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意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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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意恩仇- 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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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聿义有着天生不服输的脾气,便朝着对面一条街道走去。这条街道,他刚才没有经过,大约又走了十五分钟,他突然发现中午坐在桌子对面吃面条的那个凶顽的家伙从前面的巷子出来,向着他相同的方向走去。看见此人,气不打一处来,吃面条不给钱,还要留下黑锅让别人背。倒不是心痛那四两粮票一角五分钱,像这种吃白食者不教育教育,养成习惯,会犯更大的错误。他小跑几步,赶到吃白食者的背后,伸出手抓住那人的肩头,说:“这位同志,请等一下。”
  刘聿义就这么轻轻一抓,却引来了激烈的反抗。吃白食者左手那么一挥,击开刘聿义伸向他肩头的手臂,右手肘一弯,朝身后的刘聿义的胸部击去。两手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刘聿义没有思想准备,胸口被对方手肘猛然撞击,力道很大,身子经受不住如此打击,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几步,差点儿摔倒。他胸口上一阵剧痛,连气都喘不过来。心想这家伙身手真是了得,去当江洋大盗,不用过武术考试这一关了。
  吃白食者转过头,凶狠地骂道:“真是不知死活的家伙。”
  刘聿义满肚子的委屈,说:“中午你白吃面条不给钱,让我给顶了黑锅。你这个人讲不讲道理。”
  吃白食者盯着刘聿义,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多少钱?”
  “四两粮票,一角五分钱。”
  “一斤高价米五角钱,扣去米价,一斤粮票四角钱,四两粮票才一角,合计二角五分钱。”吃白食者从衣袋里掏出一张面额二元的人民币,扔到了刘聿义的面前,“不用找了。”
  钱飞到了地上,刘聿义弯腰捡了起来说:“不能走,我找零钱给你。”
  吃白食者似乎没听见,转身就走。
  刘聿?##衿⑵侠戳耍殖迩凹覆剑〕园资痴撸蝗盟敖担骸安徽仪悖挂晕姨靶”阋耍∥乙欢ㄒ伊闱恪!?/p》吃白食者转过了头,突然见到从街道两旁奔出一群人来,向着他所站的位置围了上来。他冷冷地说:“原来是这么回事!”
  在讲话的同时,吃白食者伸出拳头,朝着刘聿义的胸口狠命地一击,一拳就把刘聿义击倒在地了。拳头击撞到身上时,刘聿义隐隐约约似乎听见了“喀嚓”一声轻微的响声。刘聿义对眼前的变故一时反应不过来,既不敢叫唤,也不敢站起来。
  

第十九章 顶缸(5)
吃白食者连头也不回,迈着大步往前奔跑,一下子与围上来的人拉开了距离。
  围上前的人不想放过吃白食者,紧跟在他的屁股后面追去。其中有人高喊:“前面的人拦住罪犯,拦住杀人犯。”
  刘聿义吃了一惊,原来吃白食者是个正在被追捕的“杀人犯”,怪不得凶相毕露。刘聿义没有跟随公安人员追去,胸口被吃白食者一拳所撞击的部位,正是去年为了救宋昆英,肋骨被汽车撞到的部位,怪不得刚才似乎听到了骨折的声音,而且用手搓揉了这么久,还阵阵发痛,像被马蜂叮了一样。
  他爬了起来,走到街边店铺门前坐下休息,希望能慢慢缓解伤口的剧痛。好一会儿,不见好转。本想回旅舍躺一会。又想到这次只请了四天假,包括今天星期日在内才五天,时间不等人哪。还是咬咬牙坚持去找那吉祥路81号吧!他有点吃力地扶着店铺的门边站了起来,朝天空望去,西边的太阳快落山了,只能不耻下问,借助别人的指点了。当他前后分别向两位中年妇女打听“吉祥路”的位置时,又出乎意料之外,那两个妇女均听不懂他所讲的普通话。而且他把写着地址的信笺拿给其中的一名妇女看时,妇女虽然也把信笺拿过来横看竖看,最后只是笑着把信笺还给了他,原来那个妇女目不识丁,是个文盲。枫石人讲的是方言,语音已接近邻省的腔调了。
