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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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船- 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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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巩凡毫不在意,“这样啊。不过不好意思,这里的学政是谁我不认识。所以,你也没有除名的机会了——伙计们,绑了,喂鱼!”

    “不!不!你们不能这样对我!”韩更挣扎的极是利害,两个水军都按不住他,让他伸出一只手,上面托了一物,近乎嚎叫着道:“我是雷庄主的人,这是雷公庄的信物!谁敢杀我,就等着雷庄主把他抽皮扒筋,亲戚朋友,一个也别想跑!”

    嫌他叫得心烦,铁三上去,一个窝心拳,打得他再也叫不出来,只能翻着白眼呃呃的打呃儿。把那物件拿过来,郭伏威顺手接过一瞅,脸色却是立变。

    这是一块琥珀。鸡蛋大的圆体内,封着一只黑色蜘蛛,八爪挥舞,栩栩如生。“蜘蛛吻!这家伙,还真是雷公庄上的!”郭伏威很不可思议的把琥珀翻来覆去的看,微微发黄的琥珀明显被把玩了不短的时间,上面都有了一层厚厚的包浆。

    大事已定,任老爹和兰五自也来了这里看看,一眼看到这琥珀,兰五顿时皱了眉毛。“怎么搞的,却同那个雷公庄拉上了关系?这却是麻烦了。”

    知道巩凡不懂,郭伏威慢慢给他解释了一下。这雷公庄却是当地一个忌讳,雷公不是人名,而是绰号。他的庄子上全是些游侠行脚的人的集聚地,天南地北的人什么样的都有,很有些像战国时期的孟尝君那种异人庄客的形式。

    如果光是这样也就罢了,关键江湖传言中,这庄子却有着大背景。

    “当年梁山之时,有个宋江,却是闹得好生利害……后来是招了安,但被官家猜忌,又支去打江南菜魔方蜡。一战下来死的死,伤的伤,却是渐渐星散了。”

    郭伏威继续缓缓说着,“也有人讲,不是真的星散,而是他们看出了官家用心,自家留下的退路。那时候他们势力已经大不如前,又没了根据地,再造反是万万不能的了,但剩下的人也不再甘心受人驱策,不少人就那般隐藏了起来。”

    “这些人不是些江湖大盗,就是些百战余生的悍卒,都是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杀人轻松得当成吃饭喝水一般平常,不管放在那里,都是太平不了——这些人这样散了,官家非但不惜,反为他们自家散去而相庆,实在可叹。”

    摇摇头,不再去想那些事,继续道:“而这雷公庄,听说就是这样一处所在。当然,当年那些叱咤风云的好汉们不大可能还在了,但只要真有那么一个半个,就是了不得的所在——多年厮杀下来的汉,很轻松就拉得起一帮子人,训得他们能打能拼,都是强人啊。”

    巩凡明白了。郭伏威没信心去应付一群绿林好汉,对这些高来高去的家伙没什么高招,而这些人对官府那更是戒心深重到无以复加,处理不好就会出大事故。

    “拿着这个物件的就是他们的人?在他们那里算是什么?头目?庄客?出门办事的?一句话,拿不拿权,管不管事呢?”

    “其实没见过。听过这信物,看上去似乎也不假,但到底是个什么作用,不是他们内部人不会清楚的。”兰五很是忧虑,对这种莫测高深的雷公庄,他这样正经的生意人一向是敬而远之,不会去主动和他们打交道。

    “郭叔是个什么意思?”看看郭伏威,紧皱着眉头,明显有些打不定主意。巩凡接着道:“放人?这货一看就是个嘴贱的——放他一条生路,他唯一会作的,就是在雷公庄拼命说咱们坏话,最好能鼓动得那些杀神一齐杀上门来才会合他的心意。”

    郭伏威一下子沉默了。他是有这意思。对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江湖道,他自觉也不愿惹。可是放了是绝对不行的——结果已经说出来了,不会再有第二种。

    “再说,咱们无法确定这货是雷公庄里什么角色?不可或缺的那种?炮灰?还是纯粹就是一个招摇撞骗,拿个不知真假的信物就来混世?这一群人都是雷公庄的?还是不是?”

