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兴风作浪,正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据此进一步推断,凭着格林逊的智慧、能力和胆略,经过二十多年的努力,说不定已在缅北山区建立了一个毒品王国,而清水庄一线天摄影图是这个毒品王国的象征性标识。环球娱乐城是格林逊毒品王国的分支机构或联络点,格林逊已把毒爪伸进了中国!想到这里,丁之光确实吓了一跳。当年与格林逊的殊死拼搏并未结束,只是现在把战场从缅北的清水庄转移到中国的望海市。当然,现在与格林逊的争斗,用不着明枪真刀,也不光靠一股方刚血气,主要是智斗。只要格林逊干的是毒品生意,中国的公安机关能袖手旁观么?尽管丁之光明白毒品对社会的严重危害性,也明白毒品对吸毒者的生命威胁和引发道德的败坏,然而,他除了自己远离毒品外,对打击贩毒吸毒的违法犯法行为一向抱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态。甚至可以说,他对贩毒吸毒的人恨不起来,当年清水庄的大多数人不是靠种植和贩卖鸦片为生么,他们不是坏人。如今,毒品扯上了格林逊,那就另当别论了。他打定主意,要竭尽所能,暗中协助中国公安机关一举毁灭格林逊贩毒集团,免得为自己留下忧患。忽然,他的心海中划过一道闪电,全身被其一震:如果格林逊未死,岂不是茜妈妈仍然有活着的希望?他记忆犹新,当年茜云沙为了救他丁之光等人,视死如归,戏剧性地扑进格林逊的怀里,以锋利的匕首抵在格林逊的肝腹部,要挟格林逊父子,让他丁之光一行人从容脱离虎口。满怀仇恨的茜妈妈绝不会轻易放过格林逊,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匕首一定会捅进格林逊的肝部,而且随之而来的大爆炸……
第十三章 半老徐娘(2)
灯光虽然昏暗,陈光孝已经注意到了丁之光的神情恍惚,像着了魔似的,整个人一动不动地呆呆站着,像武侠小说中描写得那样,被人点了穴。陈光孝见任刺头迎向他俩走来,已快到面前了,容不得他多想,轻轻地用肩头撞碰了一下丁之光的身子。丁之光恍然惊醒,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见任刺头满面堆笑地走到了门口,丁之光急忙迈前两步,紧随在陈光孝的身后。在这个是非之地,不是他丁之光出风头的场所,至少在表面上,他必须装得唯陈光孝马首是瞻。
任刺头首先同陈光孝握手,表情比多年重相逢的朋友还亲热。
“我每次见到陈董事长,都有一种新鲜的喜悦感,上帝让我们经常交往啊。”
“我见到任老板,心里总感到别扭。总觉得任老板不是正眼瞧人,眼睛总盯着我的口袋,看鼓不鼓?我这个送财童子每隔几天就要为任老板送一只金元宝,任老板能不喜悦么?别把我当冤大头就行了。”
“前几天给你介绍的那个小妞还行吧,脸蛋美,嗓子甜,嘴角的那颗美人痣,不是男人不动心。”
“虽然美艳惊人,无奈身上有狐臭,有一股天然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难以搂紧身。”
“你吃过泰国榴莲么?闻起来臭,吃起来香,多吃上瘾。”
二人哈哈大笑,特别是陈光孝笑得前仰后靠,还忍不住抱了抱任刺头。
丁之光很难想像出,陈光孝到望海市也不过才数月,为什么竟同任刺头打得如此火热?
任刺头侧身面对丁之光,没有激情,完全是一副面对陌生人的样子,友好而不亲热。他问:“这位是……”
“新泰实业公司的丁董事长。”郑万群连忙介绍着说。
陈光孝的眼光中飘着一丝诧异。他认为,像丁之光与任飞龙这两位在望海市经济圈都算得上重量级的知名人物,居然彼此不相识,岂非咄咄怪事?