  刘聿义无从择路,无目标地向一条巷子走去。走了大约四百多米远,竟来到了护城河边。这里别有一番天地。枫石城伴溪而筑,沿着溪岸修建了城墙,不知道是由于古时战争的缘故,还是现代建设的需要,古城墙被毁严重。大部分城墙砖据说是1958年“大炼钢铁”时被县里各单位搬去修筑炼铁的高炉,而今古城墙只剩下了断壁残垣。溪边种植了很多柳树,连绵数里,如一条绿色的长龙,煞是好看。溪水清澈,时而还能看见几条小鱼在溪水中漫游,溪旁凉风习习,让人精神清爽。
  刘聿义深吸了口新鲜空气,胸部内伤口的疼痛减轻了许多,心情也好了许多。他在溪边走着走着,猛然间发现前面三百米远的地方有一个人迎着他奔跑过来。老天爷今天也许是疯了,尽给他安排稀奇古怪的“巧合之事”!真是冤家路窄,迎面而来的竟是那个吃白食者,一个双手沾满善良人鲜血的杀人犯!革命青年的正义感和对革命事业的忠诚心不容许他在此时退缩。杀人犯,自然归类于阶级敌人的阵营,对阶级敌人不能讲仁慈。毛主席关于阶级斗争的许多语录涌上心头。董存瑞、黄继光等许多光辉形象也同时涌现在心头。作为革命青年,协助公安机关将杀人犯捉捕到案,是应尽的义务。革命的激情和迎面而来的危险让他暂时忘记了胸部内伤口的疼痛,毅然站立在护河堤旁的大道上,以逸待劳,等待着阶级敌人自投罗网。
  吃白食者也发现了刘聿义挡在了他面前的路中间,一副英姿焕发的样子。前有挡者,后有追兵,也许只能拼死一搏,来个鱼死网破了。他止住了脚步,瞪着刘聿义,说:“趁着现在没人看见,你退开吧。看得出,你现在手中没有枪支武器,单打独斗,不是我的对手,退一步,阔天三尺;进一步,逼虎伤人。”
  “去自首吧,也许是你唯一的出路了。”刘聿义规劝着说。
  “你们这些公安人员常常不自量力,而且执迷不悟!”吃白食者说完这句话后,就朝着刘聿义扑了过来。他把刘聿义错当成公安人员了。然而,他没把刘聿义放在眼里,对刘聿义功夫的深浅,在下午的第二次见面时就已探知了虚实,不是只一拳就打得刘聿义四脚朝天么?
  刘聿义不敢轻敌,朝着扑到眼前的吃白食者一罩面就来了一拳“黑虎掏心”。吃白食者也真不含糊,脚一踹,避开了刘聿义的拳头,手掌朝着刘聿义的肩膀劈去,这一招式叫“怒劈蛟龙”。刘聿义来了个“横扫千军”,一脚朝吃白食者的腹下扫去。吃白食者一记“风卷残云”,轻而易举地化解了刘聿义的招式,并顺手拉住了刘聿义的脚板,往旁一摔,刘聿义摔了个“青蛙献肚皮”,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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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顶缸(6)
刘聿义才知道,自己这三脚猫的功夫,根本不是吃白食者的对手,有点像小孩子与大人争斗一般。光凭着一股革命勇气是制服不了阶级敌人的。然而,正是多亏了刘聿义这笨手笨脚的三脚猫功夫,拖住了吃白食者的后腿,赢得了时间,追捕吃白食者的公安人员及时赶到了。
  吃白食者见公安人员追上来了,一纵身跳上护城墙。也许是吃白食者的顽强拒捕恼怒了公安人员,一名警察拔出了手枪,朝着吃白食者开了一枪。吃白食者似乎中了弹,朝着溪中,像是跌了下去,又像是主动跳下去,反正是“扑通”一声,人到了溪水里。
  “打中了,打中了。”一个公安人员大声欢呼。
  大家朝着护城墙奔去。刘聿义心细,用锐利的目光朝着吃白食者刚才晃动身子的地方搜索而去。地面上一滴血迹也没有。再朝吃白食者落水的溪面望去,溪中哪还有吃白食者的踪影,溪面上更不见人受枪伤落水后飘浮在水面上的红色的血水痕迹。
  吃白食者又在公安人员的眼皮底下溜走了。
  白忙了一场。刘聿义顿时又感觉到胸部内伤口的剧痛,再也没有力气迈动双腿了,一屁股重重地坐到了一块城墙砖上面。一个公安人员走到了他的面前,说:“尽管没有捕到罪犯,我们还是很感谢你积极地配合我们的行动。”
  刘聿义一手压住胸口内伤痛部位,面部尽量装出轻松的样子,微笑着说:“抓罪犯嘛,每个公民都应该义不容辞。这个人是在枫石县杀了人?”