    任若海悚声道:“不应该是!如果这样,雷公庄养了这些人作什么?作强盗的,互相勾结这正常,可是有了上下分阶,却不正常……这不分明就是些兵马么?”

    众人被这样一说,只觉得背心里冷冷的都是些汗渍了出来。如果这些是雷公庄养的,这些人到底是个什么用心?谋反?

    两个字在众人心里转了无数个转子,却无一人敢说出来。如果真是水深成这样,广州地可还敢呆下去么?万一乱起来,老天,……

    周围似是多了些鬼蜮重重,任若海心一狠,对着巩凡使了个眼色。只有杀了。这些人一个不留,全部干掉,才能保住今晚的秘密,让它不至于立即酿成祸事。

    巩凡轻轻摇头。抬手叫过铁三,“你怎么搞的?这事办得差——我都说了两遍了,要让他喂鱼,你还要我再说第三遍?赶紧去,出来混的,说话不算,以后怎么办?”

    铁三嘿嘿一笑。再不迟疑,提了瘦子就走。韩更嘴里被塞得实在,只能呜呜呜的叫,却又有哪个去听他?不大的一声水响,铁三满心快意的看着韩更那张惊恐万状的脸,在水下不一会就消失得再看不见,方才重重吐了口气。“公子行事,就是痛快!爽利,爽利!”

    一众水盗骚动了起来。任若海努努嘴,“不杀,这些又怎么办?”

    “还能怎么的?这些,再加上大船上的那些,全部发到铁矿上去挖矿去。给他们说清,三年为期,干满了,放他们自由。挖矿要把子力气,这一个个膀大腰圆的,正好。”

    任若海想想,也真没有更好的办法。铁矿是个与世隔绝的所在,这些人想跑非常不容易,用来关人也说得过去。

    “只是这般一来,郭将军的功劳却只能没了。回去只好说击沉了对方一艘船,另一艘见机不秒逃走。就有人怀疑,也只会疑惑是假报军功,再想不到能全擒了他们的份上去。”

    任老爹也很赞同。“很是。多杀实则不祥啊。你们年轻,也须得多积些福才是,这些人平日许多也只是打渔过日,不见得个个都真心从盗——从宽些好。有我二人出面,再不会有什么不同声音的,就这么置了也罢。”

    确实,巩凡亲眼看到了现在地方上有名望的人能量有多大。让水军告诉水盗,让他们作三年苦工就自由,没一个信的,现在两位地方名人出面担保,一个个立即安静下来了。

    安抚完毕,也已半夜三更时分。众人个个饥肠辘辘,好在船上饮食那是不缺,水盗们的补给品还是很丰富的,他们当然不会亏待了自己。煮了两锅内容丰盛的宵夜,一锅是水盗们的,吃上不个什么,也只是让他们一人来上一点,安个心的意思。

    郭伏威到底是老于军事,这一招很是有效。水盗们吃上吃不上的,这不管是脸色还是心理,都是缓和了不少。毕竟要是想杀他们灭口,那也不用费这个事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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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余波二
    缓和下来了,有些话就好问了。巩凡问起这些人的老婆孩子,家里的家长里短的事情,有人一下号淘大哭了。“这日子却怎生得过?家里就指着我一人去找些柴米,眼下失陷于此,她们娘两个却只剩一个死字!家中粮也无多,就等着这一票下锅,这可怎生办!”

