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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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宝风流- 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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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郑老夫人高兴,很有几分心思的小胖球扭动着身子,用撒娇般的语气道:“奶奶,今天是您的寿诞,孙儿有一副礼物送给您。”,一句话说完,就见他快步跑出了大厅,不一会儿的功夫,双手小心的捧着一支卷轴而回。
    “好乖孙儿,有心了”,郑老夫人呵呵笑着示意身边侍侯的两个贴身丫鬟打开卷轴,只是一瞥之间,她的眼神就再不能离开,脸上的笑容也如同遭遇寒冰般蓦然冻住……
    由于老夫人坐在最上首位上,其他人自下看去,都只能看到卷轴的背面,虽隐隐约约可以看到这应是一副人物画,但毕竟看不到真切内容,郑老夫人这突然的变化让她们茫然不知其原因所在。
    见小胖球呈上的是一支卷轴,旁坐着的翟琰早就动了心思,此时见郑老夫人看画后如此表情,本就不甚拘于礼法的他再也按捺不住,自坐中起身凑上前去观看,这一看,几乎是瞬间的功夫,他脸上的好奇全数化为震惊,到最后,竟是忍不住失声而出道:“阎家兄弟、大小尉迟……
    ……………………………
    说明:叶子的确喜欢儒道各家的一些原典、如《论语》,《庄子》、《道德经》等,但由于这本不是我的专业所在,所以我的喜欢也跟大家一样,只是涉及个皮毛而已,本章所引,不过是出于小说写作需要,还请精通此道的方家看过后一笑而罢!要是真有书友为此跟叶子辩经,那我也只能是瞠目结舌了!另外,关于“有德之人”的解释,我是取自大陆国学大家杨伯峻先生的《论语》研究成果,特在此加以说明!
    以叶子的码字速度,今天累的吐血,共更新出八千字,诚然算的上是超级RP大爆发了,还请书友们也集体爆发一回,有票票儿、收藏什么的,都狠狠的来砸我吧!!!谢谢!
第四十七章 古怪
    顶着朦胧月色,带着丝丝醺然酒意的唐离由书房漫步开去,本来今天无事,只是早上的那番交谈却使他没有了回家的心情。一度穿越、两样人生,经历了沧海桑田巨变的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三流大学里的愤怒青年。如果连人生都可以因为一个闪电而另样来过,那世间还有什么事是看不开、看不惯的呢?就如同经历生死周转可以让人大彻大悟一般,此时的麻衣少年对人生、甚至对生命本身都产生了一种荒诞而虚无的感觉。昔日的许多想法,现在看来不过是一个苍白的笑话,没有半点意义。唯一真实的只有生活本身,照顾好自己,照顾好上天重新赐予他的那个家,守护好这些与他情感血肉相连的人,这才是真正的真实。
    也正是缘自于这种想法,年龄本该不大的唐离习惯了四年来平淡的生活,经历了两度人生,也使他更加明白,平淡的与亲人相守,给自己的心一个真正安宁的休憩,这才是人生最大的幸福所在。所以,他能够坦然的在“十一岁”时去阎苏生店里打工,去花零居给关关伴萧,乃至今天到刺使府来当伴读,做自己的能做的事,得自己该得的那份钱,承担起那份责任照顾自己该照顾的那些人,如同后世世界中千千万万普通市民那样的过日子,这就是四年来唐离全部生活的写照。他从来没想过这有什么不对,也没觉的自己所做的事有什么低贱?这种生活使从小就是孤儿,后来到了青年时代又是烦恼不堪的他觉的很安心,也很满足。
    但是,这种信念在今天随着碧儿的一番话被全部打破。“身份、地位”这两个词象两条毒蛇般苦苦的缠绕着他,的确,一个甘于平淡的人本不该在乎这些,但是作为一个现代人的穿越者,他能不在乎身份地位,但是他能不在乎这两样东西背后所承载的一切吗?
