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石家与麦第奇家实力相若,可打从兰斯洛两人进门,全场注意力只在他们身上,东方玄虎更是不合身份地连连破格礼遇,亲热有加,完全忽视了石家的存在,出席的石存信与亲卫队,无不心中大怒,预备发难。
石存忠闭关练功,这趟由五太保石存信代表。他见过兰斯洛出手,自忖不是对手,但他既然使出青莲剑歌,肯定与石家死敌有莫大关系,那人近年来行踪不明,需得藉此机会弄个清楚。
正自思索如何发话,旁边一名亲卫队悄声禀告,石存信听得数句,不由得面泛喜色。
花若鸿却立刻惊得面色苍白,兰斯洛见状,心中也连叫不好。当初花若鸿曾被石家亲卫队擒住,给殴打得不成人形,必有不少亲卫队员识得他相貌,一个照面认出,告之石存信,要由他来揭发。
一想到这,兰斯洛暗骂东方玄“狐”果然狡猾,自己两人破绽处处,如何能瞒过这阅历丰富的贼老头,但他总是顾忌三分,转藉由石家人来揭起冲突,自己半点责任不负,落得乾净。
要是给揭穿身份,那么不但是假冒麦第奇家使者,花若鸿更有着上次抢花轿,造成混乱的责任,这老头顺理成章地下令扑杀,届时便是全场围攻。自己固然可以凭著武功突围,但看这老头的架势,只怕武功很不简单,未必能全身而退。
倘使源五郎在此,定会耸肩嘲笑东方玄虎畏头畏尾,做事没有大丈夫气概,怎能成就宏图霸业。可是,兰斯洛两人却没有这等余裕,看著石存信大笑走来,脑里急转。
该怎么办?
旭烈兀。麦第奇,麦第奇家当家主,在大陆上享有“金头脑”的美誉,不过初次与其会面的人,必然会为那翩翩贵公子的俊逸外表,赞叹再三。
金色长发随风徜徉,蓝色眼眸灿如冰晶,像精细雪瓷般的白皙脸庞,却因为脸颊上三道源自武炼血统的虎纹,而显得英气勃发,再配上那招牌似的华丽笑容,即使身处群众间,仍会让人第一眼便注意到这颗明星。妙的是,虽然他有这种特质,但全身上下却散著一股悠闲自在的气氛,构成了他独特的魅力。
在大陆的传闻中,旭烈兀在衣著与流行时尚方面,一向品味独特,此时,他便穿著一袭白衣,款式是风之大陆上从所未见的,白鞋、白袜、白衫、白背心、白长裤、白手套,身上的白外套尾端更剪裁得形如燕尾,瞧上去不伦不类,可偏生穿在这人身上,就是好看得几近炫目。
“几年不见,你穿衣服的品味又变了。”
“当然。这套衣服是雷因斯的无忌公子赠送,据说传自西面大海对岸的国度,简称西装,我觉得和我很配,以后都穿这东西了。”旭烈兀笑道:“有了这么好的衣服,这么俗的车子就不配我了,上个月我向无忌公子重金订购,托他们太古魔道研究院弄台个人跑车给我,以后出门就风光了。”
九龙玉车,打忽必烈起,就是麦第奇家雄视天下的王者象徵,这俊美少年说换就换,毫不在乎,正显示他竭力求新求变,勇于尝试新事物的积极个性;不过,看在旁人眼里,通常只会注意到他的有钱。
说话间,十八名从人由玉车的行李箱中,取出零件,拼组成桌椅,再奉上精美茶具,供主子与客人坐下谈话。
而这名行事作风力求华丽炫目的少年当家,在座椅的要求上更是令人叹为观止,竹藤编成的座椅旁,堆了数百朵仍保持娇艳颜色的香水百合,去除尘味,只是当那浓郁芳香扑满鼻端,一直皱眉的银发客人,也不禁露出微醉表情。
“师兄请尝看看,虽然没有金龙苔那么好,但仓促之间,也只能做到这个程度。我这次微服出巡,一切力求简便,所以没带什么好东西在身边。”
“乘著九龙车,四大长老跟了两个,又有十八名高手随行,足以轻易踏平暹罗城的武力,也叫做轻装简便吗?”
