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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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船-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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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了主意,天也响午,平白得了一注财货,人人心中都是笑得开了花,又加上巩凡船上拿了不少精盐熏过的鱼肉,郭伏威决定上酒,好好乐呵乐呵。

    巩凡觉得过够瘾了。一艘完整的古船,任由观赏,他兴致勃勃把船走了个遍,甚至和泰迪两人一起体验了一把橹的摇法,这才算是心满意足。

    一个猴子一样灵活的少年寻了过来,找到二人,告诉他们大人请他们去船头用饭。泰迪欣然从步,几天没吃过青菜,人早就想新鲜菜的不是一点点。没让他失望,这里除了肉食少了些,各种果蔬却是相当丰盛。

    吃饭的规矩倒也不多,作为一船的头目,郭伏威也只是多个桌子,当然,菜式比别人也是多了些样子。“请,请,海上漂泊多日,想来也是困苦得很,来,别客气。”

    可是两个客人看着菜却是阵阵发呆。除了自家船上拿来的鱼肉是烧了一下,嗅着还算满香,别的不是煮的就是开水里过了一下,什么调料也没有,就那么个白的就上桌了。

    正疑惑连盐都不要是怎么个吃法时,郭伏威慢条斯理挟起一条白菜,在边上一碟酱料上一刷,嚼得津津有味。看两人不动筷子,诧异道:“怎么,不饿?吃啊!”

    “……就这么吃?”不要说闻,就用看的,那盘子黑呼呼酱料就让人够瞧了。巩凡实在是想不通,这可是官兵啊,专吃大户的官兵,不抢人也就算了,可吃个饭至于这么省么?

    “这里可是海边,没有油用也就算了,盐总不缺少吧?怎么我看大人也不愿用?”

    没敢说出舍不得用的话,只是觉得这饮食习惯实在太过奇葩,宋朝啊,这可是文化饮食高度发达的上流社会啊,没道理这样吧?

    那个猴子似的少年撇撇嘴。“不是盐贵,是府台大人舍不得给我们吃盐——那东西都是拉出去卖嘀,配给的就是这个。”

    不用说,那用盐腌过,又熏制好的鱼最受欢迎,每个桌子上足有两斤,而现在还剩下的就只是一根或大或小的鱼刺骨头了。

    郭伏威老脸微红,心下微微有些生气。盐价腾贵,这里虽说是产地,比起别处便宜得多。可是府台里那些人却是硬要说直接用盐太过奢侈,那怕京师也不过就是就酱吃食而已,水军用用用酱那又怎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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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水军4
    硬是把这些坏酱给配了来,成器的东西又不能糟蹋了倒掉,只好将就吃。以他地位,当然不至于缺少那点盐,可全军食酱,他一个人吃盐,军心还要不要了?

    “休得这般言语。须知道这里已算是少有的好地,没天灾**。天时平稳,老百姓总算还是过得日子。下次再莫拿盐去抹鱼肉,还抹得那般多,人却是要活得本份些才是。”

    下面几句话郭伏威咽回去了,没说出切莫仗着有几个钱,就敢糟蹋东西话。就他看到,船上也有盐的,却是细如糖霜,实在是太精太细,完全无此必要。这海外之人,或是太尚奢费,实在是不当,但现在只是初见,有些话不必太重。

    泰迪听得云里雾里,每一个字他都懂,合起来就完全没办法再懂了。觉得实在是挺受伤的,用英语道:“巩,我原来还以为中文学得好,可是为什么他们说的话就这么难以理解?这是一种贵族语言么?用你们的话,是文,皱,皱?”