    “好说,好说。我们和别人不一样的,虽说是叫你们也去作苦工,但可以带家属的。”巩凡笑咪咪的,看上去人畜无害的紧。“家属去了,也能帮些工,小孩子作不了事,但在锅边混个肚圆总是成的——下力气的人,我给你们的伙食绝对开得好,比你们在家吃的还好。”

    “吹牛。”立即有人不信了,“若有这般好,那还说甚,莫说三年,就十年三十年我也去作了——这年头税一日重似一日,家里能过得的,又能剩得多少?还不是如我等一般,出来博个机会,成就吃肉,败就身亡,没甚说的,你却会有这好心?”

    “不知天高地厚的——”铁三立即不愿了。“算你们运气好,是遇到公子这个善心。若依了我,一个个只情拿去喂鱼就是,还什么家属,小孩!公子说的,那一个字会假?也不去打听打听,依公子而活之人,几千之数也是有的,会差你们这几个!”

    老丁满目都是鄙夷。“同他们说这些却作什么。无知的很——你们去抢的盐厂,就是公子一手设计,一手投产建了的,东西你们也看到了——那哪里是产盐,根本就是银子。轻轻松松提几下水,雪亮亮的盐晶就自己跑出来了——别处可曾见过?”

    “更不要说公子还有建房的绝技。两层楼,几个用灰泥就能作成顶门柱子,撑得起千斤都有的——再用木板四面一围,只几天,一栋房就了出来了!说出来惊破你们的胆,这般建出来的,不是一栋两栋,是俺们家属现在正住着的,你们没攻下来的那个!”

    巩凡无语的一笑。这种纯属应急,赶工作的简易房,却让他们记挂成这样,实在汗颜。

    “当真?”水盗并不是真的怀疑,而只是习惯性的无法置信,顺嘴说出。这下众人看他的眼光明显变了,成了看财神的目光,热切得很。

    答应了不把他们交到官府,也不会出现虐待,打骂,以及克扣伙食等等恶劣行为,而且家属可以和他们一起去矿区工作,能出上力的必须得有一份工钱,当然家属去与不去全凭自愿,绝无强迫。有人愿意接上家属的,只须登记一下住址就行。

    真心出力的,愿意在那里干活的,或者有一技之长,得用之人也可以不用必须三年的时间,只用年把过了考察期就可以重新任命,而且收入绝对不能低——好吧,一大堆的卖国签约抛出去,让巩凡开始非常怀疑,到底是谁真赢了这场海战。

    把俘获的船弄了绳子,绑在游船上,用了比来时慢了一倍多的速度赶回,去接收那艘更大的船。

    任老爹捋捋胡子,道:“贤侄,你似是对这些水贼很是上心,这却是为何?”

    “还是瞒不过你们的法眼。我确实一开始就不想多多的杀伤他们——我真正看上的,却是这些人能拼也敢打,而现下我们手上最缺的,就是这样的敢战,也能战,甚至多少还有些战阵经验的士兵,从这一点说,他们是很难得的。”

    “再说,同是一国人,又不是异族入侵,何必那么你死我活的?也不忍心啊。”

    郭伏威哼了一声。“你把大活人就一句话丢到海里,那时可没有见你不忍心。再还有一个,我得提醒你,作惯了盗匪的人,散慢得惯了,最是不受约束,你若是想把他们弄进军伍,那就打错了念头。自古以来,兵宁征良家子从头训起,也不要盗匪,就因得不偿失。”

    “我知道的。不是因为这,何必来个什么三年之期呢。这么长的时间,足够我们知道那个人能用,那些人不能用。再说,他们家属也在那里,也是人质,还怕他们闹出事?”

    巩凡狡猾的笑笑,“有了家,这些人吃些苦头也是愿意的——一则本就理亏,二来家小健康快乐,他们又怎么会横下一条心,再去走那不归路?就他家里也不愿意的。能吃到安生饭,谁疯了要把脑袋提手上去干那没本钱买卖?”

