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牧云录》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九州牧云录- 第16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此事说来话长。”

    听张牧云问起,智光捻了捻颔下胡须,耐心解释:

    “牧云你有所不知,皇家护国圣教乃朝廷敕封的护国教派,专门解救疑难,保护皇室。护国圣教教众并不多,均为朝廷从各地掘的异人。他们身怀奇能,大多能操控兵刃,差不多便是剑仙一流。”

    智光讲述这些之时神色淡然,语调平和,但所说之事却是张牧云前所未闻。他道:

    “牧云你问起刀之火灵,有一事须提。你可知,这世上万物有灵?不止我等生为人身能知思维,那天地万物无论畜生木石,皆有灵性。区别,只在于灵敏还是愚钝。如人驯马遛狗,若是能感应金铁木石之灵,一样能御化自如,控之有如犬马。”

    “呃……那大师您是说,那些剑仙便是和我们养猫豢狗差不多,区别只在于我们让猫狗听使唤,他们却让刀剑听话?”

    “哈哈,正是如此!”

    见张牧云一点就透,毋须多费口舌,智光也十分高兴。此时那烛影摇红,坐影略长,四壁安谧,禅室中渐复春夜的宁静。于是先前的阴霾渐渐消散,老方丈谈兴也渐渐转浓,便将他五六十年积攒的学识见闻一吐为快:

    “牧云小哥,月婵姑娘,还有诸位师兄弟,既然老衲今日打开话匣,便不妨将这刀兵之事说透。智光不才,虽不能乘风御剑,于其机理却也略晓一二。万物有灵,德能居之。设有大能,驯剑有如训犬,此即为剑仙。斯人概鲜矣。当今之世,如此刀客剑仙尽在护国圣教彀中矣。而万物灵能,每下愈况,愈微愈显,愈难愈烈,落落难亲而易久,欣欣易亲而鲜恒,世间之事大抵如是。”

    饱读经书典籍的智光这般掉开书袋,渐渐张牧云便有些难以理解。抓耳挠腮之际好不容易等老和尚书袋抖落完,直待虚心请教之后他才知刚才方丈那番话确切涵义。

    原来智光说,这乾坤中万物有灵,若能激其灵性,便能获得力量威能。力量威能的大小,和那万物灵气显露难易相反相成。比如最通人性的猫犬,灵气袒露无遗,最容易被人驯化,但这般得来甚易之物,实无多大用处,最多不过猎兔捕鼠看门解闷。与它们不同,一向被视为“顽石顽铁”的金石器物,看起来只是死物,毫无灵性,但正因它们这样灵气内敛难以察知,一旦被感应激灵力,那迸出的威能便极为巨大!

    不仅如此,智光禅师从这个道理出,经多年的冥思苦想之后还得出一个自己的推论,此时推心置腹地说出,跟张牧云等人说的是:

    若世间有物,灵性极微至不可察,体积极细到无可知,那一旦激励爆出来的能量便直可惊天地泣鬼神!

    这番道理心得,老方丈说得眉飞色舞,众人听得也如痴如醉。当老僧语声渐悄,禅房内众人俱都默然。包括张牧云在内,这些人不管理解多少,都在心中暗暗思索,只觉得方丈口中之言玄之又玄,虽无法证明,却振聋聩,前人所未想。如果方丈所言不差,那便解释了许多神神鬼鬼仙幻之事;若是刀剑死物和犬马活畜一样,都具灵性,那这世间能有御剑飞天不同寻常的神人仙客,便不难解释。

    众人沉思之际,这时那智光方丈还在絮絮叨叨地说话:

    “唉,依老僧看呐,那些倏然而来、翛然而往的刀客剑仙,虽然稀罕难得,倒也罢了。虽则已是十分神奇难得,但据老僧所知,他们许多人也只不过最多能感应操控一两样特殊灵物罢了。据此观之,若让老僧月判,只有那些能随手激自然灵能,担山赶月,倒海翻江,万物为其仆从,天人合其一处,那才算得上开天辟地的天神作派呢。不过这样的神迹,恐怕是天上仅有,人间绝无吧……”