    巩凡苦笑,“没办法。泰迪。古人喜欢这么说话,不过以你的中文底子,不须太久,也就是几周时间起码听懂没问题。他是在告诉我,盐很贵,不能随便糟蹋。哦,我记起来了,好像这时就算是当官的,也不吃直接用盐作的菜肴。”

    “咦,这倒是个商机。”巩凡想起一个主意。如果可行,这至少可以让他们在古代活得像样一些。“郭叔,我却有件事想问问……”

    巩凡发现自己现在心理素质超好,居然很适应现在是个没长成的少年人的身份,这个叔叫得又是亲热又是自然,一点障碍都没有。

    “叔,这可是海边,再缺盐那就成笑话了。您可知道现在那些盐户如何制盐的?过去听说是纯粹用煮盐的法子,又慢又累人,现在改过了吧?”

    “不煮,你还想怎么的?”郭伏威脸上没了笑,这话说得硬邦邦的。“到是有人用过晒盐的,最后仍旧还得是煮。”

    “啊?”巩凡一愣,晒的省工省力,会用晒盐的办法,为什么还要煮?

    “……量太少。用了大青石作成石头盘子,把囟水放进盘子里,晒起行是行,就是量实在太小,不合适。后生,作人作事,莫要好高骛远,不长久的。”

    “青石盘子?”老天,这得多大的青石才作得出晒盐用的盘子?再说要是真的太大了,估计用人也搬不动吧?这样晒盐,能出来量那才真是叫见了鬼。

    “郭叔,我不是那样晒盐的。如果我能把他们作的青石盘子扩大到百倍,千倍,您还会认为这样出盐量会小吗?比起煮盐的,我这法子比他们快上百倍都不止,绝对有利润!”

    “莫吹大气!”郭伏威瞪眼喘气,胡子都吹起来了,“你从哪里去寻比青石盘子大上百倍,千倍的物事?乱讲话,从古到今,都是这么过来的,却要你来吹!”

    “要是我真作得到呢?”巩凡眼睛晶亮,无比认真的盯着郭伏威。“那你怎么说?”

    郭伏威一时竟有点卡壳,不过立即却有些发怒了。“瞎胡闹!你这孩子,在这里乱讲也就算了,都是你郭叔带出来的兵,也不至于就笑话了你去,在外面却切切不可再如此!”

    ——这天下能人多了去了,要真能行,早就不知多少年就会有人去作这事,还会用老法子用了上千年?这孩子,都是想些什么呢?

    “郭叔!”巩凡一下长身起立,“我还真的作得到!你也看到了,我船上还有些财物,大概也能值得几文,我就赌上这些,用来建一个大大的盐场!您就说一句,要是我建成了,不要被人眼红了没收掉,再入了别人腰包就成了!”

    “对了,”巩凡想起这事太大,得披一层官家外衣才好作事,不管是上世还是现世,这一点似乎从来不会改变。“我给你们干股子,不要你们拿钱出来——分一半股子给大伙儿,要是盐场赚钱,就人人有钱分!”

    然而雄心壮志没有引来赞叹,反而是老郭一声嗤笑,“痴心妄想!你以为我们就这船上几个人?我告诉你,人多的很!就我营口水军上下,光正军就六百来口,再加上家属,随员,小两千人都有。这么多人,你怎么去分你那点可怜的盐场?嗯?”

    谁想这么多的人非但没有吓住这后生,反而让他喜不自胜搓手,“太好了!这下人力的短缺可以解决不小,后面的事都好作!说真话,郭叔,你赶紧帮我合计合计,盐场我估计人全要用上,甭管是大人小孩,还是妇女,都来都来!工钱我发!”

    想想又觉得有点不妥,小声问道:“郭叔啊,这么多的人一天要发多少工钱合适啊?还有,我那点货物能卖得出价不?不要一下捅到市场上,不值价就惨了。”

    郭伏威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还知道这个!”心下紧张的盘算起来,这时间按说不是出货的时机,冬天就要来了,各商家都是在缩紧银钱,而且也没个现成价,谁也说不好这些象牙能值得多少银钱。

    这伢子,沁不晓事!老郭有点恼火,边上水军个个都听到了这一翻话,全都眼巴巴盯着自己。这事情八字还没有一撇,怎么好当众就嚷嚷出来?若是不成,却如何收得了场?

