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加仓井斜眼看着御笠。御笠被只不过脸长得稍微可怕一点的加仓井盯着,显得有些畏缩,加仓井见了,不由带着一丝优越感俯视御笠。
“有,有什么问题吗?”
加仓井没有回答她,而是转头直视京也。
“带着女人来让我准备房间,你也是个了不起的不良了哦。”
“御笠,只要我们两个在一起,到处都会受到不必要的误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不,不知道,我对这个有点……”
御笠害羞地低下了头。她为人相当好,所以是绝对不会轻易说出口的,但她果然是由于被别人误会和我这种满身是伤丑陋的男人是恋人这件事,感到无法忍受的羞耻吧。京也再次认识到自己对她实在做了很抱歉的事。
“我很中意,这里就行了。能借我四天吗?”
“哈,这里是我的秘密基地,中意是当然的咯!”
“你没有经过双亲的同意,擅自把公寓空房间改成自己私人的房间吧。”
“爸妈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嘛。”
“……我能想象你双亲辛苦的样子。”
“哇哈哈,因为我是不良嘛。给他们添麻烦是当然的。”
看着豪放笑着的加仓井,御笠不禁歪着头看着他。
“你们两个是朋友吗?”
“不是。”
“不是哦,南云妹。”
京也和加仓井异口同声否定。
“啊,奇怪。不是吗?”
京也对她为何认为自己和这种怪人是朋友表示无法理解。如果说到和他共通处的话,也就只有两者在班里都没有特定友人这点了。
但是,向身边看了一眼,加仓井也正一脸,为什么我会和这种人是朋友,的表情盯着自己。或许从第三者看来,自己和他不过是五十步和一百步而已。
不,怎么可能,想着,甩了甩头。
“给,钥匙,别弄丢了哦。”
说着,他放下钥匙,转身走了出去。但突然又慌慌张张地转了回来,对着京也叫道。
“喂,绝对不准打开桌子最上面的抽屉。如果敢打开的话我就杀了你!”
“十有八九是色情书之类的吧。我不会做出刻意去打开这种无聊的举动啦。”
“看我不杀了你!明天给我做好思想准备,你这混蛋!”
他竖了竖中指,大步走了出去。
京也确认他在视线中消失后,毫不客气地走进房间。把碍眼的游戏机和漫画塞进床下,眼不见为净地坐在被拉长了的被单上。床垫里的弹簧非常有弹性,像是要将人弹起般地返回一个力。就像是一张蹦床似的。
御笠带着好奇心环顾房间。
京也对有关新发现尸体的问题陷入了沉思。
来这里以前,京也回了一次家。
当然是为了向母亲和妹妹传达自己的伤没有大碍,以及获得暂时住在外面的许可。
在这其中,顺便也看了一眼血腥乌托邦的情况。
对于标题是“月森市连续分尸杀人事件”这篇文章,血腥乌托邦成员的反应显得异常亢奋。
除了京也在公寓发现的尸体以外两人的尸体,似乎被扔在月森的林子中了。一个人是柳濑勘吉,四十岁的男性,从尸体的情况来看,时间似乎在第一个分尸杀人的被害人,西条忍被杀后不久。另一个是坂东贵美子,二十六岁,女性,没有关于这位的详细情况。
根据写这篇文章人的猜测,两者会不会都是在清晨慢跑时被干掉的。的确月森是慢跑以及散步的人常去的地方。
尸体依然被分解成七块,包括被塞进神龛的第二被害者,已经有三人是在月森内被杀害的了。
现在月森中似乎在进行大规模的搜山行动,会不会林子中还有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尸体呢?有这样的想法理所当然。
本以为艾克斯塔公是绝对会遵守自己定下规则的那种类型的人。然而,看了这篇文章,京也开始觉得有些迷茫。
京也看着这个,文中有数个让他感到不理解的矛盾点。
“可艾克斯塔公为什么……”
“嗯?你说什么,摩弥?”
眼中闪着好奇心察看着房间的御笠回头。
“不,没什么。但刚才开始御笠你就用很稀有的眼光打量这间房间。有什么有趣的东西吗?我觉得这怎么看都是一间又小又脏的房间啊。”
“我还是第一次进男生的房间嘛。”
“是吗,如果不介意的话下次让你看我的房间吧。”
她的表情突然变得灿烂——又瞬时显得有些犹豫。
“……没放什么拷问器具之类的吧。”
“问题是你把什么定义为拷问器具。我们身边有很多东西可以作为拷问器具。比方说旧日本军用竹串刺入被拷问者的指甲,刺串后再用火烧进行拷问之类的。”
她短促地尖叫了一声藏起了指甲。
“不要,摩弥,别说那些了。”
“抱歉,御笠。老毛病又犯了。没关系,我房间很普通。”
“是吗。那……我想去看看。”
“好,我会期待你来拜访的。”
“嗯,那就等这件事件解决了以后。约好了哦。”
“我明白了,我会记住的。”
随后,直到御笠把这件房间看到腻,两人才开始决定使用淋浴房的顺序以及做饭的轮班。但是,剩下一个令人难办的问题。
“那最后一个……床只有一张”
“原来如此,这的确是个很现实的问题。”
“我就在地板上睡吧。摩弥受伤了嘛。”
“不,在这种情况下应该女性使用床。我就躲在床下,专心防御外敌。让我想想,空手好像有些不太好,那就拿着斧子之类的吧。”
“别像都市传说‘床下的斧男’一样,这很恐怖啊,摩弥,绝对不准这样!”
