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至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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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至无语-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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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刚说了一个字。店主勃然大怒,破口大骂,“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边骂边挥舞起苍蝇拍子,我只好抱头鼠窜。

  天气越来越热,我沿着街慢慢地走,喝冰镇可乐的欲望越来越强。可试了几家都被赶了出来,我垂头丧气地想,如果我连一罐可乐都要不到,这一个月可怎么过,非得渴死饿死不可。

  当走到东四十条的时候,我决定豁出去了。我选中街边大树下一个买冷饮的小摊,我选它的原因是看摊的老太太长的慈眉善目。我以一副快要中暑的摸样踉跄到冷饮摊前,手扶树干,声音嘶哑道,“奶奶,我渴,求求你,给我罐可乐吧。”

  老太太抬头打量了我一眼,叹口气说,“造孽啊。”她从傍边的一把椅子上,拿起半瓶矿泉水递给我。我摆摆手,说,“我要冰镇可乐。”老太太又叹口气,“一罐可乐三块钱,奶奶我挣钱不容易。孩子啊,矿泉水健康,喝吧!”我只好接过来一饮而尽,老太太又把空瓶子要了回去,说可以卖钱。

冰镇可乐(二)
我已经不渴了,但还是想喝冰镇可乐。这事跟渴不渴已经没关系了,而是成功与失败的问题。

  但在那个炎热的中午,我一直走到安定门外,愣是没讨到一罐可乐。我要可乐,可要到的是矿泉水、白开水、冰红茶以及酸梅汤。考虑到我的乞丐身份,不能拒绝,不能挑剔,只能给什么喝什么。最后我一肚子的液体,感到头晕、想吐,便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坐下来休息,身旁是一棵高大的槐树,对面是一座购物中心。

  我背靠着大槐树,一会儿看喧嚣热闹的大街,一会儿望富丽堂皇的购物中心。

  恍如隔世,我怎么变成乞丐了呢?

  我本来以为遇到了高人,拜师学艺,马上可以称王称霸的。结果被点了穴道不说,还被逼成乞丐。我看看日头,好像乞丐生涯还不到三个小时,人格已被作践得不成样子。

  最堵心的还是那罐就是喝不着的可乐,我唉声叹气地想,放弃它吧。有一位和尚说过,执着是苦的来源。我想不起是哪位和尚说的,但肯定是和尚说的。

  我一拍自己的大腿,对啊,都乞丐了,还执着什么呢?乞丐应该随遇而安,有个好心情,否则如何过得下去?这么一想,我突然觉得四大皆空,冰镇可乐变得无所谓了,对性无能的担心也消失了,甚至觉得就是倚在这棵树上死掉,也没有什么。这样一想,我感到轻松了,甚至有点快乐起来,便眯起眼睛,嘴里哼着周杰伦的某首歌,很想眯一觉。

  正在这时,一个人出现在我面前。

  他一看就是一名资深乞丐,花白胡须,一脸皱纹。‘满面尘灰烟火色,两鬓苍苍十指黑’,我竟然想起白居易先生的两句诗。虽然忘了是在哪年学的了,但我记得肯定是姓白的写的。老乞丐手里居然拿着一罐可乐,而且是可口可乐,他在我旁边坐下来说,“年纪轻轻做乞丐,还那么笨,鄙视你!”

  我无语地看他一眼。

  他炫耀地喝口可乐,抹抹胡子,吧唧着嘴,“我看你半天了,连罐可乐都要不到,丢人!”

  没想到还会有人关心我,我激动万分,一股热流涌上心头。我伏在他的肩膀上哭起来,“师叔唉。。。 。。。”

  哭了几声,闻到他身上很臭,有一种腐烂的洋葱和臭豆腐混合起来的味道。便止住哭声,捂着鼻子,转过脸去。

  老乞丐哈哈一乐,“熏着了吧,这是我的独门秘笈,战无不胜,要什么别人给什么,不给,我就熏他们。”

  “师叔,您太缺德了,晚辈佩服。”我说。

  “你不能认输,你得去把那罐可乐要来。”老乞丐说。

  “我想开了,师叔,无所谓,”我说,“咱做乞丐的应该随缘,不必执着一罐破可乐,讨到什么喝什么。都乞丐了,还挑剔什么。”

  “呸,”老乞丐向地下吐了口浓痰,“没出息,再一次鄙视你。对了,你叫什么?”

