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郎中,深山高人,地方名医,乃至君临尺从皇宫中派出的资深御医先后到她府上替其把脉探病,中药调整,补品调整,针灸都试过了,仍旧无济于事。众高人皆说,心病还需心药医,没得治。
心痛的病一直落下了,没断过根。荷衣也想有一副好的身子,经营茶桩生意,照顾身边亲人的饮食起居,过上安好的日子。该吃的,她一概不拒绝;该补的,都补上了;该注意的,都注意了,仍旧治不了心痛的病。
她想,已经放钦涯自由,让他去了。此时的他们隔着年份乃至时空的距离,连陌路人都不是。她还有什么好希望的?放手了,彻底放了,可是心痛的病似乎愈来愈严重。不是她自寻苦恼,揪住往事不放。而是往事已经像烙印一样,深深地烙在心里了,任何一点跟过去有关的事,哪怕是听人说一个“钦”字,“涯”字,“君”字;哪怕是突然感觉身边的事物曾像她与钦涯共同经历过的;哪怕是熟睡里感觉到钦涯的气息,都将是她无法终止的疼痛,像影子一样跟着她,甩也甩不掉。除非哪天,太阳不再升起,人们不再点灯打火,不再有光亮,这影子便不再跟着她。
然,太阳依旧一日一升,白昼一日一交替,影子永远无法从身后消失。
罢了,痛吧,至少痛着还能提醒她,她曾那样刀山火海地爱过一个人。
纯儿闻声而进,叩门时没有得到荷衣的应答,自己推门进来了。荷衣吩咐过,无论工作时间还是回到府里,若有任何事都先行敲门,无论在谁的楼阁里,不能像曾经在地宫里一样,没个规矩。在江湖上混,总得有模有样的,“姐姐,你这是怎么了?”纯儿顾不得什么规矩不规矩,见了一地零乱的墨迹和散落的账本,惊慌了。最是荷衣那一脸的苍白,让她不由地心疼,知道她心痛的病又犯了。
她这犯病,频繁得快跟上日出日落的节奏了,一日一出,一日一落,“姐姐,你什么也别想啊,什么也别想,让脑子休息休息。”纯儿扶正荷衣摊软的身子,靠稳在椅子上,帮她抚顺胸口的那口气,虽然不能减缓她的疼痛,却能让她觉得舒坦一些。
荷衣无力地眨眨眼,喘着气,意欲说些什么话,却张不开口,所有的力气都被心口的疼痛给占过去了,没有了知觉,完全摊软。
她没有想到,放弃的代价竟然是这样的**折磨。如果这样钦涯可以不那么痛苦,可以平凡地生活,那么她甘愿沉浸在这样的折磨当中,为上辈子那一夜的错误而赎罪。
一虚一实的竹条窗户外,总有一束目光朝着荷衣这方向灼灼地盯来。这是荷衣的感觉,没有任何根据的感觉。当她同样把目光反射回去时,只看见竹条的窗户和窗外的夕阳西下,没有什么眼睛,没有什么异样的人。
良久后,荷衣终于从那要命的疼痛中如获重生地清醒过来,缓缓张口,道:“水”
闻言,纯儿轻腾如燕地跑出去,弄了一杯清水来,“姐姐,给。”她着急,却不手忙脚乱。
荷衣缓缓地饮下杯中清水,甘甜浸入喉咙,虽没有太大的作用,却依然舒坦了些许。方才心口处的神经错乱,过于的紧绷,现今松懈下来,倒反而感觉到更多的不适。就像是一台常年运转的发电机,突然歇下来了,倒出毛病了。
有了力气,荷衣的第一反应便是朝窗户口走去,虽然步伐不稳,颇有些摇晃,但依旧还是坚持着走过去了。她指了指绸缎,示意纯儿将窗户拉开,然后是夕阳的光芒射进来。她努力睁大眼睛,把窗外看了个遍,对面的屋顶,巷子旁的槐树,没有一个人影。
那方才那一束让她心有灵犀的目光是从何而来?她百思而不得其解。她正想调头移开目光时,突然看到一抹影子躲在对面木楼的梁脊下,“纯儿,快看,那角落是不是有一个人?”
