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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春儿哪里是走得开的?她问过刘家来人,确认傅兰儿没有什么大碍,但是坚持要找她说话。傅春儿郁闷得不行,便跑去问杨氏。杨氏没有多想,手一挥,说:“你不如让素馨或是玉簪,两个中间的一个,跑一趟刘家,问问这位姑奶奶,到底有什么事情,若是兰儿身子不好,我们再想办法给江都那边传讯。”
杨氏自旧年的小年夜之后,对傅兰儿多有怜惜照应,可是,再重的亲戚之情,也经不起傅兰儿这般折腾。杨氏近来实在也是对这位堂姑奶奶腻烦了,当下便这么决定了。傅春儿想了想,对杨氏说:“还是叫素馨去吧,素馨稳重些,要是玉簪去了,一言不合,与姑奶奶掐了起来,就不好了。”
素馨听说是去与堂姑奶奶问安,只合了合上下眼皮,表示知道了,跟着便随着刘家来人出门去。
过了一会儿,傅家小院就有人问门,傅春儿不以为意,只道是素馨自刘家回来了。岂料,楼下有人开始来回走动,过了一会儿,傅春儿听见咚咚咚的脚步上楼来,不用想也知道是玉簪的脚步声,只听她的大嗓门在门外就响了起来——“姑娘,姑娘,主母请您下楼去,来了一位贵客。”玉簪的话音里带着激动。
“是谁过来了?”傅春儿手上的事情依然不停。
“是广陵府解元公纪七爷的母亲,纪夫人——”玉簪激动得脸通红,傅春儿白了她一眼,心道,毕竟傅家小门小户的,从来没有这么大来头的人登门拜访,所以也难怪玉簪激动成这样。
“解元公啊,姑娘!”玉簪见了傅春儿的反应,觉得好生奇怪。傅春儿忍不住就扶额回想,心道:以往纪小七上门拜访的时候,这丫头都在干啥。若是让这小丫头听说了本城的解元公以前的时候隔三差五会到自家来转转,真不知道会作何反应。
她站起身,稍稍整理下身周,心道,这位纪夫人是为什么过来呢?
到得楼下,答案揭晓,原来黄氏正好去娘家寻嫂子丁氏串门子,从黄家出来,恰好在黄家门房那里说起,前面瓦匠营就住着一户姓傅的,生意挺大,一时兴起,便过来。她原带着小轿,到得傅家门口,就令小轿轿夫在门口等着,自己使了媳妇子上前叩门,只说是要见见杨氏。
杨氏闻言,自然是激动万分,总想着与这位夫人多熟络些,将来傅春儿的婚事也顺逐些。她话中提起上回纪夫人做寿的时候,缘悭一面,没有见到,黄氏就有些讪讪的——那会儿她在与儿子赌气,连纪家大夫人的寿宴都没去,自然是不足为外人道,当下寻了话头岔过去了。
除了开头的这一阵尴尬,黄氏与杨氏很快就聊了起来。杨氏原是个聪明人,见黄氏过来,并不端着大家夫人的架子,心下暗喜,便事事都顺着黄氏的口风说,捡些她聊起来带劲儿的话题说说。黄氏便觉得杨氏是个说话风趣,吐属文雅,颇有些见地的妇人。
待傅春儿过来,又与黄氏郑重见了礼,屋里女眷们坐定,聊了一会儿,突然听见外面有些喧哗,有人在嚷嚷什么“不好了”之类。杨氏眉头皱了起来,给傅春儿使个眼色,傅春儿会意,便推门出去,走到院里,沉声问道:“是怎么回事?”
对面作坊里傅老实父子,还有姚十力等人,闻声也从作坊里出来,过来这一巷之隔的傅家小院里。这时候,玉簪正在院里着急拦着,道:“你一个爷儿们,往人家内院跑什么?”
她见到傅春儿,便说:“姑娘,这是刚刚刘家来接的轿夫,说是有要事要给咱家传讯。”
那轿夫似乎确实有点眼熟,傅春儿曾经瞄过一眼的。这时候,看看院内太过吵闹,杨氏也不禁走到了堂屋的门前,道:“傅家的人都在这儿了,你若有什么要传讯的便快说!”