(译者注:
1、都市传说:“你有没有听说过这种事?是我朋友的朋友告诉我的。”以这样的说法到处流传,而事实上这件事是否是真的,谁也无法确认。如果要找出那个朋友,话的起源又是他的朋友,这样的无限循环,绝对不会达到这件事的实际体验者,这就是都市传说。与神话传说以及古代流传下来的故事相比,都市传说对于“何时”“何地”“谁”这三点得叙述都比较暧昧,都市传说的可信性并不是关键,重点在于其故事本身的有趣性。
2、床下的斧男:有个女性的朋友某天来女性的房间借住,女性睡在床上,朋友打地铺睡在地板上。这时,朋友说渴了,女性让她自己去买饮料,朋友无论如何都要和女性一起出去,硬是把女性强拖出了家门。走了没多久,女性发现朋友情况不太对,就询问她,朋友让她立刻打电话通报警察。原来睡在床边的友人发现床下藏着一个手持斧子的男人。赶到的警察将男人逮捕,这男人原本打算等两人睡熟后,将两人杀害。该传说在日本相当有名,但其实起源可以追溯到1900年的美国,当时一个女性在家,在楼梯扶手处摸到像人头的东西,认为这是强盗的女性一边牢骚“别把拖把放在这种地方啊”,一边逃出家门求救,最后平安无事。)
最后为了追求公平,采取了在床的中间竖起了屏风,隔断两人这种方法。本以为是个好主意,但却意外有着缺点。由于床垫内的弹簧非常有弹性,以至于在屏风背面的对方只要翻个身,这边就能感觉到。
这从各种方面来说,对双方都不好。
对京也来说,如薄布一般的屏风对面传来的衣物磨擦声,呻吟一般的“唔”这类让人困扰的声音,绝对是对精神卫生的污染。
京也突然开始思考,如果自己不是阳萎者的话会怎么样。
双方都没有准备更换的衣服,所以都穿着平时的衣服躺在床上,这毫无疑问也是让人感到燥热的原因之一。
京也仰天躺着,用还不习惯的左手从口袋里掏出刀,展开。黑暗中,闪亮的刀刃不顾京也的意识,映照出他的脸。
跨过屏风刺入她的身体内脏并非不可能。因为是趁着对方睡着的时候袭击,所以伤势并不会给他带来太大的影响。但京也并没有动手。
自己是境界人。京也这样按耐住自己。有着不能跨越的一线。但是,脑中的妄想正在日益加剧。
京也没有犯下杀人罪行,是由于他对于自己想要杀害异性的冲动有自觉,以及同时存在的罪恶感以及自我厌恶的反抗。
可是御笠对京也来说,是一个难以理解的个体。
有规律的振子总有一天会失控的恐惧,一直存在于京也心中。但最令人恐惧的是再继续这样和御笠长时间地生活下去,那么失控随时都可能发生。
虽然京也尽量控制自己不动,但似乎微小的震动还是让隔壁的她醒了过来。他悄无声息地将刀放回口袋。
“吵醒你了吗,御笠?”
“……嗯,没关系。”
能感到屏风对面的御笠转向自己。摩弥,她继续道。
“那个,你那么拼命想要保护我,果然是因为比起摩弥,我被盯上的可能性更高吗?”
声音虽然显得那么困倦,但她的问题依然如此锐利。
“瞒着你也无济于事。没错,过了那么久,艾克斯塔公还没有和我来接触,也就是说比起我来说,目前你的处境更危险。”
“是,这样啊。”
御笠的沉默让京也默认会话到此结束。然而听着虫鸣声,望着虚空,慢了一拍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那个,我觉得明天会是一个好日子。”
“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嗯,突然这样觉得而已。到了明天,一切已经都解决了,又能回到日常的生活。突然有这样的感觉。晚安,摩弥。”
“晚安,御笠。如果……能这样就好了。”
然而,结果并没有如愿。
第二天,久违两天来到学校的二人处,传来了荻原明美和新谷惠失踪的消息。
第四章 整理
1
曾有一天,御笠在起居室里发现了一个指针式时钟。秒针敌不过重力的牵引,在四十五秒附近无法更进一步。看着如痉挛般抽动的秒针,御笠心想,“那就是我”。
那时候,御笠因为无法完成体育课的单杠翻上动作而感到害臊。她仿佛从秒针中看到了因无法翻上而痛苦着的自己样子。
那分针与时针又是什么呢。
那是姐姐小百合。由于秒针慢吞吞的缘故,牵连自己停滞在同一个位置,可却毫无怨言,只是平静地守望着笨拙的御笠。
她是自己引以为傲的姐姐。然而她却被杀害了。失去了支撑的御笠甚至连在原地站稳都做不到。
现在支撑着御笠站起来的,是好友明美和惠的存在。以及另一个人,最近才认识的一位少年。如果他们不在了的话,御笠就真的再也站不起来了。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她们俩才会……”
御笠被脚底崩塌般的失落感所折磨着。
“请冷静一点,御笠。还没有确定她们两个是否真的出事了。”
表情虽然很匮乏,但能从中感受到他对御笠关心的感情。他自己似乎也因这突如其来的事态而感到困惑,但御笠却只是单纯地依赖着京也坚强的一面。
风吹过脸颊。这里是学校的屋顶,周围没有其他人的气息。第一节课早就已经开始了。御笠把二人失踪的消息告知京也后,他只是沉默着将她带来这里。
虽然钥匙没有被锁上,但现在屋顶被学校禁止进入。理由是因为屋顶栏杆的一部分不知被谁破坏了,非常危险。
“怎么办,如果她们两个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话——”
“她们两个是不是经常会擅自离家在外面住?”