纯儿快把眼珠子给钉在荷衣手指的那方向了,可是那别人家的屋顶上什么也没有,“姐姐,哪有什么人,是不是你眼花了?”
荷衣轻声道:“你再仔细看看。”那眼珠子已经钉在上面了。
突然,一片瓦从那房顶掉落,跌到地面,碎出一声苍凉的声音。纯儿跃身踏上窗台,踏空飞了过去。结果,惊吓了梁脊下的两只猫,一只眼神凶狠,一只温顺乘巧,显然是一对情侣。
纯儿踏空飞回荷衣的办公阁里,笑道:“姐姐,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只不过是两只发春的猫。”
既然只是幻觉,荷衣重新坐回到办公桌前,翻起账薄,故作镇静,压住心口处剩余的疼痛,轻声说:“纯儿,想不想跟姐姐学做账。以后姐姐不在了,这里的生意可以交由你打理。”
闻言,纯儿万分紧张,凑上来急忙问道:“姐姐为什么不在?”
荷衣笑了笑,心底仍旧在疑问方才窗外的那人究竟是谁,一面对纯儿说:“姐姐只是说如果。若是哪天,姐姐兴起,想去别处游玩,这生意不得交给你嘛。”
纯儿疑问道:“可是姐姐走了,还会有小羊姐,还有子期兄,还有兰香姑娘,还有阿泰叔啊。”
于子期掌管茶桩的货源,进货,理货,各分店的货物都得他来负责管理。
阮娇娘负责到外地打探,茶叶的种植,制茶工艺,譬如绿茶加工时如何杀青;红茶加工时萎凋;白茶加工时如何用文火烘烤;黄茶制作过程中如何闷堆渥黄;黑茶如何发酵……
还有兰香,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事情做,其实荷衣是让她故地重游,安排了许多类似她与荷衣一同成长过程中相似的事物出现在她眼前,让她再一次经历,以助她寻回曾经的记忆。
荷衣自己,负责茶桩的整个运作,账房没有信得过的人,都是她自己打理。偏偏纯儿从小生活在地宫,对外界并不熟悉,好多名词,事物她竟然一无所知,得一点一滴的教她。所以,她暂时闲着。
纯儿听荷衣分析一通,这才明白,每一个人都是那么的忙碌。
荷衣和兰香离开青楼的那段日子,就打算自己开个茶桩,经营自己的生意,赚取银两,让从小奔波着风里雨里的兰香过上好日子。没想到,后来发生了那么多变故,她再一次爱上钦涯,再一次失去他。
这后来,有了大家,阮娇娘,于子期,纯儿,就像一个大家庭。她想让大家过上好日子。然而,在这个封建的古域国,想要大家过上好日子,非得有好的家境,在这片地儿上立足,深深扎根,才不会被人欺负,才不会为每日三餐而愁恼,才不会为花不起钱看郎中的病痛折磨。
茶叶行业的生意并不是那么好做。先前,那个在青楼里找茬招惹荷衣的柯千百家便是这一行的佼佼者,想要在这行混上道了,就必须得有实体,不断地扩大规模。荷衣打算将自己的茶桩发展到像柯家那样,自行种植,自行加工,自行销售,自行开茶澹В璋桑ゲ璧牢幕⒀锼宰永镏谢舷挛迩甑牟栉幕�
暮色的时候,于子期进货归来。阿泰远远地迎着他,没想到看见他额头上的鲜血直流,一进店铺,人就倒下了。
阿泰急忙禀告荷衣,“岳老板,于管事他,他……受伤了。”
荷衣纳闷,还有谁能伤得了于子期这样的高手。现在家里,除了纯儿会武,阮娇娘去了外地,兰香去了将军府,若是杀手追到铺里来,没有人能挡了。荷衣赶紧吩咐道:“叫所有护院看紧大门,不许旁人进来,今儿停业。”
第230章 惊蛰1
荷衣箭步冲上去,扶下受伤的于子期,坐在椅子上,喝声道:“护院都看住大门了吗?不得让任何人进来。”那声音,足够镇压在场所有人的惊慌。
一会的工夫,店铺已经确定安全了。阿泰回话道:“岳老板,已经照您的吩咐挂上今日停业的牌匾了。所有护院都看好了各个进出口,连后门都堵上了。”
其实,让护院看门,都是多余的。真正能伤到于子期的高手,一定能闯进来,杀个片甲不留。
于子期沉住气,捂着额头,道:“荷衣,别惊慌,他们不会追来的。”
荷衣转头,目光笃定地看着纯儿,道:“纯儿,你从后门到街尾请个郎中回来,一定要快。”她简单地替于子期处理了伤口,涂上云南白药,目光柔和地盯着他的伤口,道:“你们都退下吧。”
所有的人都走后,荷衣才实话下问:“子期兄,今日伤你的人可是旧日的仇人?”