那轿夫见了杨氏走出来说话,颇有主母气度的样子,当下便扑通一声跪了在地上,大声说:“回傅家奶奶,刚刚我们接小姐过去刘家,走在徐凝门一带,那轿子……轿子被歹人截走了。”
二百五十四章 素馨遭劫
听了刘家轿夫这话,傅家上下,无不吃惊的。傅阳冷冷地道:“你且出来,不要扰了内院女眷们休憩。这件事情,我来慢慢问你。”
哪晓得那轿夫愣愣地道:“不是你们家小姐丢了么?怎么还能慢慢地问。”他的意思是,傅家女儿被劫,傅家理应赶紧出去找啊,在这儿慢慢地盯着自己问有啥用处?
傅春儿刚要站出来澄清,杨氏便踏上一步,低声喝道:“阳儿,带下去细问,记得看住了,千万不要叫他混说!”她已经先省了过来,额头上立刻渗出冷汗,心想,若不是黄氏今日误打误撞,就在自己家里,如果真是有什么流言蜚语传了出去,再辗转到了黄氏耳里,那傅家的姑娘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即便是眼前,被劫走的是傅家的侍女,那也得千万小心着。
正在这时,黄氏却突然从杨氏背后转出来,对身边的媳妇子道:“你现在去一趟黄家找人,拿我哥哥的片子,将这事情报广陵府,光天化日之下劫人,这在广陵府从来没有过。”那媳妇子应了道:“是——”她原是只听黄氏一个人的号令的,当下直接出门。
黄氏也是好心,她原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再加上黄家有权有钱有势,父母兄长又百般爱护,这便养成了她想到什么便说什么做什么的习惯。
杨氏双眉一挑,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地忍回去了。
傅阳便叫了两个伙计,将那轿夫带下去,因为事情涉及傅春儿身边的侍女。他只叫了伙计将那轿夫先看住,待一会儿他过去亲自问话。过了一会儿。黄氏身边的媳妇子回转,点头示意黄氏,事情已经办妥了。黄氏便立起来,她此刻与杨氏已经颇为熟络,只连声说叫杨氏不要客套。她自己左手扶住那媳妇子,右手挽了傅春儿,亲热地道:“傅家大姑娘送送我吧!”
三人一起走到院内,杨氏在后面缓缓地跟着。黄氏一面走,一面留心傅家院里遍植的花树,问问这,问问那,冷不丁在傅春儿耳边问了一句。傅春儿有些茫然。摇了摇头,黄氏“哦”了一声,这才将头转了回去,重心移到了那媳妇子手上,半转过身子,回头向杨氏告辞。
黄氏出门,便自上了自家的轿子走了。而一直送出门的杨氏,沉着脸。对傅春儿说:“春儿,你现在就回去,好好地待在房里。什么话都不要说,哪里都不要去。玉簪——”她叫了玉簪过来,嘱咐了她陪着傅春儿,傅春儿一旦想出门,就先来告诉她。玉簪马上应了,觉得这点小事还难不倒她。
傅春儿由玉簪陪着回到楼上。却不肯回房,只悄立在二楼,静静地望着对面作坊里的动静。玉簪不知就里,心情因此也并没有那么坏,连声问道:“姑娘,你想吃些什么不?我去下厨给你做了来。”
“素馨,素馨……”她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才被劫走的啊——虽然这话她不好对玉簪说出口,傅春儿却觉得心口始终有东西堵着。
她此刻已经将这事情想得七七八八,种种“巧合”,令她觉得这件事情并不像是“意外”。
刘家此前派人过来,怕便是早已安排好,事情的 第 254 章 事大”,傅春儿有些不敢想。虽然傅春儿与素馨一直有些芥蒂,但是相处日久,傅春儿对素馨也是颇为欣赏的,她也一直颇为放心地让素馨为铺子和作坊做账。此刻想起来,傅春儿竟真觉得这些时候以来,素馨真个儿成长了许多,早已经不是当初纪燮刚刚送到家里来的时候,那个眼神里满是冷漠与嫉妒的女孩儿,她虽然不能百分之百地信任素馨,可是她此刻诚心诚意地向天祷祝——希望素馨平安无事。