    定了定面容,正色道:“伢子,你可要想好!这事你不说也就算了,可说到这里,我就要问你,可真有把握?我现在可不是当你是个少年人,而是当你是身怀绝技的奇士,你可知晓?若无把握,就早早说,当个笑话,谁也不会认真同你计较!”

    泰迪支楞着耳朵,听了个大半响,这才听出个大概意思,对于这些人为这么件事反复折腾,实在觉得不可思议。咳了一声,让大众视线集中自己身上,这才开口,“作盐,这是非常小的事情。如何制作它,早就有了成熟的经验,不能会有任何问题,不用去怕。”

    “这昆仑奴会讲人话!”伴着一声惊呼,一下众水兵都是看怪物一样盯住黑人,跟郭伏威这老陕说话多了,泰迪标准的普通话是能听懂的。

    “昆,仑,奴?什么意思?”昆仑,一座山,而奴嘛,黑人立即沉了脸。

    “真是粗鲁野蛮。不过你们为人不错,没有在我们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来趁火打劫,夺走我们的一切,看在这一点,我原谅你们。上帝作证,——我很自由,生来自由,不是什么奴隶。到此为止,不要再让我听到这个可恨的词。”

    “他不是什么昆仑奴!”一直笑嘻嘻的巩凡突然发怒了,脸孔涨得通红,站起来用了最大的音量大吼:“他是我兄长,我的亲人,我的义兄!一个足够受人尊敬的人!谁要再这样叫,一切交易取消!要是在我们的那个时候,他会没命的!你们懂不懂?嗯?!”

    黑人摇摇头,“不不,巩。不用这样。我看得出,这些人心里没有恶意,他们只是不知道这些。这样的情况可以原谅的。不过,”

    黑人眼睛四面扫射了一圈,“我绝不允许别人用我的肤色来取乐。绝对!如果有人一定要这样作,那么我不介意这样!”深吸一口气,右拳头猛得带着风声,狠狠砸下。

    不大的一声响,郭伏威身前的桌子立即四分五裂,连带着盘子也摔得粉碎。

    郭伏威倒吸一口冷气。海船上东西都作得是粗重结实,不求美观,只求实用,再加上这又是军用船,物件作得分外的笨重而结实。这桌子木板足有近寸厚,却让黑人一拳就打成碎裂,虽说只是蛮力,可那也真真足以让人动容。

    这样一拳头打到人身上,……最少,也是七八根肋骨断折,打死都太正常了。

    在众水军的吸气声中,郭伏威大声道:“以后再不许对海外来人无礼!好了,别愣了,来人给我换桌子,都离开这里,我等有重要事情要商议!”

    商量到最后,郭伏威能接受的底线是两人必须拿出能完成盐场的证明,而对巩凡提出的要求,对他实在没有难度。一座能烧石灰的窑,不能太小。这种窑在此地实在是太多,光水军家属自己开办的就不下六座之多。

    开办盐场从技术上说实在是没有难度,可是实际上这不是个简单活。从它需要的人数就能看得出,一座土法上马的盐场,劳动量巨大。那些大盐厂开创阶段那个不是几千上万人,大小两千号人手实在是小儿科,巩凡也没觉得多。

    商量好了就开动,让郭伏威纳闷的是,巩凡看上去比他还要急切,迫不及待的样子,想不通之后只能用少年人好大喜功来考虑了。至于真正的原因,如果知道,相信他会从此再也别想顺利的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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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水军5
    夜了。一灯如豆,照亮了不大的一小点空间。对这两个大金主,水军是十分上心的,菜油灯没给,说味大,直接上了蜡烛。回到游船的巩凡拉好自己的睡袋,却睡不着,一直怔怔望着那点星星之火发呆。

    原本因为顺利安顿下来的好心情现在是一滴没剩了。和几个水军聊天中,巩凡终于弄清了最急着知道的年代和时间。可是结果那样的糟,巩凡宁愿自己没问过,当只驼鸟都好。

    1125年啊,要命的年代。换算了好几遍,下来仍是这个结果,巩凡历史学得也就一般,但这个年代那个华夏人能去忘怀?