  “小达子。您呢?”

  “老棍,这是我的昵称,真名不便透露。”老乞丐喝口可乐,神秘地说。

  “我也有昵称,”我想起早晨我爸跟我说的话,“京城二环丐帮少帮主。”

  “嗯,好,这个名有志气,”老棍伸出黑手放在我的肩膀上,“不过,当心大磨盘和你玩命。”

  “谁是大磨盘?”我问。

  “连大磨盘是谁都不知道,还敢在北京混。”老棍说,“你很快就很知道的。到时候,你报我的名号,他不敢把你怎么样,最多也就弄断你条腿或胳膊。”

  老棍说完,喝光手里的可乐,把空罐捏扁,准确地扔在傍边的垃圾箱里,“咱乞丐牛啊,你看,易拉罐都不希得捡。”

冰镇可乐(三)
老棍的话令我有点担心,“大磨盘为什么要打我?”我问,

  “因为他现在是领导啊,你自称少帮主,能不跟你急吗?篡党夺权呀!”老棍摸着胡子说,“不过,他那个领导是自封的,街道办不承认,咱乞丐们也没选他。”

  “那凭什么他是领导?”我愤然道。

  “磨盘大呗。”老乞丐说。

  “算了,我不叫少帮主了,我改,我叫虾米。”我说。

  “不成,不成,”老棍连连摆手,“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跟着看你吗?你天赋异禀啊!我会相面,瞧你这颧骨,鼻头,还有嘴角。种种迹象表明你会是个大人物,将成为一个非常成功的乞丐,牛丐,大牛大丐。”

  “真的吗?”我摸摸自己的脸,心中兴奋起来。很可能是这样的,要不然我怎么会碰见大师呢?冥冥之中一定有只手,按照一个人的面相,把人推来推去,说不定那一把就把我推上去了。能当个威震京城的少年丐帮帮主其实也挺不错的。我感到有点飘飘然,说,“我还是要改名,叫,京城少年乞丐王子,简称,丐王!”

  “好!丐王好!大气!”老棍拍手道。

  “你瞧着,我去讨罐可乐。”我气壮起来,雄赳赳气昂昂地站起来,穿过马路。

  购物中心大楼的左侧有一个开放式的食品店,我大踏步走进去,对着售货员MM,嘶哑着嗓子说,“行行好,给罐可乐吧,要冰镇的。”MM柳眉竖竖,不出所料地说出了大多数人说的那个祈使句,“滚出去!”

  我不会再滚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我声音更嘶哑地喊,“行行好,行行好。。。 。。。。”老实说,我掌握的乞丐语言很少,实际运用起来只记起这么一句,我不屈不挠地重复着。

  “给你!”面前响起了一个清脆的童声,我低头一看,一个只有四、五岁样子的小女孩手里举着一罐可口可乐。我犹豫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来,小女孩便跑开了。我看着手里的可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现在该滚了吧,”售货员MM说。

  “请您不要用‘滚’这个词,好吗?我过敏,一听到这个词腿,就不会动。”我义正词严地说。

  “给老子爬!”MM恶狠狠地说。

  听起来这个MM好像是四川人,我默默走出来,琢磨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说不定比滚还难听。

  出到外面,老棍已经不见了,我四处瞅瞅,看见他在不远处拿这个破碗,追着一对挽胳膊的男女,点头哈腰,一脸媚笑,追了有二三十米,男人终于向他碗里扔了一个钢镚。老棍冲他们鞠个躬,又转身去追一个中年妇女。

