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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摩迦面上青一阵紫一阵的,黄妙漪大眼珠滴溜溜一转,故意提声喊道:“高老爷子,您被人给卖了都不知道么?你要这番僧去害马家小姐,但你知不知道,这秃驴将你的宝贝女儿也给算计进去啦!你看,现在还想拦着我拿药救人呢!”
高财主铁青着脸看着摩迦,摩迦慌忙辩道:“你别听,小丫头胡说!不、不是这样的!”
黄妙漪喝道:“什么不是这样?你说,高小姐每月十五就犯头疼症,是不是跟马小姐有关?是不是跟你有关?是不是跟你下在她体内的子母蛊有关?”
这三个“是不是”一个比一个尖锐,高财主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待听得“下在她体内的子母蛊”时,终于脸色大变,震怒道:“摩迦!我要你给马小姐下蛊,你怎的把蛊下到我女儿身上了?”他一时头脑被愤怒所冲,不顾身后聚集着数十位寿宴宾客,当众便将这见不得人的事大声喊出。
高财主身后的宴席宾客无不是金陵中响当当的人物,听得这话都是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众人之中,马太守听得自己女儿竟是被高财主派人下了子母蛊,不禁面上血色顿无,脚一软便要往后倒去,多亏身旁两人及时将他扶起。
马太守见解药已在黄妙漪手上,高财主又当众说出这番话,等于亲口承认了自己的罪行,当下咬了咬牙,将手中太守令牌交给身边心腹,低声吩咐道:“给我调来全城精兵,将这高府团团围住,一个人也别放走!快!”那人得令而去,身旁听得这话的富豪巨贾都是闻言变色,不由退开几步,均是起了逃跑的念头,只怕今晚金陵当有巨变,抄家杀人之事是免不了的,众人都是默默求神拜佛,祈祷千万不要殃及己身。
摩迦见事情掩盖不住,当下仰头哈哈长笑几声,傲然道:“是便如何?我摩迦,行事向来只凭自己喜欢,哪要问过你?”脸皮既已撕破,当下便彻底毫无顾忌了,摩迦双掌合十,垂眉低念法咒,一阵强大的气劲从他身上发出,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只听得一声巨响,高小姐的闺房被气波震得砖飞瓦散,一间平房瞬间便被夷为平地。
摩迦急晃金刚铃,只听铃声大作,一反初时平静祥和的禅音,却是异常地刺耳,众人听得这噪音顿时心头烦乱,说不出地焦躁难受,有体质弱者已然被铃音震得耳鸣出血,甚至晕倒在地。
只见铃身金光大盛,无数咒文挟着气劲向高财主袭去,眼见就要得手,几名府中食客抢出拦在高财主身前,生生挡下这一击,然而这一下子力道何止千百斤,食客登时口吐鲜血倒地不起。另外几名食客仆侍立马冲出,与摩迦缠斗在一起。
杨倩见得,心中暗叹道:“这高府食客众多,虽说大多是吃闲饭,没想到也有几个够义气。可惜了,若非这些人,大和尚这一下子把这个劳什子高财主给打死了倒也一了百了。”想虽这么想,却是一点也不敢怠慢,见两边缠斗起来、闹得不可开交,当下趁其他人不注意,奔到墙边背起受伤倒地的黄妙漪,偷偷地溜走了。
杨倩心道:“妙漪姐姐身材高挑,怎的背在身上却这么轻?”当下也不及细想,只顾着背了她往外冲去。
黄妙漪伏在杨倩背上,见出得包围圈,不禁松了一口气,在她耳边轻轻道:“谢谢你,倩儿。今晚的事你莫要跟别人说,好吗?”
杨倩愣得一愣,随即会意,回道:“我晓得了。”心中却是起了疑,原本以为是个化身的小法术,但现在看起来却觉得这事似乎没有自己想得那么简单。情形容不得多想,杨倩背着黄妙漪往外奔去,一路上小心避开闲杂人群,虽说不是惧了他们,但此刻气力衰竭,背上还背了个伤员,自然是少得一事便是一事。
正跑得半路,忽见一人脑门锃亮,着一身抹胸白衣,匆匆往来路奔去,杨倩忙高声喊道:“小陌!我们在这里!别过去了!”
