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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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宝风流- 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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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争执
    “粗人,你实实是个粗人,那里象个读书人!”龇牙咧嘴的扑向唐离时,早见他闪到一边,翟琰恨声说道:“现在城中四处抄家,闹腾不休,你回去干什么?
    再说,明天你那《唐诗评鉴》就该印刷完毕了,越是见不着你人,好奇议论的人就越多,晚些回去于你有好处。”
    “这么快!”,口中喃喃自语了一句,唐离诧异道:“制举试卷传泄,下狱贬谪已是重罚,何至于还要抄家?”
    “构陷!这你不明白,首辅与东宫之争由来已久,事情一开始固然是借试卷传泄之名捕人,等人进去以后,大刑之下,贪渎等种种罪名也都出来了,随后再肆
    攀污,陷入其中的人也就越来越多。大风起于清萍之末,试卷传泄不过是个由头罢了,要说这事儿,依我看,最主要还是皇上借以敲打东宫的。如此的太子爷
    不宫都没法子住了,而是被移居陛下起居所在别院,动静之间都在天子眼中。怪只怪,这两年他为固位,动作实在太大了些。”
    玄宗皇帝生于武后朝,见惯了皇室争斗,而后废韦氏、灭太平公主一党,可谓是宫廷政争的老手,此次既能让李林甫阐出这么大动静儿,可能还真如翟琰所说
    ,是为敲打太子、固保已位考虑。想了这许多,唐离只觉其中丝丝缠缠烦人的很,也不是现在的他能搞明白的,当下挥挥手道:“这原也不是我们能操心的事
    儿,走,老翟陪我四下里走走,这几天可把人憋闷的坏了。”
    直到天近半昏时,翟琰才离去,如今王缙即将贬官远行。《唐诗评鉴》转由他来运作,也着实不能留在此间。
    按唐离的想法,并不想在这风口浪尖的时候回城,无奈大头阿三自当日离开后,竟然是三日末回,唐离虽然口中也骂。但毕竟心中放心不下,在长公主别庄中
    又住了两日后,便动身告辞回城。
    一路也无心多看。直奔回道政坊小院,见到院门是从里边关上地,他才松了一口气,随即心中怒火升起,翻身下马正欲敲门时,手刚一碰,那门却应声开了。
    安置好了马,面沉如水的唐离径直向阿三的那间小屋走去。
    “阿三,你——”推开屋门,却不见阿三,反是室中搨上躺着个人,心中一惊,唐离收住话头跨步看去。
    离榻还有三步远近,唐离就觉有一股酸臭的气味儿传来,皱了皱眉头凑上看去时。却见躺倒那人须发花白,身上穿着的那件道袍已脏的没了个样子,想必这气
    味就是从这儿而来。
    再一俯身细看,朸上昏睡地老者形容甚是丑陋,尤其是眉心那道狭长的疤痕,让人望而生怖。此时的他眼角发赤,面上潮红,分明是受了重伤寒的症状。
    就在他细看这老者时,却听门外一个小心翼翼的脚步声传来,扭头看去时。就见瘦弱的大头阿三正端着一碗黑糊糊的东西走了进来。
    停住脚步的阿三顿了一顿,原本呆滞的眼中满带愧意的看了唐离一眼,将手中碗放下后,手指榻上老者,结舌说道:“师——师傅——病——病了——”
    “师傅!”自襄州以来,他还从不知道大头阿三居然还有师傅,扭头再看看榻上这个奄奄一息,脏不流丢儿的野道士,唐离实在看不出他能有什么本事来。
    说完那句算做解释地话语,阿三伸出黑乎乎地小手将碗中分不出模样的东西一点点儿向那野道士口中喂去,还在大老远,唐离就闻到了一股焦糊味儿。
    眼睛红的跟兔子一样,想必是这三天都没睡过好觉,至于说吃,只闻闻那碗里的味道也就可想而知了,唐离见阿三身上又是一副脏乱的模样,心中一软,刚才
    准备的那些话也就说不出口来。
    “他是得了风寒,去坊门口请个郎中回来”,唐离向阿三说了一句后,转身向书房走去,虽然他对这面相狰狞的野道士没半分好感,但此人毕境是阿三地师傅
    ,同时又不能让他死在翟琰的小院儿中,也就只能如此了。
    “自己都那样子,还敢收徒弟”,想到阿三以前过的日子,走进书房的唐离恨声自语了一句。
    “阿三,换身衣服跟我走”,大夫来过,将药在斧中大小煎上,唐离转身对大头孩子说道。
    锁上院门,唐主了带了阿三往坊门处的那家酒肆走去。
    叶令已是伤痛,这家酒肆中大多数座头上,都有人在持盏而饮,而这药在爹斧中上,无论吃相最斯文,当然还是那些身着儒衫的士子。
    待点到的羊脍等物送上,唐离将之推向阿三面前,又递过一个胡饼道:“快吃吧!”
