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仗,输了,蓝军上上下下也都能交代了。
刘东旭说:他们两个团攻一团,决心要快些下。如果一团有失,全局就被动了。
范英明心里十分犹豫,走到沙盘前说:在沙盘上看得清楚些。如果蓝军主力确实全部在一号和三号地区结合部,聚歼不是没有可能,我们只用投入百分之七十的兵力,就可以做到。
刘东旭问:那你还犹豫什么?
范英明道:如果是这样,那就是一场标准的古典战役。蓝军有必要在一次演习中扮演必败的角色吗?仲民,你做蓝军司令,你会用这种笨办法吗?
王仲民摇摇头说:我不会。可你怎么解释目前这种战场态势呢?你不管他,他突然力来个6空配合,就能吃掉一团。
范英明感叹道:打仗,就是猜对手的心,有时候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如果我们把一线主力全部投入,敌人突然间不见了,会出现什么情况?
王仲民笑道:几千人呢,怎么可能突然从包围圈中消逝?想象,纯粹是想象。
范英明道:你们看,三号地区是整个演习区交通状况最好的地区。如果他们主力撤走了,我们的主力却突进这个河谷会师了,你用什么对抗来自空中的打击。
王仲民说:这只是一种假定。
范英明道:这是一种假定。这种情况也是我们失败的一种可能。把朱海鹏朝笨了想,他很可能想在那个地区动用导弹。
刘东旭问:总该有个对策吧?
范英明说:让一团退后二十里,看他跟进不跟进。
王仲民道:一团现在已经和蓝军正面接触,突然在白天撤退,要吃大亏的。
范英明果断地说:现在是不能撤。命令一团固守,但不要计较一山一丘得失,坚持到天黑后,主动后撤,静观蓝军动向。命令五、六号地区一线部队,严密监视敌动向。命令各雷达站,严密监视蓝军空军行动。等等看。
刘东旭忍不住说道:如果他们长驱直入,我们不还得跟着他们转?
范英明没有表态。
刘东旭只好说:最后决心由你下,这个原则不变。走,去看看午饭好了没有。
两人走出作战室,便看见秦亚男和几个值夜班的女战士在堆半斤来重的小鱼。
刘东旭说:这是谁办的事,一次买得太多了,又没有冰箱存放。
秦亚男双手都沾着鱼血,用衣服擦擦脸上的汗,笑道:这是我们在沉水打的鱼,给你们补补脑子。
范英明蹲下来,捡个木棍翻看着鱼,野外吃鱼,这么整出来烧,又费事又不好吃。
秦亚男翻个白眼,有吃的就不错了,别挑肥拣瘦了,怎么做也比罐头好吃。
范英明说:谦虚一些嘛,剩下的只用取了内脏。再去河里挖些青泥来,把盐和调料放在鱼腹中,糊了青泥用火烧。
秦亚男撇撇嘴说:你们都是君子,只动口不动手。大司令是不是带头去挖点青泥,示范示范呀。
范英明说:那就教你学道名菜,在**失业了也能有个糊口的手艺。
秦亚男有些动情,突然伸手抓住了范英明的两只手,使动捏了捏,笑着跳起来,先拉你下水再说。小姐们,跟范司令挖青泥去。
范英明无亲而又满足地摇着头,跟了女兵们去挖青泥去了。
王仲民看见这个情景,诧异片刻,说:英明还有这么听话的时候,真新鲜。
刘东旭意味深长地笑道:一物降一物、范英明怕是要双喜临门了。
王仲民说:这小秦要是媳妇、恐怕quot;
刘东旭道:媳妇倒是媳妇,不过,是可以自由恋爱的媳妇。没弄清这个关键,我一个师政委怎么能祝他双喜临门呢?
王仲民笑道:到底是政委,工作细致。他们要是成了,要算一段佳话。
刘东旭道:《战地浪漫曲》那个调子是怎么哼的?