    靖康。千年之耻的靖康,让文明中华千载之后犹有余痛的靖康!

    满腔慷慨,激昂而高唱的一曲满江红,撼山易,撼岳家军难的岳爷爷,坐井观天的两个赵家活宝,呼啸而下的女真蛮骑——这个时代最强的武力,没有之一。

    野蛮,百战不殆,如日中升的势头让他们对一切无所畏惧,挟着铁与火,把灭绝与死亡带到大宋,把繁华几乎变成了一片白地!

    从冰天雪地里锻炼出的强健体魄,加上从有着镔铁之国称呼的辽国掠夺到了足够的钢铁,一个个铁甲从头包到了脚,铁浮屠也似的压迫——这一切组成的压力让人几欲崩溃。

    没退路了。黯淡的烛光照不亮人的脸,黑暗中光灭不一,只能看到巩凡一双眸子闪闪发亮。“老天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把我们送到这个年代,用人肉当作军粮的混账时代!大宋朝,其实今年就已经完了,只是到了明年,才会被金人把他们的根也挖出来!”

    短短一年再多一些时间,巩凡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作些什么,也不知道能不能去改变一些历史的过去。可是不管怎么,回到这里,那么就一定得振作点,那怕只是用来自救都好!

    钱!从没有哪一刻,巩凡觉得自己这样需要钱。想作事,没钱不行,半步走不通。而想作大事,要大量的钱,超大量的钱。

    开始还觉得从水下捞起的是一笔大财,现在看来,竟是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这个年代,谁有钱?官府?屁用不顶。后面的历史巩凡不熟悉,但好像南宋之后,没听过有什么了不起的政绩,这个时代的官府相信最拿手的本事就是欺压百姓。

    军队?那是吃钱的怪兽,什么样的铁山,银山,粮山全是骨头都不吐,能不打交道,是绝对不能去打交道的。那么,反过来,山贼?或者说盗贼?摇摇头,也不够份量。这种人财是有,可是说有滔天的财富,那就可笑了。

    去除这些不可行的,剩下也就只有商人。这是广州,巩凡记得这里有宋代最大的码头,最热闹的交易,也有着最多的海商。想想南宋之后丢了那么多的国土,要不是海运大大的发展,这个南宋还想维持个一百多年的时间?只须十年,光是几百万张嘴,吃都吃垮了。

    那么,最近的目标,就是成为一个商人,而且必须成为一个豪商,只有这样,才会有一点点微小的机会,对这个社会,对这个时代作出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改变。

    “巩,你也睡不着么?”翻来覆去了好久的黑人同样的思绪重重,从出事那天算起,已经近一周过去,按说也是不短的一段时间了,但远远不够让人能平心静气接受这个事实的。

    “我听到你讨过水兵的话,说一说吧,什么情况。你明白,我对这个国家历史一点也不了解,帮我讲一下,再说说下一步应该作些什么。咦,不对。你有心事,怎么了?”

    巩凡脸上神色实在怪异,又似惋惜,又似愤怒,又似悲悯,变幻不定。

    “泰迪,我的国家快要灭亡了。……”

    科普挺难的,尤其是对一个对中华一无所知的来说,光那些无论如何也弄不懂的,层出不穷的年号就足以让他崩溃。

    但这并不妨碍他理解这是一场草原民族带来的浩劫。后世无人不知,凡是蒙古人占据而且实施了有效统制的地区,在那之后,那怕再过上千年时光,都发展不起来。

    这种地方,国际上称之为蒙古地区,蒙古人用他们最粗俗的愚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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