  我打开可乐,啜了一口,心里想,这一个月我有好多事要做。

冤家路窄
我边喝可乐边看老棍的表演,感觉很有意思,甚至忘了自己目前也是个乞丐。

  在今天以前,我对乞丐从来都是不屑一顾,觉得他们很另类。可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竟会在突然之间沦为乞丐。而当乞丐还不到一天,我又有了人生的第一个追求 – 丐王。

  有理想的感觉很奇妙, 天高地阔,阳光灿烂,任重道远,我还是第一次感受到理想在我身上所产生的化学反应。想想以前的日子真是白活了,用两个字来形容,浑噩;用四个字来形容,浑浑噩噩。

  正想着,突然感觉尿急,今天喝了太多的水。我急忙向购物中心的大楼里跑,在门口却被保安拦住了,不让进。我说,我尿急。他说,那也不让进。我问,凭什么?大家都能进,为什么我不能进。他说,就不让你进,臭要饭的。我抗议道,你搞歧视。他说,对啊,我就歧视你,快滚。我怒了,嚷道,信不信我撒你门口?他从腰后拔出电棍,气焰嚣张地说,你敢掏出来,我就敢电你。信不信我把你*电糊了?我数一二三。然后,即便你不掏出那玩意儿,我也电你,一 。我捂着肚子说,大哥,求求你,我真憋不住了。他说,二!

  我撒腿就跑,因为我想起附近有条胡同,胡同里有个公共厕所。

  我一路小跑,窜进那条胡同,我记得公共厕所在胡同的尽里头。可别拆了啊,我担忧地想,北京经常拆东西,几天不见,一条街就可能没了。

  跑到胡同的一半,我放心了,因为闻到一股强烈的臭味,典型的北京老式公厕的味道,好像一群老棍聚在一起。

  公厕里又黑又臭,小便池很窄,只能容纳一个人,但此时对我就是天堂了。

  正尿着,背后有人说话,“你丫的快点,臭要饭的,*不大,尿还挺长。”

  我的确尿的有点长了,因为今天喝的东西实在太多。可后面这个王八蛋太欺负人了,难道乞丐连撒一泡完整尿的权力都没有吗?我没理他,专心撒尿。那人就踢我屁股一脚,我急了,转过身来。忘记了止尿,结果撒了那家伙一身。

  “达子!”“老六?”我们同时惊呼。

  冤家路窄!

  老六是我的仇人。我用羊尿泡猪肉的事就是他告的密,他向有关部门提供了充分的证据,使得有关部门不得不罚我的款、吊销我的营业执照。而这些证据都是我提供给他的,因为我们在一条街上摆摊,我就拿他当了朋友,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他我的技术。他学会了我的技术,又把我告了。这年头,朋友就是这样。最孙子的,是我揍他的时候,他竟说,他是为了正义。

  老六上下打量着我说,“达子,原来真的是你。都要饭了,报应啊!以后谁说没天理,我跟谁急。”

  我还在沥沥拉拉地撒尿,这泡尿相当长。我没理他,坚持撒完尿,提上裤子,系好草绳。大师提供我的这套行头真绝,连裤带都是拿草绳做的。

  “对不起,老六,把你裤子弄脏了。”我抱歉道。

  他没想到我竟这样礼貌,身体做出一副提防的姿势,好像我随时会扑上去,掐死他似的。“这个嘛… 没关系,不就是点尿嘛,尿算什么?”他干巴巴地说。

  “以前的事不提了,为了那点破事,你在医院住了一个月,我在局子里呆了仨月。年少轻狂,不好啊。”我走下尿池,向老六做了个请的手势。

  “不提,不提!”老六站到我空出来的地方,解开裤子,掏出工具,却怎么也撒不出来,“达子,你别老看着我,背后有人,我撒不出来。”

  我退出公厕,在外面等他。过不一会儿,老六出来了。他掏出香烟,递我一根。

  “老六,你小子发财了,抽上熊猫了。”我看着手里的烟说。

  “还凑合吧,我开了个小店,生意不错。”老六抽一口烟问,“达子,你真成乞丐了?”

