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贵咄咄逼人,曹清和孟哲等人齐齐后退,唐雨眉头拧了起来,心中瞬间豁然开朗。
敢情各大豪门觊觎武陵,却也是分了明暗两道。
明面上季孙家,东郭家,孟孙家各有大学士,他们各自都统御了一众士子才子,对武陵学界展开正面紧逼,倘若武陵学界能就范,那自然是皆大欢喜。
然而今天,陶益策划了这么一出大比,不仅让几家的谋划落空,而且还暗中成就了唐雨,更是让武陵圣人殿直接抬旗。
武陵学界的士气空前的凝聚,本来衰落的气象因此有了复苏之迹象。
这也预示着他们正面谋算彻底的失败,此时薛贵便出现,一顶圣人学派的帽子扣下了,下面直接便要以势压人了。
试想区区武陵学界的实力,又哪里能和整个大楚圣人学派对抗?
大楚豪门权阀,圣人学派之霸道,今日便是一目了然,武陵学界又怎样能躲过这一次灾厄?
唐雨不由得把目光投向了芈越,却见芈越隐然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着实便是个老狐狸做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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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四艺之斗【第五更】
武陵学界,唯一的大学士便是王善,此时薛贵咄咄逼人,王善却是一团和气。
他拱手道:“薛长老,今日我等是在圣人殿外说话,你既然说我武陵学界勾结奸邪,可有证据?倘若无证据,嘿嘿……”
王善嘿嘿一笑,脸上依旧一团和气,可是眼神之中却闪过一道精芒。
薛贵昂然道:“怎么?没证据武陵学界便敢违背圣人令么?”
王善哈哈一笑,洒然道:“圣人令自然是神圣无比,我辈圣人门徒皆需遵从此令。不过……季孙家满江兄在此,这几天我们日日亲近,却并未听他说季孙掌门发过针对武陵学界的圣人令。
薛兄今日遽然至武陵,手中便有此令,不能不让老朽怀疑啊……”
王善摆摆手,朗声道:“众武陵士子听着,今日是我武陵学界中兴之日。武陵圣人殿成功抬旗,尔等士子,但凡有才学之士,明年大闱便无需历经车马劳顿之苦前去楚都。
在武陵城中,尔等便可高中功名……
按照圣人学派的规矩,我自当禀报大王,赐我武陵府试之专权!”
王善这一说,全场大哗。
王善的意思,武陵士子根本就无需去楚都,直接在武陵便可踏入圣人之门,这无疑是对权阀豪门权威的公然挑衅。
试想这些年,武陵士子流失,致使武陵学界后继无人,人才一代比一代衰落。
今日武陵圣人殿成功抬旗,按照圣人殿的规矩,武陵便可以禀告楚王,得府试专权,这等做法古已有之,当年的武陵学界全盛之时,都是这样做的。
这等做法相当于地球上的自主招生,等于是成功的摆脱权阀豪门对武陵学界的干预,着实是一狠招。
王善祭出此招。展现的强硬之极的态度,薛贵的脸色一时变得很难看。
东郭玄武怒声道:“武陵学界真是要翻天了!竟然敢公然对抗圣人令,我等乃大楚之世家,岂能容忍此等亵渎圣人之恶行肆意猖獗?我东郭家今日便要看看尔等有多少本事。东郭家的士子们,尔等都在?”
东郭玄武这一喝,士子群中瞬间便窜出几十名士子,其中赫然藏有两名院生,高学士子竟然不在少数。
隐然间。武陵学界众士子便被东郭家和薛贵形成包围之态。
圣人殿广场开始清场,没有功名的中学士子纷纷被驱逐,广场上的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所谓图穷匕见,此时便已经见征兆。
唐雨环顾四周,找到陶益所立慢慢向他靠近,凑到他耳边道:“陶师,任你翻云覆雨,今日之局你是否已胸有成竹?”
