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草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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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草碧- 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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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乎是一见钟情,陆琛开始流连忘返起来,后来索性把月娘赎了身,另外置宅让她住下。

    十天里,陆琛总有三四日是在别院里过夜的。

    时间一长,枕头风自然也就起了。

    没有哪个女人愿意一辈子就当个外室,被人藏着掖着地放在外头养。月娘跟了陆琛一段时间后,渐渐也不满足于现下的生活,开始使劲儿地朝他耳边吹风,终于得到了纳妾的承诺。

    容氏性善,面对陆琛的背叛,除了眼泪,再没有其他。于是月娘变本加厉地缠着陆琛,直到月前,那个女人像是突然改头换面了一般,容貌、身段都变得和从前很不一样。男人的目光又重新被她吸引了回去。

    一连几日,陆琛都是在她房里过的。

    月娘又特地找人打听,说容氏这种改变是因为之前见了一捻红的当家娘子,从她那得了三个养颜的方子。一捻红在大都名气不小,很多大户人家的夫人娘子都惯常用他家出的胭脂香粉。

    月娘本是不在意的,可陆琛留宿在容氏那里的时间越来越长。她不由地上了心,又特地去到一捻红,开口便允诺会给一大笔钱,只要有买到当初卖给容氏的方子。

    谁知,一捻红的当家娘子是个软硬不吃的主。仍凭她说破了嘴,不卖就是不卖。

    也行。

    她有的是办法,而后的事便如同公堂之上的证据显示的那样。

    她收买了容氏的一个陪嫁,命她从容氏那里偷走了那三个方子。又另外交给那个陪嫁一包药粉,仔细吩咐了用在哪里,这才安下心来,重新将男人牢牢地抓在手里。

    没等多久,容氏怀孕了,又过了没几日小产了。

    她站在树下,看着正房的院子里燃起冲天的火光,心里快意得不行。男人虽然失魂落魄,可很快就命人将尸骨收敛然后安葬了。

    男人明明知道所有的事情,知道她设计了容氏,可男人什么话都不说。月娘就是仗着这一点,才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容氏,最后得以谋害了这两条人命。

    等到容家人愤怒地找上门来,男人终于知道后怕,转而回头向月娘求助。

    月娘随手就将那日在场的谈娘子牵扯了出来。

    “陆琛,你明知道当日容氏之死另有隐情,也明知道凶手究竟是谁,却依旧执迷不悟,将真相隐瞒,直到容家人怀疑容氏死因,你却随口指认,让无辜的人背黑锅,甚至还命人强闯民宅,打伤无辜,强掳他人!你是想以此机会,借机除掉可能知道所有事情真相的谈娘子,是吗!”

    陆琛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额头已经能看出血痕。

    虞闻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眯起眼:“陆琛,你到底认不认罪?”

    陆琛匍匐在地:“我认……”

    他话音还没落下,容二郎已经再也忍不住,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衣襟,抡起拳头,狠狠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

    陆琛被打得倒在地上,嘴角流出血来。

    容二郎大吼:“狼心狗肺的畜生!长姐一片真心待你,你却带着这个下/贱的女人,这么对付长姐!”

    他作势就要将人打死,容三郎怕他重拳之下真把人给打死在公堂上,忙命身边的仆从上前将二郎拉开,屏风后的容二夫人更是担心地顾不上抛头露面,直接跑了出来将人拦住。

    证据充分,无可辩驳。

    胡主簿将那些证据仔细过目,不由叹息道:“陆琛啊,你如今在清乐坊管事一位上已经坐了有五六年了,今年本该往上调一调的。可你做了什么?贪图妇人的美死,宠妾灭妻不说,还私下包容,害人性命,像这般滔天大恶,你如何对得起身上的官袍!”