于子期安慰道:“荷衣,别太担心。江湖上多多少少会碰到这样的纷争。或许是我曾经结下的仇怨,或许是生意场上狭路相逢的的人。今天看来,他们是冲着我们的茶叶来的,那批茶叶是我从南方市场的小村庄收购回来的,上等的毛尖。全古域国就只有那个村庄有种植这种茶叶,却被我们一抢而空。我猜测,或许是同行冲着我们的生意而来的。你是否记得我们的订单上,有一单是候府相爷亲自来店铺,要大量的上等毛尖?”
荷衣点头道:“记得。候相爷的生意不能耽搁,我们可得罪不起。”
于子期分析道:“我是想,同行是否是冲着我们这一订单而来。若是我们交不出货,就等于得罪了相爷。在这一行,我们就很难立足。”
荷衣无所谓地道:“子期兄,生意场上的恩怨并没有什么可怕。我怕的是你以前的那些仇人,若是找上门来,肯定不会死心。我只担心你的安危。最近这些日子,你就别出门了,呆在店铺里,让阿泰叔出去打探打探江湖上的风声。”
于子期放心地道:“这个你放心,不会是仇人。因为他们看中的是那批茶叶,幸好那个带面具的大侠及时出现,赶走了那一批人。说实话,那个高人的武功可不一般。以我平日的功力,险些招架不住了。可是,他一出现,打得那些人落花流水。我还是头一次见识到,天底下竟有这样的高人。连你娘亲妃后都不是他的对手。”他语音刚落,额头一阵头痛,下意识地紧锁眉毛。
荷衣赶紧上前一步,急忙道:“子期兄,别太激动了,小心你的伤口。”
于子期大无谓地笑道:“没事。我只是一想到那大侠,就特别激动,真是让我大开眼界。看来,我还得勤加苦练,争取功夫更近一层。”
荷衣疑问道:“带面具的大侠?”
第231章 惊蛰2
是夜,静得锁了这初春的生机。
荷衣一夜未眠。
城南的郎中说,于子期的伤口无碍,只是伤口上中的毒可了不得,不伤及性命,却能让人日久乏力,渐渐的连生活都不能自理,只有依靠别人起居饮食。
荷衣避开于子期,特让郎中偏厅谈话,举步艰难,人都险些摊软了,“郎中,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诊金再贵,我都一分不少的付给你,不能误了他一生。难道要让他一辈子在床上摊着?”
郎中脸色沉着,却又安慰道:“岳老板,这毒虽利害,却不伤及性命。能这样已经是万幸了。我给他开几副药,若是日后他出现上吐下泻的情况,你立即派人来找我。到那时,老夫再给他进行针灸,或许多多少少能驱除一些余毒出来。这种毒一旦入体,就已经混同血液一起流经全身上下,无法逼出。”
这还是万幸?
躺在高枕上,她辗转难眠,思绪比这三千青丝还要来得零乱。若是当初开这茶桩之前,早预料于子期会有这一劫,她宁愿不要开,宁愿普普通通的做个小老百姓。可是,又有谁能预料这后来的事?
