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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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宝风流- 第1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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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安城地势呈斜坡状,最高处就是位居龙首原顶端的大明宫,整个宫城看似浑然一体,但实际的布局却与城内各坊并无差别。各个宫室之间自成体系,城墙等防卫设施并不缺少,且每个城门四周都如承天门外一样,一箭地内不得再有建筑,以免为人借为地利而攻城。
    这些措施本都是为防卫而设,今天确实实在在的阻挡了左卫军的进程。自承天门向越往大明宫方向走,地势就越高,如今的重元门对于唐离等人来说就是居高临下,面对着高度几达三丈的重元门,虽然上面守军不过数百人,但对于既无地利可借,又无大型攻城器械而言的左卫军而言,就只能几千人眼睁睁的干等。
    “你再去,告诉王镇将,三炷香之内攻城器械拖不上来就按军法从事。”打发走第三个传令兵之后,扭过头来的李蕲向上看了一眼后,马鞭一指城楼道:“殿下,这个刚刚出现的就是陈玄礼!”
    “噢,李将军说得是那个穿亮银锁子甲的?”李睿的话刚说到这里,就听众人身后一阵沙沙的声响传来,随着这些响声越来越近,远处出现了自大唐建国以来宫城中最为奇观的一幕。
    马车,骡车,驴车,甚至是拉柴的柴车,各式各样的车辆自西内苑内涌出,这些车许多都是破破烂烂,而且那些拉车的牲畜无一例外的都大喘着粗气,而跟在这些车辆一边儿的则多是些面相凶恶的市井汉子。
    不等车辆停稳,已陆续有人从车中钻了出来,这其中有老人,有妇人,甚至还有哇哇哭喊的孩子,这些人下了车后也不顾别的,直接绕过目瞪口呆的左卫军,也不理会重元门上的弓箭,跑到城楼下后就高声叫了起来。
    “孩子他爹,当家的,我的儿啊!”如此种种呼喊并着各种哭声响起,一时间,往日肃穆安宁的宫城之内竟比之长安东西两市还要热闹上三分。12181519472。gif'/img'
第二百五十七章 分裂
    这些车队出现时,李蕲先是愕然,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喜意,回身之间向唐离一拱手道:“好一招釜底抽薪,唐大人好心机!”微微笑着说完,刚才还着急上火的他又向身侧吩咐道:“让那些善骂战的兄弟也去劝劝。”
    “顺子,你咋这么糊涂,别的不好做偏要去造反,太子连皇上都敢下毒,这样的人能指靠住吗?”说话的是个年过六旬的老妇,头发半白的她满脸都是忧急的神色:“顺子,快下来吧!娘就你这么一个儿,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娘可怎么活?”
    老妇喊着喊着就嚎啕大哭起来,人同此心,人同此情,她这哭声立时就传染成一片,那些认出城头家人的固然如此,随车而来却又没见到家人,心下惶惶的那些右卫家属更是哭得伤心,这种隐含着绝望的嘶嚎只使人不忍卒听。
    趁此机会,那二十余骂战的将士也开始劝降,不愧是久经磨练的专业军种,这些人一改刚才在朱雀门的大骂,虽然嗓门还是震天响,但在痛诉李亨诸般作为的同时,言语中却满含着“兄弟”之情,声声劝,声声催。
    “每家出一人,若是婆娘来的就把孩子带上,这些人到没什么抗拒,就是车不好找。”叩马来到唐离身边的黑天低笑了一声道:“整个城南车马行的各式车辆都被清扫一空,这善后的事儿还得别情你来出面了。”
    “这事好说,黑哥辛苦了。”与一头汗水的黑天相视一笑后,唐离转过头来向身后跟随着的唐七施了个眼色。
    唐七也甚是灵便,驰马向前了两步后,便朗声道:“传监军使凉王殿下令:只诛首恶,余者不咎!有献城得功者记三转军功,赏钱百贯!“
    一哭、二劝、三赏,在拉着撞城木的马车刚从西内苑露出头时,重元门在一阵轻微的吱呀声中缓缓打开。
    纵骑冲过重元门时,唐离低头看了看陈玄礼的尸首。这个在历史上一手挑动军士发动马嵬驿兵变的羽林右卫将军双眼中依然保持着横剑自刎时的神色,茫然而无奈!