二百五十五章 姚十力义举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天色已经如染了墨一般,傅家院子前头掌起了灯。傅家先前散出去的伙计这时候大多一无所获地回来。傅阳与傅老实两个,早已停下了所有手上的事情,全力应付此事——家中一名婢女被劫,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关键连广陵府也出动了。好在傅阳认得不少广陵府的衙役,凡事为此事出力的,傅阳都一一招呼到了,只说回头一定厚礼相酬。不少人都觉得这位傅小哥为人仁义,其中一些熟谙世情的,便向傅阳委婉表态,表示会将这事情压下来。
这是眼下傅家最需要的,如果一时半会儿没法找到素馨的话。事情闹得越大,在广陵府一旦传开,之后再如何发展,便难以控制了。
这时候,瓦匠营跟前的东关街上,缓缓驶过一辆骡车,前面坐了一个人,浑身透湿,赶着大车朝傅家这边进来。那人到了瓦匠营巷口,费了半天劲儿,终于让骡车拐进了巷子,稳稳地停在了傅家门口。
早有有傅家作坊里的伙计直奔出来,道:“姚大哥——”
前面那人正是姚十力。他浑身湿透,嘴唇冻得发紫,却颤声道:“你们都回去作坊那头,哪位帮我传个话,请东家奶奶或者是傅姑娘出来接一下人。”便立即有人招呼住在“馥园”里的女眷们。而傅春儿这时候也已经出来,看到姚十力这副狼狈的样子,嗔道:“你们这些人,还不快赶紧给十力大哥拿一条毯子或是棉衣去。”那人“嗳”地应了一声。连忙奔去对面作坊里大家平日休息的地方。
姚十力面上有些发烧,但是在夜色之中却也无人注意。他咽了口口水,沉声道:“姑娘,还算是运气。小的将素馨姑娘给带回来了。”
傅春儿这才明白姚十力在如此不便的情况下。依旧要将骡车从巷口带到傅家门口来的原因。她急忙跳出门外,撩开骡车上的车帘,见到车里有个人,看起来是素馨的身形。
她试着叫了一声:“素馨——”
里面的人似乎终于有了些知觉,动了动,朝车外挪将出来。傅春儿见势不妙。赶紧叫了玉簪,杨氏闻声也过来指挥,“来,春儿,你和玉簪两个,扶住她的肩膀,小心些,小心些——”
素馨直愣愣地从大车里爬出来,双脚着地的那一刻,整个人的身子便朝前扑去。姚十力低低地惊呼了一声。身子一动,似乎想来相帮,但是在傅家的女眷面前,总算是忍住了。旁边傅春儿与玉簪两个,好不容易一左一右扯住了素馨。
素馨与姚十力一样,也是浑身湿透。虽然这个时节里人穿衣穿得较厚,但是衣衫湿了水之后照样紧紧地贴在素馨的身上,这时候曲线毕露,勾出她的曼妙身姿,好在眼下傅家院门口灯光昏暗,不至于太过显眼。然而杨氏见了,便深深地叹息了一句,对傅春儿道:“我去厨下烧水,你与玉簪将她带到后面的浴房去,帮她把湿衣都换了。好好沐浴一番,再灌一碗姜汤下去……”
她看了看立在傅家院门外面的姚十力的样子,道:“十力也须是这样,你找人带话叫阳儿过来我这里,然后赶紧烧热水洗浴——唉。也不知这会儿小山泉是不是已经打烊了。”
姚十力颇有些惶恐,道:“夫人,我这边没事的,只是,只是素馨姑娘吃了好几口河水,一直昏昏沉沉的,只怕要请大夫来看看。”
杨氏点头,道:“难为你想着,十力,你快去收拾着,别光惦着这头。一会儿叫春儿和玉簪送姜汤过来,大夫过来也给你看看,这个时令受寒,可不是玩儿的。”杨氏的话似乎不容违拗。姚十力听了“别光惦着这头”,自然明白杨氏的言下之意,便有些讪讪的。他身上也冷得难受,便告了罪,往对面作坊里去了。
