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濯露出少有的困惑的眼神,我很开心的对着他笑,“我真是个傻瓜。”
清濯拍掉我肩上的雪,也笑了起来。
第二十一章 入冷宫不甘凄凉
睁开眼适应了半天,我才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冷香苑的硬板床上了,眼前是房顶上垂下的一条条苍白的布条,仿佛挂在房顶上的尸体,刺得人眼睛生疼。
“哼哼……哼哼哼……”
好累啊,我迷迷糊糊刚要睡去,就听得身旁一阵奸笑!“谁?”我身上立即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大声喝道。翻身起来一看,立在床前的竟然是容弦!他手中握着浴血的宝剑,黄色的龙袍上也沾满了鲜红的血迹,面目却与平时没有两样,温文尔雅的笑着,嗓子里确是奸诈的笑声。
“容弦……你……你怎么了?伤着了?”
容弦缓慢的点了点头,“被你伤着了,所以来报仇。”
“报仇?”
容弦笑着盯了我一会儿,若是平时大可看作情人间的热情注视,此时此地看来却像是欣赏美味的食物!不知不觉我的身体开始发抖,这才见他缓缓移开身子,露出后面躺在血泊中的两个人!
“揽月!随风!”
“哈哈!哈哈哈!”那人大笑起来,我忽然觉得我不认识他……
“容弦!我杀了你!!!”
“如昨!醒醒!”
“我要杀了你!”我睁开眼睛,正发现容弦抱着我的肩膀,大声的叫我的名字,顿时想起随风和揽月满身鲜血的样子,张开嘴,对着容弦的肩膀狠狠的咬了上去!
容弦任凭我咬,没有吭声。其实我看见他抱着我的时候就知道刚才那个是梦,但是看着他,心里忽然被委屈填满,想要让他痛苦,想要让他知道利用我是没有好下场的!
“你送随风和揽月出宫了?”他问。
我浑身一抖,立即松了口。
“不是说自贬冷宫了么?连人都搬来冷香苑睡了,怎么还用皇后的权利呢?”容弦没去理会肩上的伤口,看着我问。
“送都送走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昨晚我送走了随风和揽月。这事儿按理来说是要向容弦请示的,但是他自从那天走后就没来看过我,我也不好跟人家闹了脾气之后还装作很熟的样子,于是乎,我就擅作主张将属于皇后的“凤牌”塞给随风和揽月,放他们出宫过小要日子去了。
其实这也不能怪我,不用白不用,白用谁不用!谁让容弦不记得收回凤牌来着……
“如果你要下旨把他们抓回来,就先杀了我。”
容弦叹了口气,有些软弱的问:“你就不能试着再相信我么?”
“没……”本来想说没门的,抬眼一看容弦写满忧郁的眸子,那两个字就一下子堵在嗓子眼儿里了,“那个……看你表现吧。”
看我服软,容弦立刻咧开嘴笑了。“放就放了,你没走就好。”
“我早晚也会走的!”我白了他一眼,阴阳怪气的说。
“你走到哪儿我都会把你抓回来。”容弦很认真,“清濯跟我说你喜欢我。”
“啊?”我的脸一下子烧得通红,心里直骂,清濯你个忘恩负义的,对你好还不如养一只王八!怪不得一大早就见不着人,原来是心里有愧啊!“那是以前……确切地说只有那么一个晚上!”
“那我不管,既然你有过这份心意,就一辈子别想离开我。”容弦仍然很认真。拜托!说这么狗血的台词,你演技再好也该NG一把吧!
“怎么着?想让我老死在宫里边啊!就你给这待遇?”我一摊手,指了指冷冷清清的冷香苑。“怎么着你也得先给我解决温饱问题,然后直奔小康啊!”
“那你就是答应了?”
“什么玩意儿我就答应了!”
“若是食言,罪犯欺君。你可记住了。”
“什么跟什么呀!”