  我说,“是真的!我爸把我赶出家门,说,如果我不混的人模狗样的,别回去。我混来混去,混成这样了。唉,都是你害的。唉,不说这事了。等我饿死街头以后,再跟你理论。”

  老六脸抽搐一下说,“赶明儿,我去趟雍和宫,求求喇嘛,让您每天都能要到口吃的,千万别让您饿死。”

  “放心,我饿得受不了的时候,就去你店里吃。如果你不让我吃,我就死在你店里。”我叹息道,“我已是万念俱灰,老想寻死。”

  “别太悲观,”老六连忙安慰我,“一切会好的,坚持就是胜利。如果冬天已经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我看看天,说,“现在是夏天,冬天还没来呢,我可能都熬不到冬天了。老六,你借我点钱吧。”

  老六说,“说个数。”

  我说,“您看着给,我是多多益善。”

  老六掏出钱包,拿出一叠百元钞票,数了数说,“一千,拿着用吧。别提还的事。”他把钱递给我,然后借口店里有事,匆忙走了。

  我激动地看看手里的钱,心想,这应该算我讨的吧,一个月的吃喝不用愁了。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丐中之花(一)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和老棍泡在一起。白天在街上乞讨,晚上随便找个地睡一觉。

  夏天是乞丐的幸福季节,因为很容易找睡觉的地方。

  以前老觉得北京拥挤,当了乞丐以后才发现北京其实很宽敞。尤其到了晚上,可供我们睡觉的地点很多,我们常常上半夜在公园睡,下半夜到立交桥底下睡。唯一讨厌的是蚊子,我和老棍在一起的时候,它们从来不叮老棍,老咬我。我很快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逼着老棍交代出他的独门臭方,也给自己抹了一身。果然晚上再也听不到蚊子的嗡嗡声,可以一觉到天亮。

  通过老棍的言传身教,我的专业水平也有了很大的提高。

  我很快发现要当一名混个温饱的的乞丐其实是很容易的,只要不要脸就行。可要当一名有追求的乞丐则需要不屈不挠的毅力和奋斗。如果想当一名老棍说的大牛大丐那则一定需要基因里具备某些特别的排列组合。而我要当的是丐王,那就不知道需要什么了。

  经过几天的努力,我发现仅就我的基因来说,是绝对不行的。祖上没有遗传任何关于丐王的基因片段下来。只能单凭我这代的打拼期望产生基因变异。太难了,我决定放弃,改昵称为丐侠,或臭丐什么的。

  但已经来不及了,因为老棍逢人便介绍我的大名。通过他的介绍我认识了老牛、老癞、老蔫、大驴子、小孟子等等一批京城丐界名流。他们用的全是昵称,真名都不方便透露。

  一个星期以后,北京五环以内的乞丐们都知道一名真命丐王已隆重诞生、闪亮登场,并且这消息迅速向郊区县蔓延。

  我红了!

  可惜并没有商家找上门来让我代言打狗棍什么的,找上门来的是大磨盘。

  那是一个深夜,我在朝阳门附近的一个地下通道里睡的正香。忽然被提到了半空,我睁眼一看,面前一张黝黑的大脸,大脸上只有一只眼睛,大嘴咧着,露出一口黄牙。

  “是你吗?”大嘴里冒出和我身上差不多的味道。

  “是他,他就是自称丐王的那小子。”旁边有人说。

  “君子动口不动手。放我下来。”我说。

  于是,我被扔到地上,随后一只大脚踩到我的脸上,“你想怎么死?”那家伙问。

  “磨盘大爷,哎哟,您老饶命,他就是个孩子,随便说着玩的。”老棍在旁边替我哀求。

  大磨盘想了想道,“嗯,好,那就断他一条腿吧,你选那条?”他把脚抬起来问。

  我这才看清楚大磨盘的全貌,觉得他不该叫大磨盘,应该叫大猩猩。长相甚是骇人,跟日本的相扑运动员有一拼。他身后跟着两男一女,我没太在意那两个男的,那个女的却令我目不转睛。她长的实在太好了,比赵曼要漂亮好几倍。她身穿乞丐服,肩膀和大腿分别有两三块破洞,露出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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