傅家小院这头,便人人都忙碌着。傅春儿与玉簪照顾素馨,杨氏亲自下厨,去熬了一大锅浓浓的姜汤出来。作坊这边,就有人去知会了傅阳和傅老实,父子两个商议了一下,傅阳出面,去与广陵府的差役们打招呼,告诉他们人已经找回来,但是仍然拜托了广陵府继续查访。而傅老实则亲自去了大德生堂,去请周大夫过来。
广陵府的差役那头,听说人已经找到了,心里便先是打了个突,接着傅阳便将傅家给的辛苦费的银封塞到了差役的手里。领头的差役们面上自然露出笑容,纷纷夸赞傅家福泽深厚,什么上天庇佑这等恭维话都说出来了。待听傅阳交代,说是希望广陵府继续往下追查,查出到底是何人劫持傅家人的,差役们更加高兴。原因无他,这是黄家交下来的事情,若是这事儿简简单单便就结束了,往后没法就这事儿在黄韬面前接着讨好卖乖。
想着以往盐政那头给的好处,广陵府的差役们人人精神抖擞,当着傅阳的面表示,这件事情一定要追查到底,抓出真凶。领头的差役也顺便安慰了一下傅阳,说,即便是日后要请证人上堂作证,也不会轻易叫傅家小姐身边的婢女上堂,只叫人写了证词按了手印便罢。傅阳听了,终于放心,郑重谢过了几位差役,并且相约第二日请所有为此事辛苦的差役上“富春”去吃早茶,届时也叫姚十力出面去说说事情的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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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陵府那头终于打点好了,傅阳匆匆地往回赶,傅家这里,傅老实已经将周大夫请了过来。而素馨那头还没有收拾好,所以傅老实先请周大夫给姚十力把了把脉。周大夫只说:“小伙子身体不错,先把姜茶灌下去,回头我再开两副药,服上两三日,准保无大碍的。”
待到给素馨诊脉的时候,周大夫把完脉却沉吟了半日,终于说:“老夫在女人病上不是太擅长,明日小易有空,叫小易过来看一番吧。”
他口中的小易,便是易大夫了。周大夫言下之意,是在说素馨这一番遭难,只怕于她将来生儿育女,也有损害。虽然他没把话说死,但是傅春儿闻言,依然大惊失色,杨氏面上也浮现出歉疚之情。这个时代里,只怕人人眼中都觉得生儿育女、开枝散叶乃是女人的天职,若是素馨于子嗣上头有碍,那日后怕是很难找到合适的人家了。
周大夫开了方子,傅春儿看着素馨服了药,本想问几句素馨,事情的前后经过,看看有什么痕迹可循。可是素馨双目直直的,只盯着床顶,看了一会儿,突然呼出一口长气,便合上眼。玉簪着急地摇着她,想与她说话,无奈素馨怎样都不开口。最后还是傅春儿说:“素馨怕是惊着了,让她好好歇着一会儿,咱们先出去。”
好在还有姚十力,他那头收拾好,服完药之后,便专程过来向傅阳与傅老实说着今日来来去去的经过。杨氏与傅春儿两人,也一起在堂上听着。
原来今日姚十力正巧将作坊出来的一大批货送到徐凝门铺子的库房里去,准备第二日从这里送上码头货栈。他亲眼看着货都在铺子里的小仓库里收拾好了,这才将库门都锁上,带着伙计出来。
在徐凝门铺子门口,他正见着刘家的轿子停下来,一个轿夫遁去茅厕,一个媳妇子和另一个轿夫在轿子旁边等着。素馨从那轿子里出来,站在轿边与那媳妇子说了会儿话,两人似乎在争执什么,素馨大约不想在轿子里坐着,出来坚持推辞,好像在说她与那媳妇子两人一起走过去就成。然而那媳妇子却不同意,带着一脸为难的神色好说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