是使用那朵海棠花的时候,所以无法改变这里发生的事情,但他还是希望自己成为一个连接过去和未来的纽带,亲手见证一切的发生。这就像一场充满未知的游戏,而他现在正把这场游戏的下一个提示,交到自己父亲的手中。
  苏季望着一脸茫然的兮伯吉甫,解释道:“郁红枝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渭水河畔。你把这琴送给她,顺便带上你刚才吟诵的那首诗,还有你之前弹奏的那首曲子。”
  兮伯吉甫望着琴上的一行字,久久没有下文。他不知苏季为何要让自己这么做,也不知道他凭什么断定郁红枝会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那个地点,更不知道一首诗和一首曲子会改变什么。他只知道眼前这个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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