“我是环球娱乐城的总经理任飞龙。欢迎丁董事长光临。”任刺头同丁之光热情地握着手,仿佛刚刚认识丁之光似的,表情逼真,不留一丝痕迹。
丁之光明白,任刺头自我介绍的潜台词是:不愉快的事就让它过去,权当没这回事,咱俩的认识重新开始。当然,对刚才在桑拿女服务员休息间的较量,丁之光巴不得忘掉它,最好让它石沉大海,永远没有局外人知道,因为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看来,任刺头不仅是个知趣的人,而且还善解人意,能设身处地地为他丁之光考虑个周全,避免了日后可能缠身的风言风语。要不是碍着那张《清水庄一线天山水摄影图》,任刺头这个人倒是可以交往,尽管此人不可以深交。此时,他顺着竿子上,说:“久闻任老板大名,有人将任老板与及时雨宋江相提并论,今日得见,十分有幸。今后免不了多多打扰,望任老板提携一二喽。”
“生意人嘛,眼中就是个财字,谁会嫌钞票烫手?最好丁董事长天天来打扰,长期租个包厅,一次付个十万八万的,我任某会把丁董事长当菩萨供着。”
“菩萨不近女色,客人要是都是菩萨,繁花似锦的环球娱乐城要大裁员,任老板不被众妖精生吞了才怪呢。”陈光孝打趣着说。
“请,请。”任刺头指引着丁之光等人入座。
温哥华厅大约有五百多平方米,呈长方形状。厅两头略高,中间低。低的自然是舞池,铺着厚厚的蓝色地毯。厅的一头是主宾席位,对面那一头是高出舞池六十公分用木板搭建的演出台。演出台两边各立着一个两米左右的景泰蓝大花瓶。舞池左边墙边摆放着一排无门柜厨,柜厨的各个空格里都摆放着瓷器、铜器一类的东西,估计是收集来的真假古董。这些古董不仅是供人观赏,更主要的是为了体现娱乐城主人的身份与财富,右边墙上挂着美女图,一式现代版,中西合璧,图中姿态各异的裸体、半裸体的美女似乎在挑逗着男宾客。整个包厅除了他们四人外,只有一个衣着单薄的小姐在为他们倒茶送果碟。不是小姐不畏严寒,室温调节正适宜,二十六摄氏度左右。丁之光明白,其他的服务员大约躲在包厅后的小房间里,没叫就不能出来。
第十三章 半老徐娘(3)
任刺头客气地招呼丁之光等人食用水果蜜饯。丁之光咬了一片哈蜜瓜,问:“郑局长呢?不是他邀请我们吗?”
“他的大嫂在内厅接受中医推拿,他在里面照应,很快会出来的”。任刺头说,“郑局长花了大力气才请动了望海市最著名的中医推拿师,专门为大嫂服务。”
锣鼓听音,听话听声,这位“大嫂”的“职别”非比寻常,才能享受郑济田亲自服侍的待遇,因而更挑动了丁之光的好奇心。他知道,豺狼成性的郑济田心中只有“利益”,而没有亲情与孝道。然而,他并没有继续询问,以免引起任刺头不必要的怀疑。他话题一转,说:“对面那张山水摄影图,我在郑局长家中也看到过一幅。此山水真集天地之精华,神工鬼斧之手笔,令人感慨万分啊。”
“我从外地带回了一大一小同样画面的两张图,郑局长喜欢,就把小的一张送给他了。这幅山水图确有独到之处,山险石奇,特别那一线天,堪称天下一绝,丁董事长人还未进大厅,就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张图,看来图中山水给董事长的心中带来巨大震撼。丁董事长一定有幸游历过这个地方,可能不平凡的经历给你留下难忘的记忆吧。”