    陆琛面泛青白,双目已现死气,沉默片刻,凄声大笑:“她从以前就那样,一副好像什么都听我的样子!我夜不归宿,骗她说在同僚家中过夜她信,借口说没钱打点上峰问她拿嫁妆变卖换钱她也信……后来我要纳妾,她虽然眼睛都哭红了,哄两句好听的,最后还不是点头同意了!怎么她一死,就全都错了……”

    案子审完。

    公堂上的屏风撤了,容二郎和三郎向桑榆行礼致歉,临行前桑榆问过后还有什么安排,容三郎仔细想了想说,打算将容氏的骨灰坛请回容家,虽有些逾矩,可到底不舍得让长姐留在陆家的祖坟里。

    桑榆微微颔首。与容家人一道,边说边走出县衙大门,有人急急追来,在她身后道:“谈娘子。”

    桑榆回头,只见阿祁站在一丈开外,拱手行礼道:“谈娘子,郎君有请。”

    容家兄弟得了桑榆之前让阿芍回家拿回来的几盒胭脂香粉,同她告辞离开。桑榆跟着阿祁重新走进县衙,一路往内宅走,虞闻在院中命人备好一桌点心,又让人端上茶水,屏退左右。

    “起早就出了这糟心的事,想必你也饿了,方才在公堂之上,也没能让人吃些东西,来,坐着先吃点心。一捻红那儿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命人过去帮你打理了。”

    虞闻这人做事总是面面俱到,桑榆同他认识这些年,也算是了解他,知道这时候阿芍和五味之所以也没在身边,一定是被他安排在哪里吃茶休息去了。

    “那俩人可是会被处死?”桑榆喝了口茶,又咽下嘴里的点心,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问道。

    虞闻闻言,不免长长看了她一眼:“堂上宣判的时候,你走神了?”

    桑榆咳嗽两声,别过脸去:“事情水落石出后,容家两位夫人就再没耐心听下去,拉着我问方子的事,所以……”

    虞闻扬眉轻笑:“我就说怎的屏风后窸窸窣窣的,像是有几只大老鼠在叫唤。”

    “……”

    桑榆有些呛到,喝了一大口的水。虞闻笑得不行,伸手给她顺了顺背。端了素粥过来的章婆子瞪眼了眼睛。

    “按大邯律法来看,月娘理当实行凌迟处死。”知道桑榆对律法这一块涉猎并不多,虞闻仔细为她解释道,“陆琛这人其实颇有些小聪明,而且当初为月娘赎身的时候还留了一手。虽是将她赎身养在外头,却没花钱改了她的贱籍,因此月娘论身份,在陆家仍不过是个奴。”

    贱籍与否,在此案中关系到最后的量刑。

    “贱籍的奴,谋害家主或夫人性命的,皆应凌迟处死,且无须秋后斩首。”

    桑榆点了点头。

    “可是同情月娘?”

    “为什么要同情?”桑榆摇摇头,轻轻咬了一口虞闻刚塞到她手里的桂花糕,“我有愧于容氏,所以为她的死难过。月娘与我却是一点关系都没有,她既然是犯了错,自然应当承担起后果。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我想不出哪个地方值得同情的。”

    章婆子送了粥,在一旁伺候,听了桑榆这话,皱起眉头,倒有些倚老卖老,插嘴道:“这月娘倒是有些可怜。”

    桑榆没回头,将手边的素粥挪远了一些,见虞闻看着她,抿了抿嘴唇,笑笑:“是,月娘出身风尘,确是身世凄凉。可既然跟了陆琛,若是乖乖的,只做个妾,以容氏的性格,倒也不会为难她。偏生容氏退了一步,她却霸道的妄图让男人宠妾灭妻,这又是何道理?”

    桑榆说完,吃了口糕点,起身想要告辞。

    那章婆子忙接了刚才的话,有些不大高兴:“娘子这话说的却有些过了。这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人之常情,容氏没本事管住自己男人,何苦要怪罪月娘抢了她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日常么么哒~
第70章 怜薄命(五)
    桑榆本是不想搭理她的;可不知为何;觉得六哥身边有这么一个婆子在,万一把真正地不行的六哥也带坏了;上哪里赔一个原装的给她?