这是事实,但发话一方说的也很认真,比起平常外出时随行数百人,行李数十车,这样的装备的确已经是委屈的简单。
“可是,足以轻易踏平暹罗城的武力,却连师兄您的一剑都接不下,五师兄果真万夫莫敌啊!”旭烈兀微笑道:“时间好快啊!距离您与师尊的决战,只剩一年不到了,您这样的实力,届时决战一定很精彩,让我好生期待呢!”
所有仆从,连带两名长老,都退至一边,不敢打扰主子与客人的谈话,他们都晓得客人的身份。与老年人的斑白不同,那种奇异的银发,普天之下只有一人,就是与主子同样拜在白鹿洞陆游门下的五弟子,剑仙李煜。
年纪仅仅比主子大上一点,但剑仙之名,如今已是传颂整个大陆的神话,他的生平际遇、战绩、武功,那惊神泣鬼的绝世神剑,都成为人们津津乐道的传说,对著这么一个剑中神人,是值得所有武者肃然起敬的。
初见时没能认出的理由,应该很简单吧!这人必是用了某种压抑自己武功的秘诀,令外表产生改变,所以才会在鸿翼阵里吃到苦头,当银发再现,那也就代表绝世神剑露出锋芒,就算组成鸿翼大阵,也是挨不了他几击的。
回想早先那一刻的神剑锋芒,两名长老对望一眼,均在对方眼中望见惧意。
麦第奇家众高手退至数百尺外,不敢窃听分毫。主子在那一副犹带几分少年淘气的外表下,有著无比精明的计算,绝对不需要,也不喜欢手下做出多余的事,因此,对主子充满信心与景仰的他们,只是退得远远,静待主子与来客的谈话完毕。
传闻中,李煜与艾尔铁诺的和解,旭烈兀出了大力,事后也得到了大利,而这两人又是同门师兄弟,此刻重逢,彼此之间的谈话会是什么呢?想必是整个大陆都亟欲知道的秘密吧!
但这段对谈只进行了短短半刻钟,是不是因为茶叶太劣,导致两名极重生活品味的天才不满,因而减少谈话欲望,这就不得而知了,总之,当两人分别站起,预备分道扬镳时,一个人依旧是带著微笑,另一个与来时一般,臭著一张脸。
瞧著这名金发美少年,他心中亦是感慨良多,自己与这名师弟,其实并没有多少相处时间,但他总能巧妙地应对,令自己无法对他产生恶感,而半被利用地帮了他许多,换做旁人,早被自己毙于剑下!
这点,和那源五郎实在好像,不愧是同一门派里头的人物。该说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吗?可是被这两根歪梁压著的自己,不是太可笑了吗?
想著想著,他也不禁露出了苦笑。
“看来,五师兄最近心情好得多,让我同感欣慰啊!”旭烈兀耸耸肩,微笑道:“也好,本来我亲赴此地,是为了先声夺人,让石家摔得鸡猫鸭血,但现在既然有五师兄在,我就不用花这多余心思,打道回艾尔铁诺了。”
“呵!不必谢我,要谢,就去嘉奖你的好部下吧!”
“部下?哪一个?”
“一个和你有同样笑容,叫做源五郎的浑帐小子!”
“……那个人是谁呀?”
第一部 第三卷 第八章 人鬼之恋
“哈哈!麦第奇家做事一向大排场,怎地两位这般寒酸,不像是贵派一贯作风啊!”
石存信大笑着走近,花若鸿只惊得魂飞魄散,跟在石存信身后的亲卫队员,有几名自己依稀认得,看他们得意的笑容,必是认出了自己身份。
刹那间,花若鸿觉得自己被打回原形,这几天比武得胜赢来的少许自信,全数消失不见,和周围这些江湖名人相比,自己只不过是个卑微的小人物……
“我瞧花公子面生得很,不知在花家里怎么称呼?东方前辈,这年头卑鄙小人很多,随便蒙个脸、送张拜帖,就胡吹自己身份,您老人家宅心仁厚,可别被这些招摇撞骗的江湖败类给骗了啊!”