  “不是,是在他家乡青玉县行凶杀人。我们是根据省公安厅的追捕令协助捕捉罪犯。”
  “青玉县人?”刘聿义只觉得心脏往下一沉,“他叫什么名字?”
  “徐仁虎。”公安人员回答着说。
  怎么会是他呢?刘聿义在心中惊呼起来。此时他百感交集,一句话再也说不出来了。他来枫石县城,是为了替宋昆英报信而去寻找徐仁虎的,谁知阴差阳错,竟参加了当地公安机关追捕徐仁虎的行动。
  那个公安人员见刘聿义紧锁眉头,还以为刘聿义只是刚才与罪犯搏斗过力,引起身体不适,因而并不在意。他说:“昨天晚上,我们公安局几十号人马围住了吉祥路罪犯的窝藏地。罪犯的父亲为了掩护儿子逃跑,同我们公安人员拼死搏斗,临死的虎狼特别凶狠,那个老贼用把杀猪刀一连砍伤了我们三个同志。有个同志脖子被砍了一刀,伤势严重,在医院抢救,现在还没脱离危险期。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那老贼中了我们一枪,凶焰才被压住。徐仁虎倒是个孝子,清晨冒死回家看望父亲,被守候在罪犯居住地的公安人员发觉,又遭围捕。”
  “吉祥路不吉祥啊,”刘聿义像是无心地问,“吉祥路在城里哪个方向?”
  “就在公安局背后的那条街。妈的,那父子俩真是胆大,就住在我们城关派出所不足一百米远的一幢临街房子里。”
  公安人员走了,刘聿义还坐在护城墙上,心里头乱麻麻的。现在必须静静地坐在这里理一下纷乱的头绪,从无形的困境中解脱出来。凭良心说,他对徐仁虎父子恨不起来。如果早知道下午三次碰面的是徐仁虎,他不会与徐仁虎进行搏斗。徐仁虎如果被捉,只是喜了林卫红父子,对革命群众究竟有什么好处呢?林卫红被残,是罪有应得,怎能怨恨别人呢?刘聿义开始对自己的鲁莽感到后悔。
  中午在小吃店听到的“江洋大盗”的故事,是无聊市民根据得到的徐仁虎父子的点滴事添枝加叶,任意扩大,胡编乱造出来的。可笑的是,自己信以为真。
  对于徐仁虎,刘聿义是见到了。然而,由于机缘不合,乃至产生了误会,无法将宋昆英父女的意思转达给徐仁虎。今日经历和所见所闻,也无法转达给宋昆英父女俩,否则,将引来更大误会。看来,只能对下午的见闻缄口了,就权当没这么一回事,算是善意的隐瞒吧。吉祥路81号还是要去的,回到青玉县后必须有所交代,总不能说枫石县城关没有这条“吉祥路”吧。
  

第十九章 顶缸(7)
吃过晚饭,天已经黑了。由于下午得到公安人员的指点,刘聿义轻而易举地找到了吉祥路81号。
  这是木瓦结构的二层楼房,由于位处城关后街,生意冷清的缘故,临街一层厅堂没开店铺。此时,屋子大门未关闭,厅堂内灯光昏暗,刘聿义没有敲门,径直走了进去。
  厅头桌上点着两根粗大的白蜡烛,烛火在微风的吹拂下一晃一晃。厅头桌前放着两条木凳,木凳上摆放着一具棺材,由于是刚上了黑漆,满屋子里都是油漆的味道。棺材里装的可能就是徐仁虎的父亲了。下午,公安人员只说昨晚徐仁虎的父亲身上中了一枪,想不到就这么死了,也可能就是昨晚当场被击毙。厅头桌旁坐着两个妇人,一个妇人伏在案桌上睡去了,另一个妇人瞪着一双眼睛望着他,似乎在辨认来者是谁?