“冷宫比是后宫里最安全的地方,你好生住着……保重孩子。”
“……”原来他那天说没碰我是他自己编出来的,而不是我穿帮?容弦,我是应该说你笨还是应该说你聪明……“恩……”
容弦满面红光,十分潇洒的向门外走去,似乎一边走着还一边吟了什么诗。
“喂!”
竟然不理我。
“喂!”
仍然不理我,继续向门走去,随之传来一声惨叫:“啊~~~”
“……我就是想告诉你门槛坏了,千万别踩……”
哎,容弦,我是应该说你酷还是应该说你蠢……
隔天,再看一眼被我整修一新的冷香苑,心里边美滋滋的。容弦并没给我和往朝的冷宫之妃不同的待遇,我不急着要,只要我不答理他,好东西早晚是要送上门的。但是住了几天,总觉得这冷香苑朴素有余,生气不足,于是好好整顿了一番。
社会主义说的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我和褔嬷嬷、清濯还有寄溪将残留的蜘蛛网清扫了一遍,白色的纱帐全换成淡淡的紫色,园子里也新添了几只从御花园里折的梅花枝,至于能不能插“梅”成荫就看那花儿自己的了。
大功告成,没事儿可干,我干脆瘫在椅子上剥橘子,可是冷香苑没有火盆,冻得我双手直打哆嗦,愣是剥不好,褔嬷嬷见了,十分鄙视的看我一眼,夺过我手中的橘子剥了起来,嘴里还絮叨个不停:“年纪轻轻的,这些冷便受不住了?老身还真是替娘娘担心啊!您那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到了日子还真怕你受不了那疼劲……”如此这般省略小字若干。
“福老太太,你可别再碎碎念了,到时候孩子憋肚子里出不来就是你害得!”我假装堵住耳朵,其实心里忽然很温暖,离开那个世界一年了,一年前谁能想到我会在这里,一年以后我有将会在哪里呢?
“这孩子!”褔嬷嬷将剥好的橘子塞进我嘴里,“看看您那什么表情?您什么时候也学着多愁善感了?”
我眨眨眼,狠狠的咬上嘴里的橘子,口腔里立即充满幸福的味道。
我正吃得高兴,就看见清濯和寄溪抬着一个火盆进了屋。“冷着了吧?”
“哇!火盆!”我赶紧拉着褔嬷嬷走过去烤火。
清濯拍拍身上的雪,“你怎么不问是哪儿来的?”
“我管他哪儿来的,反正今后就是我的!咱们的情况不比以前,现在,好东西就迎来有来无回!”
“瞧你那点出息!”清濯啐了我一口,“这是御书房的火盆,皇上怕你冷着,叫我们搬回来的。”
众人立即向我头来暧昧不明的目光!
“……切!这是他该做的!”我把脑袋一歪,避开了他们的目光。
“真是没良心啊!你是冷宫娘娘,皇上赏你东西本是不合规矩,这火盆是叫我们私下里搬来的,恐怕皇上自己是要挨冻一阵子的。”
清濯的声音里三分怒意,七分惋惜,说的我心里一疼。那个笨蛋皇帝,遵守什么狗屁规矩啊,冷了就再传一个火盆嘛!心里隐隐的喜悦和担忧、得意和内疚交织在一起,一时竟品不出是什么味道。
“他能亏待自己……那么有心机的人……”心里想着那人的好,嘴上却是输不得的。
见我嘴硬,大家也只是相视一笑,留我独自脸红。
“笑什么笑!赶快散了吧!”
“娘娘!您还当这是景霎宫呢?冷香苑总共就两间屋,您让我们散到哪里去呦!”褔嬷嬷装出一副凄凉的样子,实际上已经憋笑憋到内伤也说不定!
我羞恼的一甩袖子,独自跑出去,却听到身后褔嬷嬷的调笑,“呦!咱们家母豹子终于发情喽!”