    是以,她转身,看着章婆子一字一句道:“先不说做妻子的;该不该容忍夫君纳妾。只说这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人之常情这句话,便是犯了大邯律例的!”

    章婆子发懵。

    虞闻却眼底一亮;继而笑了。

    “大邯从未有哪条律法规定;男人可娶三位妻子,便是平妻,那也不过是民间说说的,说到底,任何人家,只有一位妻子,其余的不外乎是妾和通房。而妾和通房,论其根本,都不过是下人罢了,当家主母若是不点头,谁也进不得门,当家主母若是心中不顺,也是可以将她们当做物什,随意打发出去的。”

    章婆子张嘴想辩驳。桑榆却一眼横了过来。她吓得闭了嘴,背脊也生出冷汗来。

    她只当眼前这小娘子不过是个从虞家出走的小孩罢了,没成想,不过是个眼神,却也已经显露出气势来。

    “再者,容氏并非不能生养,不过是不易而已。陆琛纳妾,容氏也并非出于本意才答应的,如此却被人蹬鼻子上脸,换做是你,你可忍得下? ”

    章婆子早年守寡,如今被桑榆这么一问,顿时想起那个死了也不安生的男人。想起有时候夜里还梦见男人在下面粘花拈草,章婆子恨不得老天有眼,让这浑人下轮回的时候去个畜/生道。

    可就算心里觉得男人这么做太让人生气,章婆子嘴里却依旧咬得紧紧的:“娘子如今这么说,实在是因为年纪还小。难不成娘子日后成亲,还真不打算给夫君纳妾,开枝散叶?”

    桑榆眉头一挑,笑道:“我又不是不能生,为什么要借别的女人的肚子为我的夫君开枝散叶?”

    她这话,虽有些粗俗了,不像是一般这个年纪的小娘子那样娇滴滴,一说婚嫁就赤红了脸,可假若袁氏和柳娘子在身旁,听了这话,定然是会拍手叫好的。

    又不是不能生,好端端地给自己树个敌又是做什么?

    自虐?

    桑榆自问没这兴趣爱好,加之上辈子接受的高等教育告诉她,所有的小三都不是好东西,不管你是被动还是主动,三就是三,甭想往脸上擦粉抹白自己。

    所以,要她这辈子嫁给一个会为了所谓的开枝散叶,纳一堆小妾的男人,倒不如就这样独身一辈子。反正有养活自己的生意,不愁吃不愁穿,愁什么没男人嫁。

    大约是被她的话堵得太闹心,在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章婆子见着桑榆,都是绕着道儿走的。

    可即便如此,真听到有人在嚼舌根议论桑榆,章婆子反倒生了火气。

    这日,虞闻在县衙忙得焦头烂额,浑然不知内宅里,章婆子和叶家的扭打在了一起,直打得厨房鸡飞蛋打,柴火滚了一地,二人的衣裳都差点带上火苗着起来。

    午膳已经让人送到前头县衙去了,侍娘婆子们捧着碗筷在厨房外头围坐一圈吃饭。

    叶家的拿着筷子在碗里搅了搅,挑出粥里的几段葱花,甩到一边去,旁边的侍娘屁股挪了挪,躲远点。

    “你们晓得么,外头都在说,那个谈家的小娘子被人碰过了,不干净!”

    妇人最长舌,一听这话都竖起耳朵凑了过去。

    “真的假的?”

    “骗你做啥,有钱啊?”

    “哎哟,那小娘子前几天不是还在院子里吃过东西么,瞧着漂漂亮亮的,怎么那么可怜……”

    “谁晓得。反正被人碰过了,不干净了,以后也别想嫁人……”

    章婆子面无表情地听着。她虽然觉得那小娘子嘴皮子太厉害,可横竖也是个娇滴滴的女娃娃,哪里可以让人这么说的。

    叶家的没想过闭嘴,越说越过火,连会不会珠胎暗结这种事都扯了出来。

    章婆子没忍住,摔了筷子,怒道:“胡说八道些什么!吃东西都堵不上你们的嘴!”