陶益的模样极其的谦卑,扭头看向唐雨道:“权阀豪门的嘴脸,比我等邪门歪道却是更有不如。你还瞧不起为师这合纵连横一脉么?”
唐雨道:“我既然拜你为师,有自己瞧不上自己的么?说起来我们是之无耻,比之他们却是小巫见大巫了……”
师徒两人窃窃私语,场中的局面却再一次变化。
东郭家撕破了脸,下面就轮到了孟孙家和季孙家了。
季孙空傲然道:“圣人令具有无上权威,普天之下谁敢伪造?王兄贵为当朝国公,竟然出如此颠三倒四之言,着实让人不寒而栗,嘿嘿,我季孙家却也是圣人子弟。断然不容许尔等放肆。”
季孙家来的人也不少,季孙空这一表态,他们齐齐向武陵学派围拢过来,气势堪称咄咄逼人。
王善皱皱眉头。曹清和孟哲两人则神色极其的凝重,尤其是曹清,脸上露出悲愤之色。
环顾四方,武陵学界学士仅仅两人,高学士子固然有几十人,可是面对极大权阀豪门的高手。根本就不堪一击。
今日的局面,乃圣人学派旗下的几大权阀联手要灭武陵学界,却已然无回旋之余地。
曹清心中悲愤,怆然道:“苍天无道,圣人无眼,我堂堂大楚之国,所谓圣人之道却尽被权阀豪门所掌控,真是可叹可悲!今日我武陵学界遭此绝境,试问我大楚各城诸公,尔等莫非没有唇亡之寒之痛?”
曹清环顾四周,大楚数十座城池的学士都在四方,竟然无人敢和他对视。
唐雨站在陶益身边,胸中便觉得有一团熊熊烈火在燃烧,少年气盛,竟然无可遏制,当即冷冷的道:
“曹师要求公道,何故去和那些奴颜婢膝之徒言?大楚之国,唯我武陵士子方有铮铮铁骨。今日事已至此,有道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就在这圣人殿外,我们便让天下士子见识一下大楚的权阀豪门是如何亵渎圣人之威的。
圣人言,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天下士子捧起了权阀豪门,却亦能倾覆这权阀豪门,我武陵学界不求公道,但求上下一心,先觉虽不才,却也从未畏死耳!”
唐雨此言,激昂慷慨,一言既出,武陵士子中纷纷响应。
孟哲,古临川,马枫,李勃,苏雨樵等士子皆道:“先觉此言,我等皆大赞!”
薛贵鹰眼倏然闪过一道寒芒,死死的盯着唐雨,道:“无礼后学,此地有你说话的份儿么?”
他干瘦的手掌伸,食指一弹,一股无形之力便卷向唐雨。
“锵!”
一声。
唐雨身后倏然出现一抹寒光,寒光和这一缕琴系柔力在空中碰撞,瞬间炸开。
薛贵眉头一皱,后退了一步,众人看清,唐雨的身前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位白发老者。
双方先只是言语争锋,现在薛贵猝然出手,局面平衡瞬间打破,场面一阵嘈杂。
王善脸色一冷,一手牵着唐雨的衣袖, 将唐雨拉到自己的身边,他神色不再和气,道:“嘿嘿,薛兄这些年琴技果然精进了,佩服!佩服!”
王善不经意间长袖一挥,袖中洒出点点墨迹。
墨迹隐匿,瞬间出现。
“哇!哇!”
两声闷哼,薛贵身侧的两名士子便倒飞出去,薛贵在一旁欲出手拦截,竟然慢了一步,两名士子狠狠的砸在广场之上,真是狼狈不堪。
“王善……”薛贵勃然大怒,满脸通红,刚才这一次对垒,他明显落了下风,众目睽睽之下,他脸上哪里能挂得住?