    纵马冲过重元门,右行约千余步距离,就听到越来越响的喊杀声,听到这样的声响,精神一振的唐离再次挥鞭催马,跃过前面小小的缓坡。眼前所见的一幕实让唐离有欣喜若狂之感。
    缓坡上不远处,就是门宇巍峨的丹凤门,丹凤门后,整个长安地势最高的大明宫在苍青色的天幕下显得如此厚重而威严。
    喊杀声就是从丹凤门前传来,丹凤城楼下,剩余的一千多羽林右卫军士正在凭借着攻城器械意图攀爬上城墙,而在城楼上守卫的人则是服色混杂。
    身穿轻便皮甲的左卫军士及穿着各色宫衣的太监不断挥动着手中的长枪,棍棒推拒着意图爬上城头的叛军,被他们用作滚木礌石的除了那些关梁,香案外,最多的就是宫城内铺地的方青石。而为他们运送这些石板的居然是一队队身穿彩衣的宫女。丹凤城头,依稀可见三品紫袍的兵部尚书薛龙襄仗剑来回奔走指挥。
    身后的左卫军士见到眼前这奇迹般的一幕,口中欢呼出声的同时,已扬刀催马的越过唐离疾冲了上去,一时之间,欢呼之声在宫城回荡不休。
    对于心中早做好宫城被破心理准备的唐离而言,眼前看到的这一幕可谓震撼,他实在没想到薛龙襄居然能挺到这个时候,三个多时辰,六七个小时的时间,薛龙襄居然做到了。”那位穿紫袍的不就是经常到师傅府第中去的薛尚书?“紧靠着唐离马侧的李睿远看着丹凤城楼上的场景,满是兴奋的说了一句道:“看他平日行事举止文气的很,没想到竟还是一员勇武之将!”
    “我这也是第一次见薛兵部仗剑厮杀!睿儿说的是!”在前方一边倒的喊杀声中,唐离欣喜的语调清晰可闻,“看眼前这情状,乱起之后宫城中必然更有变故,不过选在丹凤门坚守到的确是上佳之地。”
    “师傅是说那道宫城夹墙吗?”顺着李睿手指的方向看去,唐离点了点头道:“不错,大明宫本就是长安地势最高的所在,丹凤门上居高俯低,此城楼左连宫城夹道高墙,右侧乃是东苑太液池,都是既不能绕,也不能攻的所在。正是占据这样的地利,守住丹凤门就能三面无忧,只需应对正面之敌,而此城楼门前地方有限,又是个慢缓坡,既不易安置大型攻城器械,也不容太多人同时展开,睿儿你看,李亨手下现在不过千余人,尚不能全面展开,这丹凤门的设计诚然是易守难攻!若是换了个地方,太子尽调右卫军士,凭薛兵部多大的本事也守不到现在!”
    “建造长安的乃是前隋建筑名家宇文恺,此人出身世家豪族,他这一族常出武将,唯有宇文恺擅长工艺,尤擅建筑,现在宫里还收藏着他的’观风行殿‘,一个有轮的大车,可行走,能装上好几百人,神奇得很。本朝的将作大监都仿制不出来!“说到那个”观风行殿“,李睿一直紧绷着的脸上才放松了下来,手脚比划的煞是有劲儿,”听说宇文恺当日督人建成长安时就曾夸口’破长安易,破宫城难‘。今天一看还真是半点不假!“
    对李睿露出的孩子气,唐离但笑笑不言,等他说完才道:”说得好,但睿儿你记住,这世间任它何等坚城都靠不住,先太宗’君舟民水‘之说才是身为君王者固国保身之根本。“”噢,睿儿记住了!“见李睿答应的痛快,唐离也不以为意,对于十三岁的年龄而言,耀真正明白这些东西实在是太难了些。”前隋一统魏晋六朝二百年乱局,武功不可谓不煊赫,却为何一如大秦二世而亡?前隋东西两都都是出自宇文恺之手,可曾保住炀帝的性命江山?这中间的道理你要细细思量才是!“言至此处,唐离马鞭一指城下道:”战事将毕,该是咱们过去的时候了,走吧!“
    数千叛军蹲在地上,而左卫军士则欢呼不已,见凉王到了,他们的欢呼声也越发的响亮,队伍缓缓分开,紧随在凉王身后的唐离策马走到人群中心处,就见到了正自手执宝剑横于颈项的李亨。
    青白的脸色,握着剑的手不停颤抖。看到这一幕,唐离心头就不由自主的涌起了厌恶之情。