东方玄虎心下冷笑,这番话哪轮到后生小辈在他面前胡吹,但要在此时露出形迹,那自己才真是白痴,当下只是淡淡道:“不会吧!麦第奇家与贵派同位,那是何等威名,怎会有人胆敢冒充呢?”随意两句,又将问题拨回石存信身上。
当两人目光转向这边,花若鸿刹时间冷汗流遍全身,满脑子想的就是转身逃跑,更恨不得自己从没在此出现过,只是想归想,脚下却没力气做出反应。
“招摇撞骗之人的确不少,但恶意毁谤的无耻之徒却更多,东方前辈,您可得小心,别让这些人的污言秽语脏了您的耳朵。”
紧张时刻,一句冷冷话语,解了花若鸿的危厄,侧目一看,兰斯洛踏前一步,强行打断了石存信的说话。
“拜帖可以有假,这枚麦第奇家的珞璎银印可不会假,诸位不妨睁大眼看看,别听信一面之言。”
听着兰斯洛侃侃而谈,花若鸿有种感觉,这名平时莽撞粗豪的男子,怎么忽然变得充满自信,整个伟岸身躯散发着大丈夫气概,对着两方质疑眼神毫无惧色,用自己的气势止住对方逼问。
更奇怪的是,兰斯洛手执珞璎银印,冷笑斜视的那副表情,像极了平时花次郎睥睨天下,浑然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倨傲神态,逼得石存信为之一愣,说不出话来。
(不愧是白夜四骑士之一,当真是英雄了得!)事情当然没有花若鸿想的那么简单,当石存信逐步进逼,兰斯洛苦思对策,却想不出办法时,瞥见东方玄虎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心头怒火顿生。
横竖今天在场所有人,都是为了看己方两人的好戏,那么顾虑被拆穿与否,已经毫无意义。自己本来就不擅长谋略,但假使无论怎样都会翻脸动手,以武力裁定胜负,那么乾脆什么也不想,先给他大闹一番,再拼个你死我活,这样一想,胸中胆气顿生,想到什么就直接说。
石存信见着银印,一时间答不上话,亲卫队员告诉他,那姓花的小子就是前阵子被救走的劫花轿之人,这夥人定是花风流一党,绝没可能当上什么麦第奇代表,那刚好在众人之前揭穿他们,合东方家之力联手诛杀。但他们为何拿得出代表麦第奇家一品门客的银印?这事真是古怪。
东方玄虎早知这两人绝非麦第奇家使者,胆敢前来冒充,自有几分把握,能拿出银印不足为奇,只是不知他们究竟是何来历,总得探一探,特别是这汉子武功不弱,又会使青莲剑歌,若真是与那人有关,怎也得忌惮三分。
“这……这银印没可能在你们手上。”石存信忙找台阶下,道:“银印上也没写名字,何能证明主人是谁?说不定是你们偷……”
“偷!我偷你老爸啦!”
出乎所有人意料,兰斯洛一声大喝,暴起重掌击在石存信胸口。近距离之下,又几乎是全力出掌,石存信哪能抵挡,虽有大地金刚身护体,抵去五成力道,却仍是给掌力击得离地飞起,向后摔去。
口头僵持不下,众人怎料这汉子如此胆大,竟敢当众行凶,顿时一片哗然,连东方玄虎都皱起眉头,乱了步调。却怎知兰斯洛此刻已是存心捣乱,让事情闹大,他一拱手,朗声道:“各位英雄,此獠一再辱及我方,已严重损害麦第奇家威信,我身为部属实在忍无可忍,今日就借东方家听堂诛杀此贼,教天下人晓得我麦第奇家不是好欺负的!”说完,飞身往石存信追去。
这理由冠冕堂皇,众人听他一说,均把这当作是两大世家之间的斗争,谁也不想牵扯其中,见他奔来,纷纷往旁让开。
可是,这一下鲁莽行动,却急着了本来冷眼旁观的东方玄虎。兰斯洛的话说明了,要在东方家地头宰了此人。
若兰斯洛真是麦第奇家门客,事后东方家必遭指责,偏袒一方;若兰斯洛只是冒充,石字世家算起帐来,岂肯轻易与己甘休?所以见兰斯洛与石存信一追一逃,奔出门外,他也不得不纵身追出。
才一下功夫,石存信与兰斯洛的对战已经兵败如山倒,原本双方武功便有差距,石存信又被兰斯洛重掌震伤,提气运劲更是不济,要不是金刚身护体,早给兰斯洛劈成十八块了。
“你、那个花小子……他……他是……”
“好只臭嘴狗!还在胡言乱语!”