他的琴道乃“边塞琴系”,倘若是抚琴,琴声往往激越苍茫,震人心魄,倘若是对敌,则是大开大合,拥有古武之风。
只见他后退一步,一双干枯的手掌十指弹动。
手中自有一根弦,发出“啵”“啵”的声响,他全身都在动,像是武者对敌一般,锋芒毕露。
琴声化作一道道锋锐的厉芒,如利箭迸射,向王善卷过来。
王善长袖舞动,却如同是挥毫作书一般,手中并无笔,但是挥洒之间,便让人觉得笔锋如刀。
空气中不断出现爆裂声响,地上的积雪在两人的法力对垒中被席卷而起。
王善进一步,薛贵便退一步,他一手牵着唐雨,仅用一只手挥毫,往前走了十步,薛贵便退了十步。
王善冷冷一哼,将笔一收,薛贵一连还退了三步。
他脸更红,倏然抬头盯着王善,却不敢再轻易出手。
在楚都之中,王善王公国有名无实,人人都知道其是老好人,好脾气,在众人心中,王善难免会被轻视,可是今日王善这一出手,便露出的大家的峥嵘。
他所运用的书道简单直接,自成一派,没有任何的花哨,但其中蕴含的技法惊人,章法着实不凡。
薛贵在圣人殿中地位不低,是所谓的圣人门下八大金刚之一,在大楚境内向来是横着走的人物,今日却在王善面前未能占到半点上风。
唐雨在一旁看得心惊胆颤,他从未如此近距离见识过修士斗法,现在他已然踏入了修行门槛,身上也拥有了法力,看到这等超越凡俗的手段,心中也是向往之极。
“王兄,薛兄,你二人何故这般动怒?”孟孙长河拱手走出来,“我等都是大楚士子,皆是圣人门下弟子,千万不可伤和气,从而贻笑天下!”
“有道是公道自在人心,今日此事,与其你们各执一词,还不如各退一步!”
孟孙长河冲着王善规规矩矩的行礼,道:“如果王兄能信得过我,便先将曹仲永交于我带到楚都,在楚都圣人殿中,一切是非曲直只有圣裁,武陵学界真是冤枉,季孙掌门也断然不会治武陵之罪……”
王善心念电转,环顾四周,自忖今日之局只怕无法善了,孟孙长河在大楚口碑极好,有君子之名,倘若其真能从中斡旋,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
他顿了顿,便道:“可是‘浩然经’乃我圣人学派至高经典,是非曲直不明,此经我们却不敢轻易交出去……”
孟孙长河皱皱眉头,道:“这……”
他沉吟良久,似乎内心在做激烈的斗争,终于脱口道:“那也无碍,我孟孙家愿意为武陵学界作保,想来季孙掌门那一关也能过!”
他背负双手,环顾四周,道:“先前先觉之言,乃至理名言,我圣人门下弟子万事都讲一个理字,圣人曾言,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也,武陵学界之事,是非曲直并无定论,我等身为大楚名门之家,岂可以势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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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武陵四怪!【第一更】
孟孙长河一袭青色长袍,傲然立在广场的正中央,当真是正气凛然。
周围围观的众多夫子士子,内心不由得折服。
东郭玄武嘿嘿一笑道:“孟孙长河,你能替季孙掌门做主么?以你孟孙一家之力,就能擅改圣人令?”
孟孙长河手抚长须,道:“我孟孙长河愿意承担一切之罪责,我孟孙家后辈士子愿意追随我!”
孟孙家,士子近百人,此时均齐齐奔赴广场中央,齐齐跪在孟孙长河面前,道:“某等愿意追随大人!”
东郭玄武眼神之中闪过一道阴翳,心想好个伪君子孟孙长河,暗中竟然带来了这么多家中好手,这一百士子,个个身怀法力,却是将孟孙家的家底都快搬出来了。
季孙空道:“那好,孟孙兄既然如此大义,我季孙家也不能背以势压人之名。孟孙兄自顾领曹仲永去楚都辩明是非,那‘浩然经’的事情,暂且也无需逼迫太急。不过武陵学界唐先觉却要随我季孙家去楚都。
倘若武陵学界真是清白,唐先觉自顾便可顺利回来。倘若武陵学界万一……嘿嘿,尔等便拿浩然经来换唐先觉,如何?”