    叶家的颇有几分心高气傲,又因为是被章婆子当着众人的面呵斥,顿时脸色有些难看,撂下碗,回嘴:“干嘛?不让人说话了是不是?”

    “吃饭就好好吃饭,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

    “哎哟!你不是才被那个谈娘子教训过吗,干嘛,现在帮她说好话了?给你银子了还是给你胭脂了?你那脸都老成苦瓜样了,胭脂给你都浪费,抹给谁看?你死了八百年的男人?”

    “胡说些什么?”

    叶家的哼了一声:“城里现在谁不知道谈娘子清白被毁了。胡说?你倒是给我胡说看看呐!”

    章婆子气竭。

    叶家的得瑟道:“我要是那小娘子啊,就找根绳子上吊死了算了。这没出嫁呢,就不干净了,还有谁敢娶!”

    “好端端的小娘子,就这么被你们毁了名声!”章婆子摔了碗,站起来指着叶家的鼻子就骂,“你再胡说八道一句,我就揍你了!”

    叶家的瞪眼:“你发什么神经?”

    “叶家的,你忘记谈娘子跟虞家是什么关系了?好歹人也算是你半个主子!”

    “啊呸!年纪轻轻一个人跑出来住了两年,又被人掳走过,谁知道还是不是完璧,就这还半个主子?笑话呐!”

    章婆子气不过,又没她嘴皮子厉害,当场抓着人就打。叶家的也不个会忍气吞声的,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下了面子,哪里还愿意忍,二人顿时扭打成一团。

    雕着四五朵辛夷花的檀木盒,被桑榆轻轻推到一位年轻妇人的面前。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只白瓷小盒,瓷面上是紫色的辛夷花,花形似莲,清淡雅致,隐隐有一股近似兰花的香味从里头飘散出来。

    那妇人拿起小盒,放在鼻下轻轻一嗅。

    “这味道真好闻。”妇人道,“先前从娘子这儿买了胭脂,回去用过了之后家中亲眷们都说颜色漂亮极了。”

    “这盒子里装的,是敷面桃花末。”桑榆笑道,“夫人先前说是为了就要出嫁的妹妹准备的,不妨就用用这个。”

    “谈娘子。”妇人双目灼灼,“这当真是用桃花做成的?我瞧着颜色真好,不知像我这年纪,能用吗?”

    说完,她低下了头,轻轻绞着帕子,好像有些不大好意思,眼睛仍旧时不时地往那白瓷小盒上偷瞄几眼。

    “这香粉,用的是仲春时节收的桃花,阴干之后研磨成末,再于七月初七的时候取竹丝鸡血混合。”桑榆淡淡解释道,“桃花本就是好物,这竹丝鸡,又是上好的药用珍禽,滋阴清热,两者合在一起用,能使面部雪里透红、干净光洁。这桃花末夫人自然也是可以用的。”

    说到这里,桑榆的眼眸里浮起一层明光,嘴角微微扬起,修长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夫人若是想要,我可以再给夫人备上几盒,至于价钱,自然好商量。”

    那夫人眼前一亮,伸手握住她的双手:“自然!”

    桑榆看着她笑。

    看着侍娘怀中抱着的几个檀木盒,夫人心满意足地离开。

    桑榆送她到门口。门外过路的男女无一不是带着古怪的眼神,打量了眼一捻红的招子,又看着门口显然还未出阁的小娘子指指点点。

    夫人看着门外那些异样的目光,心底有些不忍,抬手拍了拍桑榆的手背,叹息一声:“这世上,最伤人的就是流言蜚语。我信谈娘子你是清白的,却并非所有人都信,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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