兰斯洛两记重劈,将石存信手中双刀震脱,务必要让他不能开口说半个字,这时的打法,已经有点近乎杀人灭口了。在他想来,要赢过石存信,那实在是很轻松的事。
太保之首的石存忠,不过与自己打成平手,这几天自己又有进步,相形之下,你这五太保算是老几?
只是这什么金刚身的东西,实在讨厌,每次都是为了这东西,让自己攻出的劲道效果大减!
再出三招,石存信呕血飞退,兰斯洛大喜,正打算趁机补上一脚,起码让他重伤昏去,背后忽然骤起一阵炽热疼痛,心中大惊,总算他反应灵敏,在这情形下仍能回身出招。
(好小子!多敏捷的反应!)东方玄虎也吃了一惊,不敢怠慢,手上火劲疾吐。兰斯洛只觉自己轰出的一拳,像是打入了一团岩浆之中,又烫又施不了力,两臂更给一股柔韧热力锁住,进退不得,瞬间就烫得失去知觉,而对方手掌则顺势按放在自己胸口要穴,稍微一吐,便能置己死命。
(好厉害!这就是高手!)一招受制,兰斯洛脑里只有这个念头。平手相搏,自己尚输此人老大一段距离,但若非他临时背后出招,自己也不会一招便落败,只是,刚刚自己也用同样手法击溃石存信,现下当然怪不得他人。
东方玄虎也暗自诧异,兰斯洛的内力比他预期中还要深厚,被自己火劲锁镇之下,还能缓缓把火劲卸偏化消,要不是这人没正式修过内功,全身真气只是以一种入门吐纳的简单法则在行走,自己还真没把握稳稳制住他。
这么一想,心中已现杀机。
“喂!东方家的,你杀了我,不怕咱们麦第奇家找你算帐吗?”明知没用,兰斯洛仍试着找寻脱困之法。
东方玄虎冷笑道:“哼!麦第奇家会感谢老夫帮忙清除骗子吧!你拿得出银印没错,但银印只要是麦第奇家一品门客,都能拥有,而老夫日前收到旭烈兀当家的亲笔信,表示会有使者持正式信物参赛,若你拿得出证明,老夫便相信你们是麦第奇家使者!”
兰斯洛只管拿印,谁知道这鬼印本来有什么用途,听东方玄虎这么说,只好耸耸肩放弃争辩。
“小子!老夫问你,你为何会使那青莲剑歌?”
打从比赛完毕,就一直被人问这问题,根本弄不清楚问题是什么意思的兰斯洛,此时心绪大坏下,也只能这样回答。
“青莲剑歌是什么狗屁?!”
东方玄虎闻言大喜。江湖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青莲剑歌是白鹿洞三十六绝技中,最厉害的三项剑法之一,传自当年剑仙李太白,相传就连如今的剑圣陆游,也无法尽窥其貌。而在李太白之后,唯一能练成整套青莲剑歌,并恃之横行天下,令风之大陆掀起无数惊涛骇浪的,就是陆游的五弟子,如今的“剑仙”李煜!
这个大煞星,当日以一人之力,闹得艾尔铁诺天翻地覆,更曾多次剑试各路英雄,一直到最后,也没人奈何得了他,江湖相传,这人已拥有神话中的天位修为,惹上此人,那比麦第奇家正式向东方家宣战更可怕,所以不能不先问清楚,这人与李煜的关系。
若兰斯洛与李煜有关,就定然不会说出侮辱言词,他既然敢放此厥词,想必是另有际遇,才习得此剑术,眼见石存信被他伤得死多活少,自己若放他甘休,那势必难以对石家交代,纵不杀他,也得废他武功。
心意一决,掌上蓄力,便要下手。
这时厅内众人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