    说到这儿,老和尚心思缥缈,神游万里,此后还说了许多,但语声已渐渐稀微。而张牧云也渐渐听不到他在说些什么,虽然还侧耳听着,大抵只在心中想道:

    “唉……何时我也能这样呢?别说什么操控万物,天人合一,就是让我像今晚那黑袍死鬼一样能飞起一把冒火的大刀,也就夸耀乡里,死而无憾了……”

    张牧云乍听玄理,自是心思浩然;但对他来说,倒也不至于如痴如醉。正如他前天晚上见到那仙子神人一般的白鹤观道子东方振白,事后他只是气愤,却无多少震惊。他心中明白,无论是眼前老和尚所说之事,还是前夜道观羽客那般作派,都和自己无缘。那些根本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和事。

    正因心中这般立意,稍稍出神一阵,张牧云便也回到现实。皇家圣教太遥远,刀剑神仙像传说,还是眼前的事儿容易整明白。才定了定神,他便原形毕露了。见老和尚还在口角嗫嚅絮絮叨叨,他便赶紧截住话头,嘻笑着面皮说道:

    “方丈大师,您方才说的这些却像神话戏文。我也不管你真假,倒是今天我们兄妹俩豁出性命为你们庙里出力,好歹你们也该报答报答,拿出那死也不肯交出的宝贝给咱兄妹俩看看,也好开开眼界,广博见闻!月婵你说是不是?”

    “嗯嗯……”

    张牧云之言小姑娘自然无有不从,话音未落便使劲点了点头。不过这时那智光方丈还有旁边那些蒲团上静坐的大和尚,听了张牧云的话后却是一脸茫然,面面相觑,无从作答。

    “哼!”

    这场面少年尽收眼底,便有些不高兴地想道:

    “这些出家人,却比我们坐家的还不老实。这分明便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想到这儿他便没好气地开口怪道:

    “我说大和尚们,没见过你们这般小气的。就看一眼,能看少你怎地?”

    听少年这么一说,那刚刚语塞的智光方丈也回过神来。眼见这救命恩人现在一脸的不愉,老禅师赶紧合掌说道:

    “阿弥陀佛!牧云你误会了。你要看宝,那不难!”

    ——老和尚一句话,这才掀开一场波澜壮阔的绚丽传奇!



………【第三十四章 宝阁巍巍,定数苍苍】………

    一听能看宝物,张牧云顿时来劲,弹身从蒲团上蹦起,盯着老方丈两眼放光说道:

    “早知方丈不小气!这便带我去看吧!”

    “好!月婵女施主也一起来看吧。”

    一语说罢,智光拂袖而起,率先走出净室,身后其他人鱼贯跟出。

    在智光的带领下,他们先去的是须弥坛佛殿。此时夜色正浓,天上依旧乌云密布;从院落石径上走上通廊时,有几名杂役小沙弥提着灯笼为他们照明。一路上张牧云心情激动,尤其走得一时看见前面带路的老禅师拾阶而上走近那须弥殿紧闭的朱红大门,便愈加兴奋莫名。

    “这须弥殿果有古怪!”

    他心中忖念:

    “宝林寺哪处我不熟?偏这须弥佛殿不记得如何来过。”

    张牧云愈加激动,脚下步履竟有些凌乱起来。

    “牧云你看——”

    等领着众人走入须弥殿中,那智光和尚便指着殿内东墙侧一只半人高的青铜大鼎,回头跟张牧云夸耀道:

    “这就是我宝林寺中头一件宝物!”

    “此鼎名‘须弥大鼎’。你瞧这——”

    智光围着青铜鼎身来回走动,一边转圈一边抚着鼎身錾刻的花纹念叨:

    “牧云你看这鼎身,这几座是须弥山,这儿是四大部洲。这些个,你看着像小面团的,实则是五百罗汉像。你看,有讲经说法的,有降龙伏虎的,有乘鹤升天的,也不知当初怎么刻画上去的,真不愧为敝寺第一宝物!”