丁之光着实吓了一跳,精明过人的任飞龙已经对他产生了怀疑。是自己对此图的关注而不慎露出了马脚,让任飞龙窥察到了破绽?如果是这样,危险已经逼近,温哥华厅将是一场生死较量的战场了。要不是老爷子经常教导他,不能把心里想的刻画在脸上,而且二十多年来经常在生死边缘爬滚,他丁之光一定会在沙发上蹦跳起来。他的脑子在飞快地旋转,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猜测。任飞龙并非出身于清水庄,即使有机会偷越出境,进出过清水庄一线天,也绝不可能知道他丁之光在清水庄的经历,岁月的流逝能抹平清水庄人的记忆。如果任飞龙真的对他丁之光严重起疑,不会像现在这样瞎诈唬,打草惊蛇岂不反而让对方提高了警觉?昏暗的灯光遮掩住了丁之光表情的飞速变化,他故作惋惜地笑了笑,说:“我在郑局长家就认真地研究过此图所展示的风水宝地啊,如假包换的‘龙脉’,只要能沾上它一星点儿灵气,当官的平步青云,做生意的财源滚滚,能让人不心动么?只可惜,我对中国众多的风景区一处也没领略过。什么时候,任老板带领我们到各地走走如何?比如,那图中雄伟神奇的山水,坐落在中国的哪一座名山大川中,望任老板能指点一二。”
“经丁董事长这么一说,我也看出点名堂来了。”陈光孝也不由全神贯注地瞧着那幅山水图,“龙头、龙尾、龙身、龙嘴,活生生的一条龙!别说真的亲临其境,眼前的这张图就是一件宝物,那张开的龙嘴能吞进多少的金银财宝,难怪环球娱乐城这几年来越办越红火。”
一席话说得任刺头心花怒放,舒服得全身毛孔都张开了。他说:“要不是此图吉祥,我能把它挂在这最豪华的厅上么?它是我环球娱乐城的镇城之宝啊。”
“任老板还没说此图山水到底在中国何处啊?今生不游此地,枉来世上走一遭了。”丁之光继续追问着任刺头。
“中国哪有这样的风水福地?”在赞美声中,任飞龙有点儿飘飘然了,“听说它坐落在加拿大的什么山脉之中,非常人可去,全年雾气缭绕,连直升飞机都不好降落。”
“此图山水固然奇美,但不见得外国的月亮真的比中国的圆,”陈光孝很不以为然地说,“咱们中国什么地貌没有?华山的峭壁比这张图里的险,张家界的山峦比这张图里的奇,云南的石林比这张图里的怪,漓江两旁的山比这张图里的美。加拿大那地方就像苏联的西伯利亚,面积虽大,人口稀少,除了冰雪加冻土,只剩下呼呼的寒风了,还会有什么好地方?”
任刺头没到过加拿大,尽管有花不完的钱,也只到过东南亚的新马泰一带,因而提不出反驳陈光孝的佐证,被呛得答不出话来。
丁之光见任刺头神色尴尬,连忙打着圆场说:“宇宙天成,世界各国都有形态各异的名胜古迹,加拿大有此山便是一例,不能一概而论,说外国的山水不如中国美。”
第十三章 半老徐娘(4)
“丁董事长有所不知,”任刺头故意压低了声调,其实他说的话,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到,“陈董事长这个人,与其说他是企业界人士,还不如说他是政府官员,官办企业的官员,有强烈的爱国主义意识呢,更何况还是个堂堂正正的共产党员。”
“任老板此话带刺哦!”丁之光拍一拍任刺头的肩膀,“好在陈董事长福大量大,宰相肚里能撑船,不跟咱们计较。”
陈光孝原本欲跟任刺头针锋相对舌战一场,见丁之光如此说,只好作罢,但仍然心有不甘,说:“狗嘴吐不出象牙。”
丁之光与任刺头听后,均发出哈哈笑声。
笑归笑,丁之光的心田依然被那张山水摄影图占据着。他心里想,既然机缘巧合碰上了,一定要把这张图的来历查个水落石出。格林逊如果侥幸未死,他丁之光一定如芒刺在背,晚上即使吃了安眠药睡觉也不安稳,庆父未死,鲁难未已。倒不是说他怕了格林逊,自古邪不压正,老天爷即使不开眼,不见得佛祖如来也助纣为虐。而且,祸福相依,这张图也蕴藏着他的希望所在。为了避免再次触动任刺头脑中的神经线,丁之光的眼光不再接触那张山水摄影图了。
“客人到!”门口的保安员发出粗壮带音尾的叫声,就像古装戏中大户人家的门奴见到尊贵客人时的叫声。
