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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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殇- 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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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桂花被刘旺才的一席话惊醒,慌忙问道:“那咋办?”
  刘旺才说:“肯定要找湘平兄弟帮忙哩,等明去他家走亲戚的时候好好商量下对策。”
  “要是现在能商量就好了,万一土匪晚上进了村子咋办?”王桂花忧心忡忡地说。
  “不可能,西坡村离咱村又不远,几步路就到了,要是来的话顺便就过来了,牛头山离这这么远,不可能一天跑上几趟。”
  王桂花道:“冯老虎把你抓去,得了咱家那么多好处,我想他不可能来的。”
  刘旺才说:“这只是暂时的,等到山上没吃的了他们肯定还会来。这事儿还得抓紧给湘平说下,看他能有啥办法。”
  两口子从一路谈论着,到了饭桌上还在喋喋不休地说。梁慧芳后晌没有出去,不知道发生了啥,问他们:“说啥事哩?”
  刘旺才说:“西坡村张书贤家被土匪抢了。”
  王桂花补充道:“一把火将房子全都烧了。”
  梁慧芳说:“他连年都不让人过安神啊。”
  王桂花说:“就是,冯老虎就算要抢也等到人家把年过了呀,太不通情达理了。”
  刘旺才说:“年过了恐怕就不是他家而是咱家了。”
  这顿晚饭他们边谈边吃,吃了很长时间,末了,刘旺才特意叮咛马运:“今晚把门关好,睡觉的时候都留点神。”又转身对刘德能说:“听到了没?德能,你们爷俩晚上都操点心,有啥动静就起来看下。”
  “知道了。”马运和刘德能异口同声点头道。
  院子里最后一束光线在雪丽的房间里熄灭了,天上没有星星和月亮,幽蓝的苍穹上有大片乌黑的云团缓慢地漂浮而过,寒冷的潮气在淡蓝的天光里虚幻地浮动。刘家高高的青砖院墙在地上投落下漆黑的影子,不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像酣睡的动物一样肃穆地卧趴着。
  建平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穿了衣服,坐起在炕上,暗暗发呆。刘德能打了个盹醒来,问:“你三更半夜不睡觉坐着干啥?”
  建平说:“爹,你睡觉吧,我操心着。”
  刘德能说:“那我睡觉了,你悠着点,有啥动静赶紧叫我。”
  建平说:“嗯。”
  刘德能长舒了口气,很快就睡着了。
  建平发了会呆下炕打开房门走了出去,他像幽灵一样在院子里来回走动,悄然走到了雪丽的窗户外面,里面黑糊糊的啥也看不见,建平哆嗦着跺起脚来。雪丽刚睡不久,还没有睡着,听见了窗外有细弱的响声和人的喘息声,猛地坐起,窗外分明有个人的轮廓。她的额头上出了一层密密的汗珠,颤抖着问:“谁在外面?”
  建平缩着脖子悄声说道:“雪丽,是我!”
  雪丽看了看天平,黑暗中发出均匀的鼾声,雪丽说:“建平,你赶紧回去,小心叫人看见了。”
  建平说:“我睡不着,出来走走。”
  雪丽说:“走啥哩,甭冻坏了,赶紧回去吧,天平该吵醒了。”
  建平搓着手哈着气说:“那行,我走了,你赶紧睡觉吧,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哩。”
  “赶紧睡觉去吧。”
  建平蜷缩着身子对着驴棚里的杂毛驴撒了一阵子尿,又给扔进去一把草料,那驴醒过来咀嚼起草料来,建平看了看门闩严实着,就回去睡觉了。
  

秦殇 第九章(1)
次日,刘旺才带着老婆孩子去了县城走亲戚。家里就剩下张妈樱桃还有建平父子俩。刘德能胡乱地拾掇着吃了些就去了村口棋摊。
  建平吃过饭喂过马没啥事干,去客厅书架上翻出了一本书,端了凳子坐到太阳下看起来。
  张妈端着洗刷盆子倒泔水从他身旁经过,笑道:“建平还这么认真?看起书来了。”
  建平笑了笑:“没事儿干,打发时间哩。”说着起身要帮张妈倒泔水。
  张妈闪过说:“你好好看你的书吧,年轻人多读点书是好事哩。”
  建平说:“我读这是啥书嘛,无聊打发时间哩。”
  张妈回头说:“那也总是好事哩,多知道点事情比不知道强。”
  建平嘿嘿一笑,阳光暖暖地洒落在偌大的院落里,这样看着书慵懒的有些瞌睡了。等到张妈倒泔水回来时建平已经背靠着墙壁仰面将书反扣在脸上昏昏欲睡了。张妈笑着摇了摇头提着空盆子走进厨房。
  樱桃正在后院洗衣服,这两天锅上油渍比较多,衣服脏得快。端了一大盆子温水将衣服放在盆里揉搓着。张妈说:“樱桃,你去问问建平有脏衣服没有,你也给他洗下。”
  张妈有意想撮合他们,樱桃本是心里是有气的,自己苦心爱着他,他却和雪丽扯在一起了。但张妈这样一说,她就心软了。
  “知道了。”樱桃放下手里揉搓了半截的衣服起身问张妈:“我建平哥呢?”