    不仅是在唐朝,在任何一个王朝时代,一个人的身份和地位几乎就代表着一切,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尊严。在后世,没人会问你出身,只要你真正有能力,总能得到别人的看重。但是,在唐朝,出身就已经决定了所有。世家高门天生就能让人敬重,贫寒子弟纵然再有才学也不可与之相比,甚至更有那些隶身贱籍的,无论如拼命,也只能是别人呼喝的对象,也许只因为一个小小的错误惹来主人不高兴,就会被乱棍打死,跟打死一只鸡,或者一只狗没有任何分别。
    唐离能平淡的看待并接受简单的生活,他不认为,同时也没有想法要去“解放”别的那些“受苦大众”,但自己本身连最基本做人的尊严都得不到保障,这对骨子里扎根有现代基本人权平等思想的他来说,却是难以接受,再者,一个小小的郑管家都可能对他的生命造成威胁,这个事实本身已足以造成足够的震撼。
    如果自己出了什么问题,母亲和蝈蝈将承受怎样的生活,仅仅是想想,唐离已感觉到不寒而栗。
    坚守四年的生活观一朝崩塌,无所谓伤心,但对于麻衣少年来说,心中也的确是五味杂陈,在这个时刻,院外传来的那连片花鞭暴响声,就显的更具有讽刺意味,如此的时刻,唐离选择了酒。
    捧着一支青花酒瓯在书房中呆呆的坐了大半天,窗外的那片四方天空也逐渐黯淡下来,当弯弯的月芽儿晃晃悠悠挂上了天际的时候,爆竹声终于渐渐的消歇下去,拂衣而起的少年斜斜的走出了小院,无所谓方向,也无所谓到那里,他需要的仅是让清凉如水的夜风吹开脑海中的那片混沌。
    新月的光芒极其晦暗,这朦胧的月光照在少年的麻衣上,拖出一道明灭之间歪歪斜斜的影子,孑孓前行……
    “吱呀”的推门轻响声,唐离只觉鼻中一股淡淡的花香传来,轻轻的摇了摇手中的酒瓯,感受到晃动的份量后,少年莫名的一笑,复又继续前行。
    淡淡的月色蒙上高低参差的花树,眼前的一切都是朦胧,一如唐离此时的心境,说不清道不明,感受到脚下碧草的柔软,脑中醺醺的少年索性俯身脱下了脚上的那双麻履,将之勾于右手后,光着脚向花树更深处漫步而去。
    …………………………
    夜晚的月儿湖看来是如此平静,偶尔一闪的粼粼水光反射出一片惨白的月光,是那么的清冷!永远都是一身白衣的郑怜卿悄无声息的坐在湖边,目光却凝聚在远处楼宇飞檐上高高挑起的大红寿灯上,那花灯红的如此耀眼,仅仅是远远的这么看去,似乎也能感受到它的温暖……
    呆呆的看着红灯,白衣女子面上那块儿洁白的纱巾渐渐映出了一道水痕,开始还只是小小的一个圆点儿,随后串成串而连成线,直到模糊一片。
    她本以为自己的眼泪早已流干,但今晚,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鼎沸人声、看到这些花灯……
    “哭出来伤在脸上,强忍着伤在心中,哭吧!”,突然响起的声音使郑怜卿一惊,随即,这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使她心底本能反应道:“是他?”,也许是惊慌,也许是被人看到哭泣的羞涩,她的脸微微的红了一红。
    或许是因为酒的缘故,今晚偶遇白衣女子,唐离并没有往日那种一颗心晃晃荡荡停不住的感觉。
    顺势趺坐在柔软的草地上,看着身前水纹微荡的月儿湖,麻衣少年淡淡说道:“我很快就要走了,留下来!陪我说说话吧!”。
    “走!”白衣少女口中的这个字更象是呓语,犹豫与徘徊,她那只正向前迈的脚,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一站一坐,背对而立的两人谁也没有发现,她们朦朦胧胧的影子早已在草地上重合一处,紧紧的,再也分不清那个是你,那个是我……