    “你还少说了一样。”任老爹在叹息,可是眼里却满意到全是笑意。“这样一来,这些家属就是看管他们的,而且他们自己还巴不得——自愿的和被强迫的,这干活情况那可是天上地下的区别啊。眨眼之间,把一群杀人不眨眼的大盗变成温顺的工人,谁敢相信?偏偏这却是眼皮子下面,不能不信的事!好手段啊。”

    巩凡抚抚头,很不好意思,“瞧老爷子说的……那有那般心机深沉。我不过不想人骨肉分离,彼此担心到吃不下饭罢了。想这样,那些头目就绝不能留,那都是铁了心要和我们作对的,早点让他们走了彼此安宁。”

    “高。”任老爹仍在赞叹,“真高!算无遗策,古时甘罗十二为宰相,你这算计,心计也不差似他了——后生之中,从未见过,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人!”

    “莫赞他了!我突然想起来,却是吃了大亏!”郭伏威突然恼怒起来,

    “我也算了算,好家伙,吃了亏我还不知道——我水军出人出力来打仗,好处却一分没挣。两条船见不得人,只能拿去装矿石,俘虏成了苦力,也是这小家伙得了,我水军竟是一文没有——你们到是评评这个理!就抢回来的五千两,也不过回归原主,仍旧是个空!”

    任老爹忍着笑,“老弟,就莫搞笑了。这五千两自是出征战士们的,那里会要回来?当初出这钱时,老夫就没想过要找得回,能找回这个场子,比五千两,不,五万两都值!你还不明白?水军有了战绩,这就是最大的收获!”

    “嗯。”兰五也点头,“这一战,打出了水军的威风,也战出了士气。以后这片海面,还有谁敢来在你郭将主面前撒野?全都把尾巴夹得紧紧,生怕漏些出来——以后有了信心的商人,出海之时自是要找你郭将主讨个平安的——光那银子就收到你手软!”

    “哈哈哈哈……”郭伏威回头一想,还真是这么个理——能护航的水军,去船上收点税,那是自古以来也算天经地义,这些船老大才是这片地面真正的肥栳,人家指头缝里漏那么点就可以让水军上下换装了——

    这下只是心花怒放,双手搓个不住,“客气,客气了……”

    “要话说起来,我等才是真正一无所获的的人。”任老爹在笑着摇头,“没钱收入也就罢了,掏出去的钱也拿不回来——小哥儿,你可愿意帮我个忙?”

    “老爷子您有事就只管吩咐就是了,那里要说什么帮忙之类?”巩凡想了一下,明知老爹说的这忙不会是小事,怎么也想不出是什么。

    任老爹又转向泰迪,“这位黑壮士,你就是小凡的义兄吧?我听小儿说过,你俩关系之近,已几是可替生死了,不知是也不是?”

    “您叫我泰迪就好。”黑人很郁闷,为什么这些人一说到他就要提到黑这个字,不能叫名字么?偏偏这还不是种族歧视,想发作都没有理由。

    “壮士身手过人,老夫今晚是亲眼目睹了。现下乱世渐显,老夫却想求壮士能帮老夫,调教出一帮子人出来。这种世道,手上没有一些关键时刻靠得住,也能撑得起场面的人,却是着实不成了——水浑了,什么人也往出来跳。我很需要人手,不是能打的,而是能靠住的。”

    “如果是这样,那么我也有着同样的要求。”兰五听完老友的话,才恍然大悟他的要求,没错,现在不管那里都是越来越乱,地方有豪强,上面又半点不体恤下面的世情,他不管你难作到什么程度,只管着伸手就知道要钱。

    这段时间生意一发难作起来。京城里面临强敌攻得正急,往常那些豪门再不能像以前那样消费了——而通常海外来的那些舶来品,经过万里之遥,再普通的也成了天价,现在却一下没有了市场。

    这也就算了,毕竟国难当头,生意不景气也只能如此,但不管再不景气也得作下去,下面一大票子人都是拖家带口的,都得吃饭。几十年的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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