你个为老不尊的!我心里暗骂着,蹲在了插在雪地里的梅花旁边。冷风吹在脸上,我却仍然能感觉到脸跟烧着了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多出一个人影,抬头一看,竟是小丫头寄溪。
“你来干什么?还想笑话我一番?”我半开玩笑的问,寄溪却不见笑意,慢慢蹲在我身边却不说话,是不是还要往清濯和褔嬷嬷坐着的地方张望。
“寄溪,你怎么了?”
“娘娘……”
“恩?”
“娘娘,我曾听揽月提过,娘娘最痛恨用情不专的,皇上这么多男宠,您怎么还会对他动情呢?”寄溪不敢看我的脸,小心翼翼的问。
“嘿嘿!不瞒你,男的我就不在乎。毕竟让容弦只跟女人在一起,是委屈他了。”
“呃……”寄溪的脸微微抽东了一下,又抬头往屋里看看,见到褔嬷嬷已经昏昏睡去,清濯起身进了里屋,这才看着我,满脸的忧虑,“娘娘,我不知道该不该说……但是不说又觉得娘娘您委屈……”
“到底什么事儿啊?”
“……”
“明明……明明您已经怀有龙子了……”
“到底什么事儿啊?”
“奴婢听说……皇上要纳新的女妃了……”
第二十二章 莫要提女英娥皇
“奴婢听说……皇上要纳新的女妃了……”
“你说什么?”我霍然而起,一抬脚踩烂了脚边的梅花。屋里的褔嬷嬷听见我一声怒吼,吓得险些从椅子上跌下来。
“你再说一遍!”我大喊道。
寄溪吓得不轻,从入宫到现在我还没有发过这么大的火。“娘……娘娘息怒……奴婢只是听说……”
“从哪儿听说的?听谁说的?说!”
寄溪脸色发白,断断续续的声音已经练不成句子了。
褔嬷嬷知道不妙,瞬移到我们身边,把跌坐在地的寄溪拉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清濯听见响动,急忙从屋里跑到我们跟前,见没人回答他,看看瑟缩在褔嬷嬷身后的寄溪,又看看满眼通红气喘吁吁的我,怒气瞬间爬上了脸。“寄溪!你胆子可真大!早知道就应该拔了你的舌头!”
“这么说你也知道?”我没看清濯,但是话锋已经指向了他。
“我知道。”
“那就是准确的消息了。”
“……是。”
“为什么不想让我知道?”
“没有必要。”
“好!好一个清濯,对皇上忠心耿耿,好一个皇上,对我真是重情重义啊!”我大笑三声,脸上又寒了几分。“那女人是谁?”
“你……”清濯的脸上有些痛苦,“你别多事,此事自然平息。”
“哦?我默不吭声,他便大婚,扶正一个皇后,此事就平息了是不是?”
“如昨,你……”
“如何?心胸狭隘?自私善妒?哼!莫非你是头一天认识我?”
清濯脸色铁青,半晌不语,似乎是真的生气了,各自沉默一会儿,清濯方才叹了口气,“皇上那么多男宠你都忍了,为何容不下一个女人?”
“男人和男人在一起是天经地义,我自然不会阻止,若是女人就莫怪我无情。”
“两人共侍一夫也没什么不好,皇上必须要留下子嗣,可是你这……”
“共侍一夫?笑话!让娥皇女英见鬼去吧!我不稀罕!”
“你……”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抬起脚,将另一株梅花狠狠踩烂,回了屋子。
容弦,你还真是精明啊!我心里暗笑,一边用甜言蜜语绑住我,一边还要费尽心机忙着勾搭其他女人!枉我还被你所动,如此看来,我岂不是像笑话一般!我坐在里屋,看着冷香苑里的紫色纱帐,感觉着从墙上和窗户上漏进来的冷风,心也凉了。其实我早该想到的不是么,如果他真的喜欢我,即使是我自请,也不会放我在这种吃不饱住不暖又不让人随意出入的地方,就算是养鸟的笼子也略显简陋了,不是么?
门帘被掀开,褔嬷嬷换换走了进来,坐在我身边,“丫头,别哭啊!”