杨陌听得她喊话忙急急跑来,见黄妙漪脸色惨白地伏在她背上,脚上鲜血直流,不禁面露忧色,忙关切地问道:“妙漪姐姐,你没事吧?”
黄妙漪摇头笑道:“不碍事,小伤而已。”
杨倩道:“现在高小姐闺房那边已经闹得天翻地覆啦,事态已经不是我们能控制得了的了,我们还是快些把解药送到两位小姐那儿吧!”
杨陌闻言苦笑道:“你怎的不早说?我刚花了好大力气从那头跑过来,你现下又叫我跑回去?”
杨倩白了他一眼,道:“废话少说,你快带路。我累了,换你来背!”说完示意杨陌来接手背上的黄妙漪。
杨陌也知道事情紧急,容不得多说,当下道一声“好”,便背过黄妙漪,领着杨倩往摩迦居所跑去。
高府中虽然仆侍食客众多,但此时人们的注意力都转移到冲突最烈的高小姐闺房那儿去,回头只见院落中火光大作,浓浓的黑烟冲天而起,高府内乱成一团,“走水啦!”“快逃命啊!”的叫喊声不绝于耳,是以离得那儿越远,一路上的人也越少。
黄妙漪伏在杨陌背上,她气力衰竭,兼之又身上有伤,只觉整个人越来越倦,眼皮耷拉,就要晕晕睡去。
杨陌只觉背上之人呼吸声减弱,呼在自己颈上的气越来越衰,心中大急,生怕黄妙漪支持不住昏死过去,忙逗她说笑:“妙漪姐姐,我以前看你生得这么高,还以为你定然很重呢,哪知背在身上原来竟是这么轻!”
黄妙漪知他是故意逗自己说话,强打笑颜答道:“你怎么这么说,难道你以前没觉得姐姐我身材苗条、体态轻盈么?莫非是你嫌太轻了,要我使个千斤坠?”
杨陌忙道:“不不不,千万别!对了,妙漪姐姐,你这腿上是怎么伤的啊?”
黄妙漪哼一声道:“还能怎么伤的?被那臭秃驴用小铃铛打了一下呗!别担心我,我福大命大,死不了的!啊……你可千万别误会,我刚刚说的秃驴指的是那个番僧,可不是你这个小光头!”
两人说说闹闹间,恰好碰上慌慌张张地正准备逃离高府的妙玉坊诸女,她们见得高府中乱成一锅粥,宴席早便散了,此时正打算趁乱离开,免得赶这一趟浑水。
翠翠眼尖,早便看见杨陌的光头,急急冲到三人旁边将他们喊住,杨陌见是她,忙道:“翠翠姑娘,这里太混乱了,你还是快些通知你家小姐把坊中的姐姐们都带走吧!”
翠翠点头道:“小姐正带着各位姐姐离开呢,她们就在那边!”说完用手一指,果然见几丈外站着阮书滢与那十来位舞女,见杨陌望来,阮书滢向他微微颔首致意。远处熊熊火光照在她的脸庞,只映得俏脸泛红,更添娇色,高府虽乱,但她便这么平静淡然地微笑,一瞬间杨陌只觉得就算是天塌下来也不能让她失去半分优雅。
杨陌忽地醒起一事,对翠翠皱眉道:“翠翠姑娘,你还是先跟我们走一趟吧,杨老伯身子不行了……只怕,是快撑不住了!”
翠翠闻言脸上一白,咬咬牙道:“好。我先跟小姐说说。”便奔到阮书滢身旁对她耳语几句,阮书滢看了看杨陌,对翠翠缓缓点了点头,翠翠复奔回三人身边,道:“还烦请杨公子带路。”
杨陌见她虽语气平静,但素手紧握,显是心中纠结不已,当下道一声“好”,便匆匆往小木屋赶去。
………【第二十九章 少年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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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小姐见到去而复返的杨陌时愣得一愣,问道:“公子,你怎么这么快便回来了?这位是谁?”后一句问的却是杨陌背上的黄妙漪……
杨陌苦笑道:“这位是我师姐。高小姐,那头的事态已经一片混乱啦,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你还是先别多问了!”