    智光卖力地讲解,张牧云和月婵听得十分专注,时不时地啧啧称奇。借着殿内的长明灯光,那张牧云打量着须弥铜鼎上明晦有致的花纹,更在心中感佩道:

    “果然是宝物!看这图案已然妙极,若是一股脑化了,应该不下二百斤铜吧。嗯,那也是极值钱的了。”

    心里给眼前的宝物估值,却忽然心生疑窦,张牧云便趁着话隙跟智光禅师问道:

    “大师啊,你这铜鼎虽然是极值钱的,却也用不着豁出性命保存吧?莫非里面藏满金银?”

    说到此处他赶紧上前伸手一掏,却只捞得满手香灰。见他如此,智光有些尴尬,迟疑了一下便老老实实说道:

    “牧云,这鼎中并无金银。其实不瞒你说,老僧一介出家之人,与世无争,如何会看重这些身外之物。先前那恶徒逼寺中交出宝物,可怜我一无所知,只得带他在寺内可能之处四处走动。这鼎前也曾来过,只是那人见了直摇头,坚称不是……”

    “哦?”

    张牧云这会儿毫无睡意,头脑十分清晰,马上接茬道:

    “这死鬼眼界倒是极高——咦?这么说来你这寺中还有其他宝物?”

    “有啊。”

    智光一脸晦气地答道:

    “老衲起先是想将寺中称得上佛宝之物都给那凶人看了,只想早点打他走;谁知却都说不是!”

    “那倒真倒霉得紧。”

    张牧云随口安慰一句,大半心思却仍在那“宝贝”二字之上,瞅着老方丈,精神奕奕地说道:

    “老方丈,不如你便把那些宝贝一一给我瞧瞧。我来帮你鉴别鉴别。说不定是那死鬼不识货呢!”

    “……好吧!”

    毕竟眼前这兄妹俩是救命恩人,智光推脱不得,便真个把宝林寺里想得起来的佛宝经籍都给张牧云瞧了。什么犀牛佛珠、白玉观音、紫檀罗汉、木胎干漆大士像、琉璃宝光莲花台、达摩祖师手抄贝叶经,种种寺里秘藏的珍品都给张牧云一一过目。其中不少宝贝,几乎从来都秘而不宣,即使达官贵人也无从看到,这回却便宜了这俩兄妹。而此时那位得了便宜的惫懒少年还一个劲儿卖乖,在肚中给这些古色古香的宝货估价时,还大言不惭地跟智光说道:

    “老和尚,你把这些宝贝给我这么一瞧有多好!那恶贼不识货,只把你寺里宝货当稻草,以后若是传出去您这张老脸往哪儿搁!就是将来变卖寺产时,也会被人压价的!”

    “……休得胡说!”

    听张牧云这般满口胡柴,智光大师正是哭笑不得。在他身旁那位明艳少女,听了义兄这番高论也是掩口笑个不停。

    不知不觉,他们这些人便缓步走到寺庙后边。又走过先前出的祖师方丈院,便来到宝林寺的后山了。毕竟是佛林禅和,与那嘻笑不经的少年不同,老住持智光答应将寺内宝物一一展示,便绝不折扣。方才同几位长老一道领着少年兄妹俩在寺中走了一遭,基本称得上佛宝的物事都给他们看过,现在就只剩下最后一样。此时已快三更,夜色黑重,老僧人站在方丈院后的石阶通路上,望了望北面那座挑脊飞檐、巍然矗立的琉璃佛塔,便在渐起的山风中打了个寒颤,回过头稽跟少年说道:

    “牧云小哥,敝寺中可称宝物,只剩下这边药师金刚塔中收藏的无名古经竹简。你可要看么?”

    寺后空旷,山风横扫,吹得说话的老僧宽大的袍服呼啦作响。听了老僧人苍老的话语,正巧一阵风打横吹来,忽然间少年也觉得有些寒意。张牧云抬头望了望那座黑沉阴云下冲霄而起的八角塔楼,有些呆,不知还要不要入塔看经。



………【第三十五章 灵心千古,一梦九州云霞】………

    一粒沙中见世界,

    一朵花里有天堂。

    手掌中盛住无限,

    一刹那便是永恒。

    ——佛偈

    佛塔之前,踌躇了片刻,张牧云便道:

    “看便看吧。反正瞧完这件宝物,便该睡觉去了。”

    说罢他便抬足欲往那处药师金刚塔中走。见他举步,智光却道:

    “牧云不必亲往;那药师塔中人迹罕至,久疏洒扫,恐尘网四壁,深夜入内多有不便。我这便着人取来。”

    说罢他便嘱一随从弟子打着灯笼去塔中取经。也就是等得片刻功夫,那弟子便取得经来,交与张牧云。

    “这经……”

    经卷拿入手中,张牧云借着火光一看,却有些讶然。

    “这真是古经么?”