  张妈说:“前院房檐下看书哩。”
  樱桃走到前院,建平已经睡得起了鼾声,嘴唇微微翘起,宛若襁褓里的婴儿。樱桃不免有些好笑,放轻脚步悄悄走过去,轻手轻脚地拿掉扣在建平面门上的书,建平的眼睛突然有了灼热之感,睁开酸涩的眼睛,樱桃的影子出现在视线里,面如桃花,灿烂地望着他在笑。
  “啥事儿?樱桃?”建平问。
  樱桃说:“你看书咋睡着了?”
  建平打着哈欠道:“昨晚刘叔让操心着门,一晚上没睡好。”
  樱桃随手翻开那本书,建平问:“你看得懂么?”
  “看不懂,密密麻麻全是字。”樱桃摇摇头合上书页,问:“建平哥,你有啥脏衣服要洗不?有就拿出来我顺便给你洗洗。”
  “脏衣服多的是,正愁没人洗哩。”建平嘿嘿笑道:“等着,我拿去。”
  樱桃坐在凳子上等他,建平去屋子翻箱倒柜寻了一气,把脏衣服一股脑全抱出来,樱桃远远看见,倒吸一口气说:“建平哥,你咋抱来这么多?”
  建平说:“这都是攒了几年的衣服没洗了,你不是有空么?就帮哥洗洗吧。”
  樱桃随手翻了翻,有些都有霉味了,问:“这都是啥时候的衣服啊?哪来这么多?”
  建平说:“有些是几年前的,可能都短到膝盖了,你看穿不成的洗了你给当作鞋底料子吧。”
  樱桃抱过来说:“陈绦子烂棉花了还在。”
  建平说:“这都是拾人家不穿的衣服,我就没有穿过一件正经衣服。”
  这句话像烙铁一样在樱桃温柔似水的心房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印痕,不知为何,樱桃喉咙里泛起了一阵酸,哽咽了下,说:“我拿去洗了。”
  建平说:“你去吧。”说着拾起窗台上的书又背靠墙壁看起来,后晌的阳光棉花团一样擦着脸庞缓缓而过,真是舒服极了。
  樱桃在后院洗衣服,县城那边却在谈论她。
  上次随王桂花去了趟县城被张惠梅看上,淑娟被土匪抓去一直没有回来,丽春院就缺一个漂亮姑娘当顶梁柱儿,这段时间生意明显惨淡了许多。张惠梅抱怨王桂花没把樱桃带过来,王桂花说樱桃还要在家张罗着准备明天的待客。张惠梅问:“那你考虑的咋样了?” 。。

秦殇 第九章(2)
王桂花为难地说:“关键不在意我同不同意,要看樱桃咋想的,我也催了她好几回了,她就是没有话,我也没有办法呀。”
  张惠兰给她亲妹子帮嘴说:“桂花姐,你这样说可就显得寒碜了,你可是一家之主呀,樱桃她还不是你养大的,要是没有你她恐怕早就饿死了,你还不是让她干啥她就得干啥。”说着眼神又飘向刘旺才:“旺才哥,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啊?”