杨倩道:“高小姐请放心,解药我们已拿到手了。”
杨陌将黄妙漪背到床边放下,让她倚着墙边床沿坐下,黄妙漪从怀中掏出一颗佛珠,只见这佛珠色泽暗红,质料非金非石,不是常见的菩提子或者玉石,想来是摩迦自天竺带来的。黄妙漪双手微微用力一旋,那珠子便分成两个半球,众人见这佛珠中空,内里藏有十数粒小药丸。黄妙漪道:“师公近些年来潜心道法,于炼丹制药方面颇有研究,我跟得他久了也略通一二,这药丸气味辛辣,伴有腥臭之味,八成便是那子母蛊的解药了。”
莲儿忙取过佛珠,倒出一半量的药丸,服侍高泽菡服下解药。见高泽菡解药下肚,众人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登时落地。杨陌将佛珠旋好收起,寻思着什么时候带到马府交给马瑜君小姐。
忽听得低泣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翠翠跪在床边不住地掉泪。她虽见不到躺在床上的杨财,但血浓于水,此刻杨财几近魂飞魄散,亲缘的感应却能让她感觉到自己的爷爷正躺在身前,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杨陌默然走到翠翠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杨倩也走到她身旁,右手的食中两指并起点在她眉心处,法力渡入,翠翠登时印堂发亮、天眼暂开,一抬头便看到了奄奄一息的爷爷。
“爷爷!爷爷!”翠翠悲声喊道,听得孙女儿呼唤,原本昏迷的杨财勉强睁开眼睛,欣慰地笑了笑,却是说不出话来。
杨陌沉声道:“翠翠姑娘,杨老伯本来就是中阴之身,没有肉身相托,加上他已然强撑了两年余,这下被那贼番僧一击,只怕……只怕是真的要……要投胎去了……”
眼见杨财半透明的身躯逐渐变淡,一缕缕有如水汽般的白色魂魄往外散发,耳边听得哭喊声响彻高府,窗外火光冲天,杨财大仇得报,心中说不出的快意,冤仇得消,再也凝聚不住自身魂魄。
杨财嘴角牵了牵,低笑着用力说着什么,杨陌忙把头凑到他耳边,只听得杨财低声道:“小陌……我要去见、见我家……双双丫头了……你以后,没了我……千万别再去赌钱了……别跟那蛮汉一样,把……把裤子都给输了……”
杨陌握着他的手,忍着眼泪点头答道:“老杨,你放心吧!”还记得第一次他要自己称他为“老杨”时,感觉要多别扭有多别扭,此时却是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再无半分反感。
杨财满意地点了点头,深深地看了床边的翠翠一眼,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随即缓缓阖上眼帘。
杨陌缓缓站直身躯,黄妙漪也走到杨倩旁边,三人合十垂首,口中低诵《往生咒》。此咒全称“拔一切业障根本得生净土陀罗尼”,言道诵此咒能消灭五逆十恶谤法等重罪,现世享安乐,临终往生阿弥陀佛的西方极乐净土。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弥利都婆毗,阿弥利哆,悉耽婆毗……”
一片梵音佛唱中,杨财的魂魄慢慢化作一缕缕白烟飘然飞升,他生前命途坎坷,只在寄居萧家时享得数年清福而已,死后也是怨气不消、终日积愤,但终究算是等到仇家一门没落之日,转生之时却是无比的平静安详。
终于,最后一缕烟气飘散,床上空荡荡的,便是连杨陌也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阴气,三人忽望一眼,一起止住了经颂。
杨陌心中默道:“杨老伯,您这辈子受的苦头太多了,只愿您来世能投身三善道,生在个富裕人家里,莫要再受磨难了!”黄妙漪扶起犹自跪在地上怔怔出神的翠翠,想安慰她,却是寻不到合适的言语,只得道:“翠翠姑娘,你且节哀!”