御笠依然低垂着脸,摇了摇头。如果是她们两个的话,这种事绝对不可能发生。
从进高中以来就一直与她们是好友。交往时间虽很短,但她认为不该用交往时间的长短作为衡量友情的尺度。
“是……偶然吧。她们两个不可能同时失踪吧?”
京也与往常不同,只是严肃着一张脸,用沉默回应着她。
御笠不得不提出她不愿意提的问题。
“那个……如果……我是说如果,她们俩被艾克斯塔公掳走的话,那是我的责任吗?”
京也沉吟了半响,
“不是。艾克斯塔公只会瞄准自己看上的女性。也就是说只要是他爱好的类型,谁都可能成为被害者。不是你的错。我求你请别再这样自责了。”
御笠鼓起勇气站起身,转向京也。他也向她颔首。
“那我们两个今天就地毯式搜索一下她们可能去的地方吧。”
御笠用力点了点头。就算他不说,自己也打算这么做。
放学后,御笠领头,将她们可能去的场所全部绕了一圈。这次,京也老老实实跟在御笠的后面。御笠更了解她们两个,所以这次就全权交给她来负责了。
卡拉OK厅、游戏机房,电影院也顺便转过了。
可是,最终却没有可以称得上收获的目击情报。抱着她们是否已经回家了的希望向她们家里打电话,却只有带着疲惫与不安的家人们给出的否定的答案。
不安再次袭向她心头。每当带着一丝担忧回头望向京也时,他的视线大多都落在手机屏幕上,眼神就像是真的能切断物体般地锐利。
“你在做什么?”
之前从他那里听说,他手机的用途就是与网上认识的人联系互动用的,但是他并没有告诉她用这个具体做怎么样的联系。
摩弥京也这个人神秘的部分还很多。不,或许应该说维尔彻尼这个人神秘的部分还很多吧。
他抬起头,视线柔和了下来。似乎从御笠的表情上领悟到什么似的点了点头,说道。
“事到如今我也不会隐瞒你什么了。其实从不久以前起,我就在收集可疑人物的目击情报。我正在整理昨天的信息,把有嫌疑的人列出来。基本已经锁定了几个人,但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再深入了。”
“是这样啊,摩弥在暗中也做了不少事呢。真厉害。”
并不是讽刺也不是夸耀,只是对他能预先做好准备的能力表示感叹。
“才没有那么厉害呢。”
然而,他眼睛下也已浮现出淡淡的阴影。连日的事件也使他消耗很大。御笠心中不停涌出对把他们卷入事件漩涡中的艾克斯塔公爵的女儿这个连续杀人鬼的憎恨。
“杀了一个人,还无法满足吗……”
“你说什么?”
京也没有放过御笠的自言自语。但是,她却慌慌张张地想要对这句并没有多加考虑就吐出的话用理论进行补充加强。
“像那样杀人的人难道杀一个人还无法满足吗。想要杀其它人的时候,只要回顾第一次杀的人,沉浸在妄想中的话就不会杀第二个人了……才对。”
我还真是会编这种乱七八糟的观点。这种说法的意思,就等于只要将一个人送给杀人鬼作为祭品,他就不会杀其他人了,就如同对杀人的肯定。御笠慌忙想要撤回这种意见。但是,他回答得更快。
“御笠,你太天真了。像他这样的越线者不会因为这种事就住手的。而且……虽然我不想对御笠你这样的女性说这种话,但这很明显就是强奸杀人。被害者有被强奸的痕迹,这类犯人从使用暴力让人屈服中获得快乐的事件,只要没有谁阻止艾克斯塔公,他就会永远这样持续下去。”
停顿了一下,可不知为何他侧着头继续道。
“但是,御笠的意见让我注意到了一点。这类杀人事件的被害者所穿的内衣或装饰品,又或者是被害者身体的一部分经常会被取走。犯人通过这些偷来的东西来回顾杀人。但是通过我的情报网,没有任何被害者被偷走物品的消息……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