王仲民说:一下想不起来,我倒是想起《魂断蓝桥》的调子了,是这样吧?撅着嘴吹出了平安》的旋律。
方英达已经在依靠杜冷丁止痛了。他靠在*头上,望着窗外远处那个依旧翠绿的土岗,举着手中的杜冷丁空瓶子,现在两天就要用三支了。
女医生收着针管,长,你早就该住院静养了。这杜冷丁含有毒品,用久了上瘾,越用剂量越大。
方英达道:也用不了多少支了。
梁平扶方英达下*,是啊,好了,还用这些干什么。
方英达取下军帽戴上,善良的谎言。你这个梁平呀,以后少给我说谎。我说过,演习不达到目的,我死不瞑目。所以我还得活,还得当瘾君子。
女医生劝道:长,你要到哪里?你应该休息一会儿。
方英达笑道:我是总指挥,能躺得住吗?请批准我回到我的岗位上。
女医生闪到一旁,含着眼泪看着方英达出了房门。
方英达走进作战室,开口问道:僵局打开了没有?
陈皓若道:越来越僵了,像是两个生手。o八号阵地争来争去,已经四次易手。看这个局部,红军也是寸土必争。范英明刚才却报告说天黑后一团要撤退二十里。
方英达盯着屏幕看看,那几个小蓝点是蓝军的什么部队?
赵中荣解释道:是朱海鹏亲自指挥的二十个班。我看不出这二十个班二百多个人,在这种演习中能有多大作为。
童爱国道:这就是蓝军的数字化部队。
方英达若有所思地说:我想起来了。美军和英军如今都在耗巨资研究如何把单兵作战能力挥到极致。朱海鹏这个思路不错,为什么在作战方案中他没有特别强调?
童爱国道:他说这只是个尝试,作战计划上还是四个步兵排,屏幕上只能用排一级的小圆圈表示。
方英达对这个问题生了兴趣,每一个班装备了什么?
童爱国道:运输工具和补给由蓝军司令部根据要求尽量提供,或由数字化班自行解决。除常规武器外,每个班都带有一个和蓝军c3I系统联网的终端,可随时和指挥所信息中心生联系。另外,每个班带有一套夜视装置、一个传输距离不过三公里的保密**极强的电台、一套探测装置。班与班之间可以相互联络,也可和坦克、装甲车和直升飞机直接通信。这都是前几天海鹏给我讲的,到底这种部队威力有多大,还不好预测,因为到现在为止,尚未看到有关它的战例报道。
方英达又站起来,仔细看看屏幕,看来范英明准备撤退是有道理的,中路全力突破,可能是个陷阱。这二十个班,眼下恐怕是作雷达使用的,负责监视红军左翼、右翼行动。
童爱国钦佩地看了方英达一眼,方副司令,确实如此。如果使用炮击,它现在就能引导炮兵精确**击。
方英达笑了起来,陈军长,这一阶段还是有新东西嘛。差一点被他们蒙住了。
陈皓若跑到显示屏前仔细看看,他们已经跑到红军左、右翼主力部队的眼皮下了。红军的大规模行动,蓝军马上就会知道。哎,它们可能不是作雷达用的,你看,有一个已经越过红军一线了。
方英达道:红军不是准备让出中央了吗?如今处在斗智阶段。告诉蓝军每隔一个小时,要上报一次这二十支特殊部队的具体位置。
陈皓若道:赵处长,你去通知后勤,中午给来观摩的同志加两个菜,顺便把演习的给观摩团通报一下。
天已过午,红军两翼仍没一点动静。红军两翼說閱讀,盡在
不动,蓝军的连环计就无从谈起。吃过午饭,朱海鹏一个人到小树林思想对策。江月蓉端了一盆衣服,在一条小溪里无精打采地洗着,不时地一眼又一眼看朱海鹏。朱海鹏回来后在学着抽烟。一个男人学习这种不良嗜好,一般都是在哪个方面特别地失落了。朱海鹏学习抽烟,可以说是苦不堪言,抽一口,要咳一串,每一声咳,都让江月蓉感到不安。朱海鹏在小树林出的咳,声音空洞,带着山的回音。江月蓉放下衣服,站起来准备要去小树林的时候,丁参谋跑去了小树林,接着,朱海鹏跟着丁参谋回了指挥所。江月蓉又蹲了下去,从水中捞出一个大鹅卵石,用力地捶打着衣服。
朱海鹏拿起一叠,黑着脸道:命令楚天舒,马上组织力量,把o八、一一、一二、一五号阵地全部拿下来。
常少乐问:要是他们还不动呢?