    抬头看了唐离一眼,阿三接过胡饼埋头大吃起来,看来这两天他也着实是饿的不轻。
    替他夹了一著羊肉脍,再伸手摸了摸阿三的头,来吃早饭,腹中空空的唐离低头喝起汤饼来。
    热乎乎一口汤饼下肚,唐离惬意地舒了口气,却在这时,就觉背后一凉,背向的酒肆帘幕开处,风风火火走进个团衫的士子。
    “扶余,锡达,快来看看,那唐离又闹出个大动静来!”,挥动着手上的那本线装书册,这士子刚一进来,就咋咋乎乎的高声叫道。
    他这一叫,将整个酒嗣中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其中一副座头上就有个黑铁塔似的士子站起道:“唐离、唐离,这半月来听这名字耳朵都起了茧子,颢一少兄
    ,又有什么动静。”
    快步奔到,这字唤颢一的士子也不管谁的酒盏,先咕咕嘟嘟大饮了一气儿后,一任唇角酒水淋漓,“啪”的一声将手中那本线装书册拍到几上到:“看看这本
    ,著者就是那个唐离”。
    “《唐诗评鉴》”,毕竟是那个黑塔似的士子手疾眼快,一把抓过手,刚看到题目,已是倒抽了一口冷气道:“好大的口气!”
    “这算的甚么!你且看看里边的内容,不仅是前贤,便是本朝声名最著的诗人也是一个没落下,一首首加按语点评。这唐离,果然如坊传言一般,狂的没边儿
    了”,边给自己倒酒,士子颢一边嘿声说道。
    此时围上那张座头看热闹的怕不下数十人,其中犹以士子居多,人多书少,其它人看不到,不免心下焦急,当下就有人问道:“这位兄台,此书是在何处购得?”
    “不要钱,在东市快阁,要领的赶快,慢了可就没有了”,刚才捧书进来的那个士子刚一说出这话,就听酒肆中一阵被凳响动,随后那些士子乱纷纷向门口挤
    去。
    这番喧闹之后,酒斯中顿时清净了许多,唐离拍了拍正呆着眼睛看自己的阿三,淡淡笑着说了一句:“快吃,吃完咱们好走。”
    “病魔了,都疯魔了!”唐离对面那桌一个老者嘟咳嚷着说了两句,用颤抖的手端起酒盏呷了一口酒后,才向他对座的老者道:“虽说年年一到快考试的时间
    这京里就热闹,但再没个象今年这么闹腾的,你说那唐离,考个制举都整出个泼天的官司,这再写本书,那还了得?”
    “要不咱说他是才子,但凡才子那儿能消停?不说别人,就前两年那李太白,听说皇上召他都不去的,还非得宫派了人来抬,就抬去了以后,也要高老公公脱
    靴,贵妃娘娘磨墨才肯动笔的,看看人家这气派,连十六王宪里的各位王爷们都不敢比呐!所以说,这越是闹腾的大,他就越有才,要不还闹腾不起来呢!”
    ,这老客说到这里,见对坐听的认真,他很是为自己的见识得意,滋溜一声,这口酒喝的就分外响亮。
    知道自己那本《唐诗评鉴》必须经过一段时间的争执才能定论,反正离进士科开考还有一些日子,唐离倒也不急,笑着听这些闲言闲语,等阿三吃完,又包了
    些吃食后,二人结帐出了酒肆。
    刚出酒肆不久,阿三猛的顿住脚步,等唐离诧异看去时,才见这大头孩子翘着个黑乎乎的大拇指向着他道:“才——才子——”,这句说完,他那脸上更露
    出个罕见之极的笑容。
    看到阿三的手势和笑容,唐离微微一愣后,大笑着拉起他的手向住所走去。
    吃了郎中开的药,那野老道病势渐轻,到第二日下午,人已完全醒了过去,只是唐离即对他印象不好,也就没什么心思去看他。
    这日天近黄昏时,随意出去走了一圈儿的唐离刚进院门,就见一个身穿胡丝缎服的四旬中年迎上前来道:“只看容貌风仪,这位必是山南唐才子喽!这家侯爷
    现正在府中置酒以待公子,若蒙不吝,咱们这就动身如何?”