  刘聿义站在棺材前默默地深思。俗话说:“死者为大。”作为同乡,他想行个鞠躬礼,似觉不妥。别说暗中可能有公安人员在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而且死者是掩护“罪犯”逃脱,被公安警察开枪打死,应属于“阶级敌人”范围。自己作为无产阶级的革命接班人,怎能敌我不分?宋昆英与死者有亲戚关系,她如果对死者行礼且说得过去。然而,宋昆英未在场,他能代表宋昆英行个礼么?又觉不妥。他与宋昆英不沾亲,不带故,凭什么代表她呢?他在棺材前无声无息地站了十多分钟,听见了后厅有人讲话的声音。在厅头桌旁妇人的诧异目光中,他走向后厅,奇怪的是,那个望着他的妇人始终未说一句话,也没有悲伤的表情。
  进了后厅,见厨房里灯火明亮,有一班人围着桌子在吃晚饭。刘聿义站在厨房门口,立即有个妇女问他:“同志,你是谁?”
  “我住在城郊。”刘聿义说,“我的祖籍在青玉县,想来拜访同乡,却不料同乡死了。”
  他的话声很轻。由于不善于说谎,脸色涨红了,好在是夜晚,没有人会注意到的。
  “我是死者的堂妹,”妇女介绍着自己,“我们也是老乡,快请进来坐吧。”
  刘聿义走进厨房,并没坐下,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三十元钱,放在饭桌上,说:“这点钱,帮助买些奠仪吧。”
  “怎能让你破费呢?”妇女的话虽这么说,其实并没有要刘聿义收起钱的意思。
  此时,厅堂外响起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根据经验判断,来者起码有四五个人。
  正跟刘聿义讲话的妇女朝门外望了一眼,轻低地神秘地说:“公安已经将屋子布控,刚才在厅堂上,你有没有看见两个年轻的女人?”
  刘聿义点了点头,表示看见了。
  “那就是公安,兄弟,我改日再拜谢你的盛情,现在不能留你了,快从后门走吧。”
  妇女轻轻地拖了一下刘聿义的衣袖,带着刘聿义走出厨房,穿过后走廓,开了后门。后门外是一条小巷,没有行人。刘聿义向妇女做了个“再见”的手势,慌忙离开了。
  他不愿给自己惹上麻烦。
  腹部大了,身子的其他部位却瘦了。由于整日以泪洗面,宋昆英原本丰满的脸庞变窄了。沉重的思想负担,似乎像千斤的担子把她的腰压弯了,走起路来不仅显得背有些驼,而且身体像失去了应有的平衡似的,有些东颠西歪,随时都有跌倒在地的可能。俗语说,肚饱不如心宽,精神是人生命的支撑力量。人要是没了精神,势必整日昏昏迷迷,久而久之演变成行尸走肉。宋昆英自从刘聿义的口中得知表伯去世、表兄徐仁虎潜逃的消息,整个精神状态近乎崩溃。由于刘聿义到枫石县城是在公安围捕表兄之后,他连表兄的背影都没见着。当然就无从告诉她有关表兄脱险的具体细节,更没有办法告诉她,表兄是否受伤,逃跑时身上是否带有钱等情况。她对表兄的情意对天可表。她一个人成天地坐在刘家二楼的寝室里,面朝着窗外,望着天际的白云,望着远处的青山,不知心里在想什么。说是在望,其实也不尽然,有时一队大雁从窗外空中飞过,她竟会没看见。偶尔,她会自言自语,说一些旁人无法听懂的话。偶尔,她会神经质地走到窗户前,朝着溪边的那棵大榕树连连惊叫“表兄”。嗨,“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第十九章 顶缸(8)
朱氏担心宋昆英神经错乱,人成疯癫。尽管同情宋昆英的遭遇,还是要求宋满福把女儿接回家去。她没有责任,也没有义务,这样成天提心吊胆地为宋家看护女儿。看护得好,不见得有什么功劳;看护若有偏差,还要落个不是。
  然而,将宋昆英接回家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呢?心结未解,徒增惆怅。况且,光阴似箭,日月如梭,时间不等人,女儿一天天隆起来的肚子更不等人哪。宋满福夫妇惶惶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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