    听着耳边的欢呼声,在周围数千双眼睛注目下的李亨几次咬牙欲要拖剑,却都是手软的半途而废。最终,就听”哐“的一声,那柄镶金嵌玉的宝剑跌落于地,而昔日的太子竟然就此众目睽睽之下委顿于地的嚎啕大哭起来。
    李亨这一哭惹得军士们的笑声更大了。连带着李睿的脸上也起了暗红。”押起来!“唐离厌恶的说了一声后,也懒得再看他,便驰马向丹凤门而去。
    开始时哄笑着还不觉着,等到了丹凤门下,唐离才感觉出异常来。抬头看去时,却见丹凤城头早已是哭声一片。而这哭声的来源多是那些穿着各色宫服的太监,最夸张的是居然还有几对太监与宫女抱在一起哭得惨不忍睹。”别情,你总算来了!“丹凤门开处,最先冲出来的就是杨国忠,看他那官服上几处明显的破洞及暗红,就知他定然也参与了守城之战。
    脸上的狂喜一闪即逝,杨国忠到了唐离马前重重拍了他一下,随即低声道:”陛下驾崩了,快随我进去!“”陛下驾崩了!“脸上的笑容还没露出一半儿,就让杨国忠这句话给逼了回去。”殿下,快随我上城。“回身喊了一句后,翻身下马的唐离就这么一瘸一拐的向丹凤城楼上走去,这一刻,他浑然忘了腿上的疼痛。
    走上城楼,也没理会那些因死里逃生而哭得昏天黑地的太监,唐离直向城楼正中的值守房走去。
    略停了一会儿等李睿上来后,木木的与仗剑守在房门口的薛龙襄对视了一眼,唐离便推门进了值守房。
    进门之后稍等了片刻,唐离的双眼才适应眼前昏暗的光线,他首先看到的就是两张简陋的条案,两张条案上分别躺着两人,除了杨国忠之外,头饰散乱的杨妃此时正呆站在一条条案前。”陛下!“忍不住口中一声悲呼,拖着腿走到条案前的唐离看着上面脸色已呈灰败的玄宗,脑海中思绪纷杂,眼圈莫名一红,居然就此流下泪来。”殿下!“抢上一步掩住正欲放声大哭的李睿,杨国忠一边使劲控制住凉王的挣扎,一边沉声低喝道:”别情,陛下驾崩就我等四人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吃他这一喝,再看了看眼前案几上已经僵死的玄宗,唐离才清醒过来。”殿下暂请节哀!“紧紧按住李睿,小声了一句后,杨国忠,蓦然高声道:”是!凉王殿下天资聪慧,身骨端凝,实堪负邦国之重,陛下但请放心,臣等定当辅佐凉王太子克承大业,荡平叛乱,安固国邦!“”是。“”是。“”是。臣定当谨记。”声音中的哭腔越来越重,昏暗的值守房内,杨国忠自言自语的演着独角戏。
    高声连答了数十个“是”后,杨国忠原本的哭腔已变作了哽咽,这”极度悲痛“以至于”语不能言“的哽咽传出老远,虽值守房外也清晰可闻。
    哽咽声仍在继续,稍等了片刻后,杨国忠猛然一松手,早就挣扎不已的李睿当即一下趴在了香案上。
    “父皇!”凉王这声略带稚气的嘶声叫喊随即传出值守房,在整个丹凤城楼上下回荡不休!
第二百五十八章 交易
    许是正赶上大变之年,这天气似乎也跟着反常起起来,就拿今年来说,给人最大的感觉就是冬天实在来得太快,而秋天也退去的太早,分明还是在九月底的天气,那场连下了十余日的连阴雨刚听,可劲儿的寒风就呼呼的刮了起来,“秋风起渭水,落叶满长安”,往年这时节阴阴的秋风突然像一把把小刀子一样刮过来,就有年老的京畿道百姓掐着手指头数了起来,数完之后都不约而同的提到了同样是新君继位的开元年头。
    “今年该要苦捱一个长寒冬了!”老人们嘴里的唠叨还没结束,人们却明显感觉出天气越发的一日冷过一日,小刀子一样的风又刮过两天后,在一个漫天乌云笼罩的阴沉午后,寒风停刮的同时,竟罕见的在十月初飘起了凌乱的雪花儿,这雪一下就没了个收束处,越下越大,短短的时间里,整个大唐北部的地界山河居然就是千里雪飘了!