    刚才他听智光之言,觉着将要看到的经卷定然古色古香,那竹简韦编脱落,竹片苍黄,说不定还有不少虫咬蚁蛀的孔眼,那都正常;谁知等亲眼一见这古经,却见它简片青翠,碧润晶莹,犹如才取的三春新竹削成。见经卷这般新颖,张牧云不由得满腹怀疑,多嘴问那取经僧人道:

    “这位师兄,莫不是你拿错了吧?这样新刻的竹简,如何会是古经?”

    一语问罢,还未等那僧人回答,住持智光已接过话头。老和尚带着些苦笑说道:

    “这确是那古经。我也不知为何它保管得如此之好。先前因为此经新鲜,我已吃得那凶人一顿好打;不过出家人不打诳语,牧云你该相信老衲,你手中这卷经书在宝林寺中世代相传已逾千年,是绝无差错的。”

    “是嘛……”

    听得此言,张牧云半信半疑,朝智光脸上看了一眼,却见他正是一脸正色,不似调谎。当下张牧云只得信他。琢磨琢磨他的话,再看看自己手中鲜碧的经卷,张牧云不由得心中一动,忖道:

    “莫非这真是宝物?上千年的竹简大都腐朽,怎会如这般新鲜!”

    心中这般忖念,张牧云赶紧将手中竹简上捆绑的细麻绳解掉,神色凝重地展开经卷,想看个仔细。一边展开经卷时,他一边心中还暗叫可惜:

    “可惜,即使是积年的古物,看这般崭新模样,拿去典当行中换钱时,也是无人相信……”

    胡思乱想着,那竹简也在眼前打开。借着旁边的灯笼火把,张牧云瞪大眼睛仔细观瞧,一眼正见到这竹卷页面比背面更加润莹,虽然周围火光彤红,竹卷上却是碧油油一片。

    “什么竹子里面也翠绿?”

    带着疑问,张牧云仔细观看,只见这青绿细长的竹片上剜着许多雪白的字体。看看字形,陌生难懂,乍看像是草书,细瞧又像梵文。这般打量半天,半个字不识,但见那字形飘逸,笔画粘连,雪划银钩地浮刻于翠绿竹片之上,一眼看去倒不似文字,反像是青空白云、碧水白莲。正因为看不懂这些文字,张牧云好奇之下,便转脸跟智光大师问道:

    “请教老方丈,这经上写的啥?梵文的经书也看过,这里却是一个字都不识得!”

    “这……”

    被张牧云一问,博学的老方丈却出奇地一脸尴尬,吭吭哧哧地回答:

    “这经……我也不认得。你也看它像梵文,可又不是,否则老衲也不至于一字不识。其实也不仅是我,对于此经文字,至今寺中并无一人认出……”

    “呃,怪不得,我说怎么有我认不出的经书呢。”

    听了智光之言,张牧云大言不惭有口无心地嘀咕着,却又有些不甘心,把那经卷翻来覆去的盘弄一阵,然后又放到眼前,凑近着想看明白上面到底写啥。这会儿,不管认不认得,他已知这经文大有来头。

    这般摆弄,迁延得一时,却还是两眼一抹黑,一个大字不识。折腾了一阵,张牧云便觉无趣;这样时候他平时那锻炼的苦中作乐心思便作,心想道:

    “吓,既然字儿读不懂,那小爷便当画看!”

    这般想着他便把经卷在眼前展好,重新审视起来——

    谁也没想到,让他这样换个心思一瞧,还真瞧出些门道来!

    原来,那些竖排的文字,如果合纵连横地看,那些点划撇捺竟真似是一幅横轴图案!那点横连成了波纹,撇捺突兀成大山,画中云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