唐雨眉头一挑,眼睛盯着季孙空,一旁的季孙香却是拍手道:
“那是最好,先觉本就是我看中的人,这次机会恰好跟随我们会楚都……”
武陵学界一方,王善和孟哲、曹清三人对视,神色均有些犹豫不定。
一直没说话的陶益呵呵一笑,道:“芈大学士,难不成你就一直作壁上观么?”
芈越瘦小的身躯慢慢从座椅之上站起身来,嘿嘿笑道:“季孙兄好算计,唐先觉何许人也?你季孙家看得上,莫非我等就看不上么?孟孙兄看不上么?”
孟孙长河道:“我孟孙一家既然为武陵学界担保,唐先觉自然也要跟我孟孙家走,此乃天经地义!”
“哈!”芈越倏然起身。道:“那好,干脆把先觉一分为二,你们一家一半如何?”
芈越心思机敏,狡诈多智。这一插科打诨,将三家的同盟便出现了裂痕。
孟孙长河谦谦君子,其谋算远高于东郭玄武,今日此地,云集了整个大楚士子。
薛贵这家伙不识时务。不会选择时机,偏偏在这等场合便迫不及待的打着圣人学派的幌子出现,虽然有圣人令在手,可武陵学界人心齐,真要用强,必然要落一个权阀豪门以势压人有违圣人之道的污名。
孟孙长河从中斡旋是假,其目的一是拿住目前武陵当家的曹清,等于捏住了圣人学派的命门。
然后将唐先觉收入囊中,等于断了武陵学界的未来。
有了这两手,等事后再徐徐图之。那浩然经迟早也会是孟孙家的囊中之物。
他这个盘算,季孙空自然心知肚明,所以他抢先提出将唐先觉收归季孙家,却是断了孟孙长河一个念头。
他们两人这一出手,芈越跳出来一搅合,东郭玄武也意识到,敢情闹了半天,他东郭家一点好处都没捞到,他哪里愿意?
三家之间出现矛盾,倒是让所谓的圣人使者薛贵被晾在了一边。
这薛贵本就是季孙空。孟孙长河等留的一个后手,他早就来了武陵,一直蛰伏不出,就是为应变之用。
说起来他的地位虽高。可是比季孙空和孟孙长河这等豪门本家的大学士却又有不如。
按照事先的约定,一旦季孙空等人正面对武陵学界的攻势无效,他便要打着圣人学派的旗帜唱主角。
可是现在,孟孙长河,季孙空,东郭玄武完全是喧宾夺主了。他这个圣人使者又哪里还有丝毫的威严?
这一来,三家的谋算,如同司马昭之心,人人皆知了。
“哈哈,有趣,有趣!久闻大楚圣人门徒中尽是厚颜无耻之徒,今日一见,果然,果然……”
圣人殿后面,忽然出来阴冷的笑声。
正在争论不休的孟孙长河等人一愣, 东郭玄武怒吼道:“是谁?谁敢躲在圣人殿后面猖狂?”
说话间,东郭玄武长袖一展,伸出手指,连连弹三下。
便听到“噗!噗!噗!”三声闷响,圣人殿后面一灰袍身影如旋风一般卷起来,面对东郭玄武的三声琴响,其长袖挥舞,不见其出手,如同踩着琴声一般,落在了广场的中央。
“东郭家的‘短歌散’琴声为何如此粗糙?未见长袖轻抚的优雅,但闻市井俗俚的杂音,着实让人失望啊……”
灰袍身影落地,紧接着,大殿后面另一侧又有一人说话,道:“宇翔兄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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