    正是在这样早雪飘飞的日子里,却正有一行四五辆的车队行驶在由洛阳前往长安的官道上。
    来往的行人看到这行车队时,都不由自主的远远让开了道路,心下纷纷猜测会是那位王孙子弟居然会在这样的天气里出行。
    引起他们猜测的原因却在于领头的那辆大毡车,硕大的车盘,华丽的装饰,毡车本就是大贵之人的专有乘驾,再加上这辆毡车上雕龙绘凤的装饰,的确是除了王孙子弟之外,别人有钱也享受不了的乘驾。
    毡车内,正有一身形略显瘦削的中年暖洋洋的侧身曲膝而坐。身前的梨花木案几上,一只红泥小炉炭火正旺,传来“嘶嘶”轻响的同时,也使泥炉上温着的剑南烧春酒香四溢,盈人口鼻。
    伸出瘦削修长的手指握起案几上的三足银樽,中年一仰头之间,满满一大樽酒便点滴不剩,酒樽还不曾在案几上放稳,旁边候着的侍女便熟练的将之斟满,如此这般一斟一饮,也不过片刻间功夫,两瓯半斗的温酒已被那中年饮的干净。
    这中年的酒量固然惊人,但旁边为他斟酒的侍女也的确惹人眼目,却原来,这个面容清秀的侍酒女子竟是身穿一身道装的黄冠,若仅是如此也就罢了,在毡车一侧的锦榻上,也正有一个年过三旬的黄冠女道侧卧小憩。
    身穿一身单丝罗长衫,任肩上的那袭银狐大氅随意滑落,觉察出樽中无酒的中年随即向那侍酒的小道姑看去。
    小道姑迎上中年的目光,脸上做出一副无奈神色的摇摇头道:”没有了!两瓯半斗的分量是观主定下的,任谁也没法子?“摇着头小声说到这里,那小道姑又浅笑着低声喃喃了一句道:”谁让你喝的这么快来着!今个儿天还有这么长,看你怎么办?别人是饮酒,你这却是倒酒,喝得这么快,可还有什么趣味?”
    伸手晃了晃梨花木案几上那两个空空如也的酒瓯,那中年无奈一叹,却没接小道姑的话茬儿,慵懒而坐的他顾自伸出手指叩击着身前的案几,合节而歌道:
    天若不爱酒,酒星不在天。地若不爱酒,地应无酒泉。
    天地既爱酒,爱酒不愧天。已闻清比圣,复道浊如贤。
    圣贤既已饮,何必求神仙?三杯通大道,一斗合自然。
    但得酒中趣,勿为醒者传!
    这中年本就善豪饮,最得酒中之趣,加之又是个生性不拘的,此时这首诗歌经他那略显沙哑的喉咙歌来,可谓尽得这首诗歌的豪放飘逸之精髓,歌与意合,竟让那原本脸带浅笑的小道姑听得痴了!”【醉吟诗】!这是【醉吟诗】!“良久之后,双手支额的小道姑双眼闪亮道:”歌好,你吟的也好!依我看比京中别情楼宫中教坊司下来的乐工唱得还要好!“”噢!你也知道这【醉吟诗】?“说话间,那中年又习惯性的伸手去拿酒樽。
    看着中年手握空樽的无奈模样,小道姑咯咯一声轻笑后道:”这是离辞!漫天下都传的,更别说长安了!我二姐,三姐,还有五表姐,七表姐,哪个闺阁里没有藏着【别情辞集】(更新最快//)?就连出嫁的大表姐都有!再说,别情公子还是我师姐的夫婿呐!“许是受中年刚才歌诗的影响,说到兴处的小道姑双手支颌,居然也吟出一首来:
    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一江水。
    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这本是唐离高中状元,初任太乐丞时在花萼争辉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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