朱海鹏说:那就尽快下决心把他们一团啃下来。命令混编步兵团,向混成旅靠近,准备打援。命令工兵营,准备去四、六号交界地区设置障碍。
常少乐说:**兴安这小子真进步了。
朱海鹏担忧道:等到天黑,他们要是一撤,就把咱们的主力晾在半道上了。不做两手准备可不行。
两人走进作战室,常少乐忙问:咱们的宝贝,又有几个过河了?
丁参谋答道:已过去八个,报告说红军一线戒备森严,漏洞较少,耽误了时间。另外十二个还没有消息。
朱海鹏叹道:我们要有隐形轰炸机,只用二十分钟,就把这二十个班全部空投过去了。剩下的十二个只要能过去一大半,这台戏就能唱了。告诉楚天舒,把硬吃中部的戏做足了。
蓝军对红军一团一线阵地起了规模空前的攻击。一时间,横向四五公里,纵深两三公里的一团防区,山摇地动,狼烟四起。蓝军火力延伸后,步兵在坦克的掩护下,冲向一个个高地。
**兴安在一团指挥所火了,把红军指挥所的电令狠狠摔在地上,中计中计,中他妈屁计,动不动就拿高科技吓唬自己。坚守三个半小时,损失两个连,等不到天黑,这个团就耗光了。
焦守志小心捡起电报,师长,看来你是对的,要不再个请示电?
**兴安像一头愤怒的狮子一样,在作战室转了几个圈圈,怕败怕败越怕越会败。焦守志,你再一个电,重申上午电请,一团主力已被敌人缠住,后撤要遭重大损失。坐下来做了几个深呼吸,声音低了下来:再加上这层意思:同时,一团已在做撤退准备。按天黑撤离计划执行,一团在下午可能会有重大损失,建议提前撤出一线。
焦守志拟电文时,**兴安又拿起了电话,接二团简团长。我兴安。前两天接了这条电话线算是接对了。教条主义成风,高科技了,自动化了,连师与团的电话联系也不要了。蓝军又向一团攻击了,这回攻得很猛。
简凡在那边说道:师长,二团已经做好迂回包围蓝军主力的一切准备。范英明见死不救是什么意思?
**兴安叹道:这些私人恩怨就不要提了,如今是范英明当家。我已经准备执行撤退命令。我们一撤,你们二团就处在正面了,你要早做准备。
简凡一听**兴安话里有话,思忖了片刻说道:师长,谢谢你。可范英明离前线几十公里,总该听听前线指挥员的意见吧?演习过后,a师还是你**师长的a师,我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这样胡闹吧?