  刘旺才尴尬地笑了笑。
  李湘平对刘旺才说:“哥呀,我嫂子是掌柜的呀,你看你一个男人咋弄的嘛。”
  刘旺才笑笑说:“哥老了,怕把账目弄乱,你嫂子帐算比我清楚多了。”这样一说既为自己挽回了颜面,又给王桂花脸上贴了金。
  李湘平提起酒壶要斟酒,雪丽眼色很到位,忙说:“叔,我来。”接过酒壶为每人倒了半杯。张惠兰朝王桂花挤眉弄眼地说:“你看新媳妇多有眼色啊,乖得很。”
  张惠梅给天平夹了块排骨问道:“天平,你说你媳妇乖不?”
  “乖!”天平低头啃的满嘴流油,看了眼身边端坐的雪丽,答道。
  大家都被逗笑了,唯独雪丽羞赧地低下了头,双颊绯红。李湘平端起酒杯说:“来,大家碰一杯。”
  众人都端起酒杯举在半空,雪丽拘谨地说:“我不会喝酒。”
  张惠兰道:“端起来,你看天平都端起来了,就一杯不要紧的。”
  雪丽这才端起酒杯,七八只酒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别人都是一饮而尽,连天平都一口喝完了。雪丽还是和天平成婚的那天第一次喝酒,这算是第二次,她双唇轻啜,舌尖微微蘸了一点,算是喝了,就这样她都觉得辛辣难忍,眉头微蹙,捂嘴呛出了几声咳嗽。粉滑柔嫩的脸颊如天边晚霞一样红彤彤的,一直烧到了耳根。
  刘旺才放下酒杯咂着嘴道:“说正事儿吧。”
  “呃,对,说正事儿,”张惠梅恍然道,“桂花姐,你就给妹子帮帮忙,妹子那一口饭还要靠大姐你哩。”王桂花应承道:“我知道了,我尽量劝说,实在不行我就没办法。”
  李湘平见过樱桃,也说她长得水灵,众人对她大加赞扬却加速了她落入风尘的步伐,樱桃这孩子的命实在太苦了。
  李湘平喝了口酒说道:“这世上就没有钱办不了的事,只要到了我妹子那里,樱桃就是当家红人,县城有钱有权的人多的是,看上了说不定能赎回去做个小老婆,待在里面吃的好穿的好,啥事都不用愁,荣华富贵尽管享受。“
  张惠梅接口道:“就是,我保管丽春院里没人敢欺负她。”
  张惠兰说:“嫂子,我妹子这事可就全凭你了。”
  李湘平和张惠兰姊妹两个唱起了三簧,雪丽却听的云里雾里,又不方便插嘴问。天平又让她带他去街道玩,反正听不懂这些人的哑谜,她就跟他去了街道。
  买樱桃的价钱张惠梅已经涨到了250块响圆,王桂花早就动心了。被土匪讹诈的钱财算是赎回了一半,但表面上却装作勉强应承:“行行,既然都这么说了,我就回去再劝劝她,女孩长大了始终要嫁人的,这么乱的世道嫁个好人不容易,还不如吃几年轻松饭哩,容她考虑下应该会同意的。”
  俗话说:“亲兄弟明算帐。”这事情一谈妥,张惠梅就揣出一只沉甸甸的布袋子,不用问,里面装的是250块现大洋,伸过去让王桂花“笑纳”,王桂花假装推辞一番,就接住了。
  这边钱都付了 ,灾难对樱桃来说就像阳春三月飞沙走石的天气,说来就来,而她却还蒙在鼓里。 txt小说上传分享

秦殇 第九章(3)
县城街道两旁摆满了摊子,尤其卖灯笼和元宵的最多。街道污水横流,烂菜叶和家禽的粪便浸于其中,鸡屎臭味飘的到处都是,很是难闻。
  茶饭之余,刘旺才向李湘平诉起了自己的忧虑,看他能有啥办法帮点忙,以保刘家长久安宁。
  “湘平兄,冯老虎已经放肆得不成样子了,大白天都下山打劫来了。”
  李湘平说:“这两天不是过年么?他还下山来了?”
  刘旺才道:“初一后晌西坡村张书贤家就被抢了,抢了不要紧,还放了一把火烧了几间房子。”
  李湘平惊诧道:“是么?还有这事儿,过年都下山抢劫,我还不知道这事儿,冯老虎也太嚣张了。看来这匪患成棘手的大事了。”
  刘旺才道:“政府再不管,土匪就更加猖狂了,迟早要酿大灾的。”
  李湘平道:“老哥,政府不是不管,关键是疏忽了这些蟊贼,忙着抓地下党哩,一伙穷寇也就是抢点东西,能掀起多大的浪哩?”