    “在伽愣寺山门俗讲的时候,我第一次见到你。那时的你穿着现在一样的衣衫。”,扬手喝下一口瓯中的春酒,少年淡而清朗的声音续道:“只看你当时为山南、为大唐祷告时的虔诚,我已知你定然是个好姑娘”。
    白衣女子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她那投射在草地上的影子,却分明轻而细微的抖了一抖。
    “上次,在内花园中见到你,只为那两只雏燕,我更加肯定了这种看法,对了,那两只幼燕伤势可都好了吗?”。
    回答少年的依然是一片沉默。
    “我……我要走了……也许……”,再饮一口春酒,淡而苦的笑容出现在少年的唇边,他的心底更有一种说不出的微微酸楚,后世二十年,加上今生四年,唐离从不曾有过这种感觉,“也许……也许我想说的只是,那两个人的死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是一个好姑娘,就因为你太好,而他们福太薄,所以才会如此!这不是你的错,所以也完全没有如此折磨自己!”。
    一口气说完这些,少年的心中好过了许多,然而片刻的松爽之后,浓浓的遗憾却又自心间涌起,“也许,我真正想说的不是这些……
    刚才微微的颤抖化为此时剧烈的抽搐,以至于想要疾步走开的白衣女子此时再难以迈开脚步,而那面素白的纱巾上,点点滴滴再次滑落……
    除了偶尔的夜鸟低鸣叫,淡白的花园中再没有任何声响,除了那轮孤寂的上弦月,完全沉入自己内心世界的少年男女都没有发现,远处花树后正有一道鬼祟的黑影正屏气凝神,悄无声息的向月门处走去……
    …………………………
    金州刺使府文渊楼,因有老夫人上坐,郑氏族人自然不能没规矩的上前围观,所以翟琰的这声叫喊是厅中众人愈发惊诧,一时间都将目光紧紧盯在了他身上。
    “什么阎家兄弟、大小尉迟,翟兄,收声!”,说来,今晚是郑氏一年一度的族内大校,翟琰如此作为分明显的有些越礼,同为观礼嘉宾,王缙起身上前,轻拉着他的衣角小声提醒道。
    “你看这画,你看这画!”,孰知此时的翟琰简直就如同走火入魔了一般,王缙的话直若未闻,眼睛片刻也不稍离那三尺卷轴,口中随口说出的这么两句话,也因为太过激动,音量不仅没有半点减少,反而愈发的大声起来。
    只是他如此言语,近在咫尺的郑老夫人却是丝毫没有什么反应,原本随意而坐的身子无形中已是挺的笔直,紧紧盯着画卷,她脸上的表情也由初时的极度震惊,变化为现在浓浓的哀怨与追忆,而那双眸子中,此时却无形中篷起了一层淡淡的云霓,其间有怀念、有嗔怪、有倾慕、甚至更有点点娇痴……总之,这一刻的老夫人再不是那个慈祥而威严的郑家老祖宗,鹤发童颜中,绝似等待远归良人的陌上少妇。
    “逆子,你干的好事!”,下首而立的郑使君诧异的看着这一切,因无老夫人召唤,如今嫡亲各房都在的情形下,他也不便越礼上前,及至见到十余年不曾稍呈柔弱之态的母亲此时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眼眶濡湿,掉下泪来,顿时心中一紧,再也顾忌不得太多,口中骂着呈上画轴的郑鹏,脚下已是一步跨上前去,“今日是大喜的日子,母亲切莫伤……啊!……父亲……”。
    俯下身子劝慰母亲,说话间郑使君偶一抬头瞥向画卷,顿时身子一震,口中无形发声。
    三尺卷轴,树树腊梅临风绽放,花树掩隐下,使那栋雅致书房仅露出一壁飞檐及半扇窗扉,隐见窗内书几上素琴一张、香炉袅袅。在如此书香淡雅的氛围中,一树虬曲多姿的梅树前,正有一个身量颀长的团衫儒士半侧着身子持酒而赏,看他面上容貌直与郑使君有七分相似。
    郑使君越看越是吃惊,与以前见到的那些画像相比,这副已经超脱了“酷似”的范围,也不知这画师用了何等手法,虽是纸上人物只露出了半边脸庞,但那眉、那眼,却是如此生活灵动,纵然远远而观,画中人面上露出的那副雅洁与脱俗也清晰可感。