**兴安说:还是忍一忍吧。前一段演习的事,抵制范英明当司令的事,说没了就没了。再让人抓住什么,就不好办了。你做好准备吧。这个仗,就范英明一个人看懂了,有什么办法。
简凡心领神会地道:我明白了,这仗按他范英明的意思打吧。不过,二团也要把正确意见反映上去。摩步团林团长恐怕也看不懂这个仗吧。
一团、二团和摩步团的三份请示电和建议电在下午两点钟前后,相继到了红军指挥所,都有坚决执行命令的保证,都有马上寻求决战的建议。范英明感到压力越来越大了。现代战争一个显著的特点就是整体**的增强,一个局部,甚至一个环节的失误,很可能就导致整个战场的崩溃。蓝军如果真以聚歼一团为目的,为什么没在占领o八号阵地后迅扩大战果呢?把**兴安任命力演习一团团长的副作用,范英明已经实实在在感受到了。演习指委会做出这样一个决定,从部队长远的建设与展来看,无疑是正确的。可是,**兴安毕竟不是一个团长。这一点,从两份一团请示电的语气上,已经充分表露了出来。如今,二团和摩步团的建议电中也是不亢不卑建议与蓝军决战,逼得范英明不得不用十二分的力气来对付来自内外的影响。一团处境确实越来越严峻,被蓝军硬吃的危险已经存在,四点钟以前不撤,就必须用两翼救它了。可是,这肯定不是朱海鹏的真实作战意图。他究竟想干什么呢?
王仲民在范英明面前转着,前线三员大将同时请求决战。我们总该有个明确态度。如果蓝军**到一团后面,再动就晚了。
刘东旭也跟着说:小范,目前一线的态势,连我这个外行也能看出点眉目了。朱海鹏毕竟也是我们这支部队培养的,他会不会是在走一步险棋,本来就准备趁我们犹豫吃掉一团?
范英明道:蓝军要完成对一团的包围,至少需要四到六个小时。用两个半团吃掉一团,至少需要五个小时。在十个小时内,快反摩步团和二团想对敌实行反包围来不及吗?
王仲民惊讶道:你打算彻底牺牲一团?
范英明站起来说:如果实在需要,牺牲了一团而赢得整个演习,也不是不能考虑。蓝军的作战意图绝对不是进行这种决战。他们打这种消耗战,等于放弃了这场演习。即使一团被吃掉了,蓝军也要损失一个半营,我们以绝对优势兵力反包住他们主力,他们只能认输!这笔账常少乐部能算清楚。我的意见是一团伺机撤出中部,把难题交给蓝军,并留两个连与敌保持接触,看他们如何行动。
曹参谋跑过来报告说:摩步团报告,他们在一、六号地区结合部,抓了蓝军一个班。
王仲民有些不屑地说:抓一个班也值得马上报过来。
曹参谋道:这一个班很特别,像是带有单独的联络工具,执行特别的任务。
范英明自言自语说:一个班到这样纵深的地方干什么?他们是怎么通过警戒线的?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王仲民道:十来个人,过几十公里长的警戒线还不容易。
范英明道:曹参谋,你马上带直升飞机去摩步团,把他们这个班的全部装备拉过来。
这个曲对红军决策层间的争论,没有产生多大影响。
刘东旭委婉地劝道:事实可能证明你的直觉是准确的,但也不能对前线指挥人员的意见置之不理。小范,**师长、简团长、林团长都是集团军很过硬的中层军事指挥官。演习第一阶段,**师长和简团长已经犯过错误,应该相信他们这次不会再犯相同的错误。他们毕竟都是受党教育多年的同志。本来,我不准备说这些。我看他们这次确实是想让咱们师尽快打个翻身仗。英明,这一次,咱们可是把能动的部队全调来了。
王仲民也附和道:老范,说句实话,你提出的种种推断,连我也没有说服。
两个人的劝说,把范英明说得心里乱极了。在中国,实在没有纯粹意义上的军事问题。我真的还在怀疑**兴安和简凡的人格上有**吗?我是不是过于自信了,看别人都是草包、笨蛋?**兴安如果拒绝率一团在不明对手意图的情况下撤退,简凡和林团长如果再来一次机断处理,局面真的就会不可收拾吗?两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蓝军形成合围的可能难道真的就不存在吗?如果最终仍免不了决战,演习结束后如何向上上下下解释这个白天的犹豫不决呢?是不是过高地估计了朱海鹏的智慧?
范英明连续抽了两支烟,艰难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