翠翠凄然一笑道:“我爷爷其实在两年前就过身了,能拖到今日已算是行拂天意,我哪敢要求再多?爷爷这些日子来多亏大家照顾,翠翠在这儿多谢各位哥哥姐姐了。”说完向众人盈盈做了一个万福。
杨陌忙将她扶起,握紧手中藏有解药的佛珠,道:“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先把解药给马小姐送去吧,以免夜长梦多!”
正准备动身时,忽听高泽菡道:“杨公子,恕我不能陪你们前去了,我须得回那头看看。”
杨陌愣了愣,心想虽然摩迦法师以她身体为母蛊蛊主发动邪术,但那高财主毕竟被蒙在鼓里,并非有意加害,此时高府大乱,料来她也不能抛下自己家人一走了之。当下点了点头,也不罗嗦,只抱拳道了一声:“如今府中大乱,请高小姐保重!”高小姐向他微笑点头,随即两行人离开小木屋,向着相反的方向而去。
话说那高小姐闺房院落之内,高府门下虽多,但如何有人是天竺国师的敌手?摩迦气劲一发,将周围几名围攻之人尽数震开,念数年来高财主知遇之恩,躬身行礼道:“高财主,这些年来谢谢你了!我走了,不要追了,你们追不到的!”话才说完,身形便如大鸟般掠起,几个起落便已在数丈开外,众门客仆侍叫嚣着追赶过去,但见摩迦的身形早已越过高府墙头,消失在夜色中了。
摩迦功法深厚,交战一晚,虽然先是和杨倩和黄妙漪恶战,后来又被人围攻了一阵子,但于他自身而言却是未耗多少。夜色正浓,翻出墙头后落地时,未曾留意墙角有人,只听“哎呀”一声大叫,一汉子被撞倒在地,摔出数丈。那人怒道:“你是什么人?走路长不长眼睛啊?”边说边爬起身来,气势汹汹地上前理论。
见得是个鲁莽大汉,虽有几分蛮力,但收拾起来也不过是动动小指头的功夫,可此时正值非常时刻,眼见街上穿制服的官府差人越来越多,“抓贼人!”“高府里的一个都别走脱了!”“快快快!这边!”原来是马太守调动的全城官差已尽数出动,正逐渐向高府包围过来。
摩迦暗骂道:“哪儿来的野汉子?”见那人走得近了,浓眉虬须、身形魁梧,口中兀自嚷个不休:“啊哈!原来是个和尚!出家人怎的这么不讲道理?你就不怕佛祖……”摩迦没空听他罗嗦,飞起一脚将他踢了个跟头,提气从众官差之间强冲而出,远远遁去。
孔炎轩爬起身来,摸摸脑袋上的大包,嘀咕道:“今儿真他妈倒霉啊!赌钱输了不说,出来看个热闹还碰上个疯和尚。哎,怎的今晚这么多差人?还是莫多说话,少惹是生非!”他晚间正和人相赌,没想赌运极差,却是输得个精光,没钱可赌之下被人赶出了赌坊,恰好碰上高府大乱、火光冲天。他一生贫困潦倒,最是眼红仇富,此刻见高府一派鸡飞狗跳之景,哪有不前去凑个热闹的道理?哪想得才到高府门边就接连被人撞倒了两次。他只道自己霉到家了,其实能在摩迦手下留得一条小命,他可算是幸运之极了。
孔炎轩见官差走近,忙低头低调远离高府,等官差走过去才敢再抬头打量冲天的浓烟和满府的火光。
正看得开心,忽见几名男女从面前匆匆而过,那领头的男孩一看之下有些眼熟,仔细一想正是前几日出老千骗走自己师门宝刀的人。孔炎轩暗喜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老子找你找得好苦,没想到你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他那日豪气一起,真个便将宝刀奉上,过后不到半个时辰便已转悔,虽说这刀又脏又破,自己随身带着十多年也没见有何异常,但想当初师父生前把这刀看得比性命还重要,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