“谁哭了!”我一摸脸,才发现早已经是湿的了。
“您可莫要冤枉了清濯少爷,他可是为你好。”
我心里好乱,所有人都说对我好,可是我还是难受了,还是受伤了。
“哎。”褔嬷嬷摸摸我的头,道:“瞒着你,他也好过不到哪里去呀,丫头。”
我的眼皮猛地一跳,想到以前的种种,清濯对我仁至义尽,我确实是没有立场责怪他的。他却也别想拦着我,我眼里揉不进沙子,想让我坐等容弦大婚,除非我死了!
“如昨,”清濯走了进来,脸上还很不自在,“皇上来了。”
我的心真是又痛又恼,却想着如果他能自行向我解释清楚,停止那妃,这事儿也算是平了。于是起身整理整理衣衫,走到外堂去。
刚坐稳就看见容弦满面红光的走了过来,在我身边寻了个地方坐着。
“怎么样?这火盆还暖和吧?”他问。
“恩。”他的眼睛里竟有几分桃花,真讨厌!
“我寻思着你不能出去走动,怕你闷着,就过来了。”
“恩。”他的鼻子怎么那么挺啊,真讨厌!
“听说你偷偷去汀环那里抢橘子了?呵呵,那个泼猴,也就对你无计可施。”
“恩。”他的嘴巧舌如簧,真是受够了!
“你舌头冻住了?怎么半天只知道恩?”容弦笑眼看着我。
“你今天满面红光,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儿啊?”我试探性的问,容弦,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到你这里来自然是满面红光啊!”说罢,他便自顾自的笑起来,真让人火大。
“你是不是想多要几个孩子?”
“怎么?你想给我生?”我?我恨不得阉了你!
“要是我不给你生呢?”
“那……”容弦眼珠子一转,煞有介事的道:“那就找别人生好了。”
看到我本就不悦的脸色刷的一下子绿了,清濯和褔嬷嬷都倒吸了一口气,褔嬷嬷还忍不住掐了告密的寄溪一把,直把寄溪弄得泪眼涟涟。
“好!回答得好!”我慢悠悠的鼓掌,“皇上真是想得开呀!”
“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我不怪,怪的是你。你就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儿要跟我说么?”我咬的字字重音,恨不得把这话塞进他耳朵里。
“哦……”容弦沉默了一会儿,我的心猛烈的跳着,容弦,你可是我从小到大第一个喜欢的人,别让我恨你!容弦想了一会儿,从怀里摸出一块手心大小的白玉,夺过我的手,塞进手心里。
“这是什么?”我气儿不打一处来,送这么个破玩意儿就想打发我了!
“这是合欢玉,你好好收着。”容弦看着我的眼神很真挚,我的气一下子消了很多,从他的眼睛里看不出隐瞒和谎言,我是不是应该试着相信他呢。
“你喜欢我么?”我问。
“不是喜欢,是爱。”
“爱我到什么程度?”我低着头,感觉自己像个该死的怨妇。
“就是这块玉的程度。”
“……”我不明白。“你还是先回去吧,让人知道皇上总往冷宫跑,不好。”眼不见为净。
容弦脸色有些黯然,“那……我就先回了。”
容弦走后,时间变得混沌。天色已经黑了,寄溪一直在远处看着我,没敢靠近,褔嬷嬷好像一直在我耳边说着什么,我却一句也没听进去,清濯往我手里塞一杯热茶,我也不记得喝,直到茶凉了,他会再换一杯热的重新放在我手中。
我一直在徘徊,容弦说爱我如此玉,我根本不明白。对于我这样的人,爱情来势汹汹并不是好事,我听不进别人的劝告,听不进别人的解释,心中的怒气与不安一点点将我淹没,我知道自己并不是倾国倾城、红颜佳偶,有的也只是一颗纯粹的心而已,但是我却如此倔强,这样的我留得住他么?
“真是不像你了。”清濯再度拿走我手里的冷掉的茶,去替换热的。
“恩?”我晃过神,竟被自己刚才的想法吓到了,“哈哈哈!”
“笑什么呢?”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