随后,她又安慰自己说,郎中只是说于子期日后会瘫,现在不还好好的吗?说不定哪天就把这病治好了,一定能请到能救治他的大夫的。她想起山间,那个在人间蒸发一样的男子,或许他能有办法。
绝处逢生,这话不假,她决心阻止郎中所预言的事实发生。
想起那一双眼睛,她不由地联想到于子期所说的那个带面具的大侠。他们会不会是同样的一个人?黑暗中,她四处张望,意欲把这墙给看穿了,却仍旧逮不到那一双熟悉的眼睛。
次日,早早的,荷衣让厨房给于子期做了莲子汤。她安排纯儿去茶桩打理生意。平日,茶桩每日的考勤都是她亲自经手,一概不允许茶桩的工人有半点懒散,缺勤,迟到,早退的情况出现。管理制度都按照前世的标准制定。整个茶桩在她的管理下,吹起一派良好的风气。
府上只剩下几个丫环,还有几个护院,“今天怎么没去店铺?”于子期从房里出来,迎上大厅正翻看账本的荷衣,四目对视。
今儿荷衣不打算去铺里,所以穿着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淡紫色衣裙,一副清水出芙容的样子,少了平日里的端庄严肃,“今儿不去,留下来陪子期兄。”她抬头,搁下手中的账本,起身扶着于子期坐下。
于子期挥摆着手,一副精神抖搂的样子,看上去春风满面,生机勃勃。荷衣心想,这郎中是不是骗人的,子期兄明明好好的,只见他红光满面,没有任何乏力的迹象。她看了,心里也拨开云雾,如见睛天了,“荷衣不必担心我,店铺的生意要紧。今儿相府会派人来提货,我看你还是亲自去店铺一趟比较稳妥。”
荷衣笑了笑,道:“交给纯儿,她一定能办好的。”她吩咐丫环给于子期端来了莲子汤,小心地照顾着。
这几日,于子期的病情大见好转。郎中开的草药一日未停过。他额头上的的伤口渐渐愈合,长出鲜嫩的肉来,只是有一道看似像一把镰刀的伤痕。
荷衣乃至整个茶桩大喜。于子期并没有像郎中所说,出现乏力现象,反而越来越精神。直到他受伤半个月后的早上,他上吐下泻,全身无力,吃什么吐什么,连五脏六肺都快吐了出来,“香儿快去请大夫到府上来。”
第232章 故人重逢
荷衣沉住气,压住心底的着急与惊恐,“纯儿,子期兄就交给我,你去打点茶桩的生意。我不在的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吩咐完府里上上下下的事务,荷衣招来丫环给于子期服药,“子期兄,先把药服下,一会郎中便来出诊。”
于子期半睁着眼睛,身子一软,如坐针毡,该死的,又来了。他逼着,忍着,箭步冲向茅房,顾不得在荷衣面前丢不丢人。这个时候,对他来说,不管是喝药也好,喝水也好,吃饭也好,喝鸡汤也好,哪怕是吃龙肉都是多余的,吃什么拉什么,喝进去是水,拉出来依旧是水。他冲到了茅房,泛滥成灾的洪水,一泻千里,源源不断。就连丫环,护院,包括荷衣也能听见他那声势浩荡的声音。
终于,消停了。
谁料,他前脚一出茅房,洪水又成灾,把他逼得不得不以风的速度退回茅房。看得府里上上下下都于心不忍,“于管事这是哪天才能好起来啊?”
“别多嘴了,岳姑娘已经担心成这样了,我们还是多说说吉利的话。快去门口迎迎香儿请的郎中。
半月不见,正如郎中所预料,于子期病情加重,体内的毒素已经开始刺激五脏六肺,攻及心脉神经,出现上吐下泻的现象,“岳老板,借一步说话。”
荷衣引郎中到偏厅,脸上早已遮掩不住内心的惊慌,“大夫,子期兄中的毒真的没办法解了吗?真的如你所说,上吐下泻以后就只能日益成瘫?”
“老夫是说,于公子若是出现了上吐下泻的现象,就说明情况不妙,只能用针灸减缓他体内毒素的轻缓,尽量让成瘫的程度减轻。但是,中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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