    更让使君大人吃惊的是,此画的画师用心极深,画中人持杯时并不如众人般用的食指,而是拇指与中指轻捻。其他如系缚腰间锦带时所挽的陶然结,都是其父生前特有的癖好。
    此画从最小的细节到画中人面容的临摹,再到书房、素琴、腊梅等背景的选用,无一不合于上代家主,而将这所有相融合,就用画笔造出一个最为真实生动的境界,从面容的逼肖升华到人物气质与风仪的契合。使人一眼看去,纤纤君子、温润如玉,宛若生人。
    注目画卷良久,郑使君神思飘飞间似乎又回到了垂髻幼年,那时的父亲最喜梅花,而其中更以凌雪更盛的腊梅为最,每到花开之时,他总会带着自己徜徉于书房前广植的梅林中……心入画境,不觉之间,眼中已是雾生潮起。
    小胖球今日献画,本是为邀宠而来,及至见到祖母一看画卷却是哭了起来,甚至连素来最重风仪的父亲也是如此,一时间不免心下惴惴难安,等了片刻,又听不到人说话,他的感觉愈发糟糕,当下再不顾其他,顺势上前一头扎进郑老夫人怀中,稚声道:“奶奶,孙儿不好,惹你伤心了,奶奶别哭了,孙儿看着难受!”,口中边说,身子犹自扭动个不停,他这等撒娇功夫,只让那些堂兄妹们看的嫉妒钦佩不已。
    小胖球的这番动作,是郑使君蓦然惊醒,此时他已然明白素来刚强的母亲为何今天会如此失态,只因这画对于他们这些亲人而言,委实太过于勾人神思。不知不觉之间,已使人心坠画境,他身为人子已经如此,更何况伉俪情深、数十年相知相守的老夫人。
    微微侧身之际,郑使君抹去眼中的水气,才低下身子轻声道:“有外客在此,母亲莫要伤心!”。
    微微扭头看了儿子一眼,一脸茫然的郑老夫人才蓦的醒了过来,低头抱住小胖球儿,再抬起头时,除了眼圈依然微红之外,她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初。
    绝不再看那卷轴一眼,移目四顾,见满厅中人都是满脸好奇的盯着身前的画幅,老夫人向两个贴身丫鬟略一挥手道:“去,让他们也都看看这个。”
    谁知那两个丫鬟一动,目光紧盯着画卷、手上犹自比划个不停的翟琰也痴呆呆的跟着上前,旁边的王缙实在看不下去,一把将他拉住,片刻之后,这位画圣幼徒才醒悟过来,恋恋不舍的看了那卷轴一眼后,长叹声道:“五十年了,不想今日在这山南竟然又见阎氏人物、尉迟画风。”
    不等王缙开言,眼光瞥过卷轴的老夫人闻言接话道:“现在儿孙辈们在看画,翟先生名门子弟,丹青圣手,趁此时机不妨略做解说。”
    目光跟着两个捧画的丫头转动,翟琰闻言微微一愣后道:“好手法,着实好手法呀!”。
    “当世人物,若论丹青之妙,有谁能更胜道子先生,你翟少兄如此出身,此画纵然再好,也不至于让你忘形如此吧?”,见这翟琰跟得了魔障一般,到现在还盯着被捧走的卷轴,王缙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旁边出言道。
    “若是令兄在此,定能看出其中玄妙”,没好气儿的对王缙说了一句,翟琰侧过身子,微微躬身一礼道:“回老夫人话,适才这画若单论技艺而言,其实仍有许多瑕疵,例如梅干的勾勒、人物衫纹的细处运笔等等,都算不得绝佳,但晚生之所以赞其好画,只因此画之中包含着三种现已失传的丹青技法。”
    “噢!翟先生不妨细说来听听”,因为此画描绘的对象别有不同,老夫人大感兴趣的追问道。
    “丹青之艺,依照各人心性嗜好不同,其所擅长也是不同。例如本朝之中,若论佛道人物及寺院壁画,家师自是第一”。言说此话时,翟琰言语平淡,绝无半点自夸之意,但话语中的自信,却是溢于言表。
    吴道子盛名千古,在生前的开元天宝间,即已与善草书的张旭被时人并称为“书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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