  刘旺才叫苦连天地说:“我的兄弟啊,咋能这么说哩,你再不管,迟早叫那伙蟊贼把你哥那点家产搜刮光了。”
  李湘平信誓旦旦说:“老哥,那你说吧,叫我咋帮你?”
  刘旺才说:“我的意思是看你能不能派几个人到苦山沟来轮流值班守夜?”
  李湘平说:“这个啊,关键是现在西歧政府人手也不够啊。”
  刘旺才说:“就抽不出人来了?”
  李湘平为难地说:“倒不是抽不出人来,军饷补贴不到位的话,没人愿意的。”
  刘旺才领会话中含义,说:“钱不是问题,就当他在我家打工,工资照样发,管吃管住,啥活都不干,就是白天晚上巡逻,但是要确保家里安全哩。”
  李湘平说:“那这活随便找几个年轻小伙就可以了呀,苦山沟随便寻几个人就行了。”
  刘旺才道:“关键是没家伙,你督察队里不是有枪么?就要靠那东西哩,不然土匪不会害怕的。”
  李湘平点点头说:“原来这样啊,枪没问题,你啥时候要人哩?我给你安排下。”
  刘旺才凝眉思道:“当然是越快越好,十五之前应该没啥问题吧?”
  李湘平说:“没问题,随时都给老哥抽人去。”
  雪丽和天平从街道回来,天平手里提着一只风筝,兴高采烈地走在前面。晌午饭后,阳光普照,大地蒸腾着热气冒向蔚蓝如水的天空。大厅里亮堂堂的,连众人的脸上也镀了一层白光,正事儿说完了,大家背靠着椅子抿茶闲聊。天平欢快的脚步惊扰了笼子里的鸟儿,鸟儿唧唧喳喳扑腾着翅膀乱撞。
  天平的秉性很怪,走亲戚吃过晌午饭就嚷着要回家,这次还算好,去街上逛了一圈消磨了些时间,让大人将正经事儿谈完了。他一进屋就趴在王桂花背上吵嚷着要回去。
  王桂花扭头抚摸着儿子的头说:“急啥哩?你咋还是这德行哩?到外面街上再转转,你一年能来几回嘛。”
  天平瘪嘴说:“都转一回了。”
  李湘平问:“看万花筒没?”
  天平问:“啥是万花筒?”
  李湘平说:“好看得很,街道那头就有哩,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天平心里痒了,叫上雪丽,两个人又一起出去了。果不其然,街道另一头远远传来孩子们雀鸟般的声音,一群孩子正围着一个中年人吆喝,走过去站在旁边看了会,一个小孩给了那人一块银元,爬在一个圆形的豁口上挤眼朝里看,脸上展开喜悦的表情,口里自言着,旁边孩子问:“看到了么?看到啥了?”
  那男娃答:“孙悟空猪八戒还有唐僧,还有花,多得很……” 。 想看书来

秦殇 第九章(4)
天平听了,着急地往里挤,中年人问他:“看不看万花筒?想看啥有啥。”
  天平回头对雪丽说:“我要看万花筒。”
  雪丽说:“那你看呀。”
  天平掏了一块银圆递给老板,老板对围得水泄不通的孩子们说:“让开些,让开些。”把天平带到跟前,天平学着刚才那孩子的样子一只眼睛贴在镜口上。先是看见一座苍翠葱郁的山,老板说:“转动镜筒看。”天平小心翼翼地转动起来,看到的东西开始千变万化,孙悟空驾云、唐僧骑马……五颜六色的画面,天平脸上浮现出喜悦的神情。
  雪丽站在人群外等着他。她小时候可没有这么精彩的生活,如今长大了,生活依旧不能如意,连爱情都不能自由。就像那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儿,叫声都不脆美。
  阳光没那么灼热了,王桂花看看天色说:“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
  张惠兰极力挽留,王桂花说路程太远,怕天黑前回不去了。起身就要和刘旺才回去,转身寻看,天平还没有回来,就问李湘平:“天平在哪条街玩?我去叫他。”
  李湘平说:“肯定在看万花筒,嫂子甭急,我谴人叫去。”李湘平喊来了值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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