包厅的大门洞开,而且是两扇门一齐推开。丁之光记得,刚才他与陈光孝进厅门时,只开了单扇门,保安员虽然敬了礼,却没有吆喝声。中国是个等级森严的社会,每一个细小的区别都深存着重要的意义。
任刺头和郑万群站起了身。丁之光感觉到了任刺头扫射过来的目光,不由一愣。他还没理解个中意思时,任刺头和郑万群已经小跑似的往厅门奔去。丁之光突然明白了任刺头刚才目光的含意,是要他丁之光与陈光孝也去厅门口迎接“贵宾”。丁之光站了起来,只见陈光孝居然岿然不动。陈光孝呷了一口茶水,闲悠悠地说:“我们也是他们请的贵客,管他来的是省长还是中央部长,来的都是客。别把自己贬成陪客,我们没义务当陪客。”
这小子自视清高,目空一切与任刺头这样的人硬碰硬地斗,早晚要吃大亏的。俗话说,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
丁之光看了陈光孝一眼,只见陈光孝目不斜视地看着主客位旁的电视屏幕上的歌舞表演。想想也是,郑济田的大嫂难道就比我们高贵了?既不沾亲带故,又不是顶头上司,别把自己当成小字辈了。况且,对任刺头这伙人即使是表面的巴结,也会让陈光孝把自己小看了。丁之光也坐了下来,呷了口茶水,也欣赏起电视里的歌舞节目。
包厅里灯光骤然通亮,特别是舞池上方的一盏大型圆灯发出的光亮异常耀眼。据说这是盏从西德进口的仿太阳灯,它发出的灯光不仅如阳光,而且能使五百平方米的范围内温度上升三至五度。丁之光与陈光孝在昏暗中突然接触到强光,眼睛有被灼伤的感觉,两人都连忙用手揉着眼皮。陈光孝气恼不过,骂了一句:“他妈的,装派头也不必如此做作!只不过来了个山里的女人,又不是中央首长来视察!”
丁之光没什么心绪发牢骚,他急着知道郑济田所谓的“大嫂”的来历,因而睁大了眼睛朝厅门口瞧去。
像是众星拱月,在众人簇拥下,从门外走进一个丰韵犹存的半老徐娘,齐发披肩,穿一件褐色的水獭皮大衣,尽管高跟鞋在软软地毯上发不出音响,妇人的走路姿态显示了贵族的气势和风度。不看则已,一看晕迷。此女人即使被剥了皮,丁之光也能凭着骨骼认出她!他整个人像散了骨架,身子无力地靠在沙发上,尽管室温只有二十五六摄氏度,豆粒大的汗珠还是从额头中冒出,老爷子的谆谆教诲竟然不起作用了。
陈光孝发现丁之光神色骤变,大感惊诧,急问:“怎么啦?”
丁之光耳朵听得见陈光孝的关切的询问,然而咽喉像已紧锁,嘴巴张了数下,却发不出声来。
第十三章 半老徐娘(5)
陈光孝见状不妙,连忙用手摇动着丁之光的双肩,见丁之光依然痴迷,急忙用姆指甲嵌进丁之光鼻下的“人中穴”,连呼数声:“丁董事长……”
上帝保佑,丁之光从恍惚中猛然惊醒。他握着陈光孝的手,说了声:“谢谢。”
“出了什么事?”陈光孝不知所以然。
“老毛病了,大约一年都要来一次,好像是心肌梗塞,心电图与B超却查不出什么问题来,医生怀疑是先天性心脏病。”丁之光只能用谎言搪塞了。
“赶紧挤个时间对身体进行一次全面的检查。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命都没了,赚钱还有什么意义?要不要我给你联系一个医院?北京、上海的大医院,我都有熟悉的专家。”
“不用了,真的很感谢你。”丁之光再一次握住了陈光孝的手。
“你的手太冰冷了,像冰块一样,不早医治不行了。”
“我自有分寸。陈董事长,我希望你能对我的病情予以保密。”
“行”。陈光孝满口答应。
对一个大公司的董事长来说,身体上的疾病属于重要的商业秘密。陈光孝当然懂得这个道理。
丁之光的定心力顽强,神志很快恢复了正常。他从心底里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