第八十六章 行卷
    闻言,唐离心下一动,面上却是神色不变,淡淡笑着向玉真公主身侧席上走去,满坐众人见这朴素少年在众目睽睽之下犹自能如此安容淡然,多也颔首赞许,只是奇怪的是这少年为何行走间手中还拎着一只酒瓮。
    “唐离,你第一次来,我跟你讲讲这聚会的章程”,今天桂花树下的聚会采用的是单席制,偏生唐离身边坐着的就是李腾蛟,他刚一坐下,这小姑娘立即凑上前来说道。
    “好,如此有劳了!”,拱手以为礼,淡淡的语气,唐离虽然不讨厌这个眼神清澈的相府小姐,但的确是在与她刻意的保持着距离。
    “就你这一礼,已是违反了今天聚会的规矩,不过不知者不怪”,李腾蛟毫无机心的笑着说道:“历来观主聚会,不见礼,不介绍,不看坐,不告茶,不举杯著。后至不迎,先归不送,客人或静坐,或高卧,或更衣小解,主任不陪,有虚文者罚”。
    李腾蛟声音既快且急,一连串“不”字出口,见唐离听的吃力,她遂又呵呵一笑道:“其实也不用记,总之就是越随意越好。还有一条,此聚会是‘序齿不序官’,就是不以官衔高低为次序,而是只看年龄大小,所以,除了观主说到某客名字之外,你是不能主动问的,当然就更不能说‘久仰久仰’了”,这小姑娘边说,瞥了龙襄才子一眼后,又转过头来对他呵呵一笑。
    只看李腾蛟笑的古怪,唐离也知必是薛龙襄刚才去找玉真等人时,将自己与他的对话给说了出来。
    心动眼动,见唐离注目自己,那正斜依着桂花树而坐的薛龙襄微微一笑,向他举樽示意。
    拿了身前几上的酒樽略举示意,唐离边呷着酒,边想着薛龙襄脸上的那个笑容,怎么看也不象是个缺心眼儿的。
    这当口儿,随意散坐的众人都是一樽酒尽,就见背山正坐的玉真公主拿了几上的小锤,敲响那只精巧的玉罄,“叮”的一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后,才见她微微一笑,脆声道:“诸位雅客,聚会之先,要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山南来的拔解贡生唐离,大家刚才所见的《秋游图》便是出自他的手笔!经道子先生高足翟先生及狂僧怀素鉴定,唐小友却是国朝太宗贞观间阎氏兄弟及西域画僧大小尉迟的嫡系传人,此子初来长安,今后少不得还请诸位多多提携了。”
    虽历数朝,但阎氏兄弟的人物画在技法上至今仍是不可超越的颠峰,只可惜自这两兄弟先后亡逝后,阎门画风竟似是一夜间世上消失了一般,不见踪影。如今时隔六十年,阎门传人重现画坛,这个消息已足令人吃惊。再听玉真公主最后那两句话,众人更是将目光齐聚到了那个身着麻衣的少年身上。
    今日与会众人,身份多是不凡,素来知道玉真公主虽好推介文士,但历来身份超然,每次也不过略介绍下姓名来历就好,从肯说出“还请诸位多多提携”这类倾向性明显的话语,今日却为了这少年破例,一时间,众人看向唐离的目光中又多了几分猜度。
    听着玉真公主的介绍,面上始终是淡淡笑意的唐离,心底却莫名想到了后世看到的一些西方中世纪文学作品,在那些书中,一个人去了另外一个地方,要想进入当地的贵族***,必须要有一个身份不凡的介绍人在某个聚会中正式将其推出。中外不同,形式也不同,但今天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这一幕,就实质来说,倒是没有什么区别。
    听玉真最后两句出口,饶唐离性子淡,心中也是发热,以她公主之尊,又只见过一次,能说出这等话来着实不易。
    玉真公主说完,唐离也不待她示意,已自起身,因聚会有规定,除却主人不能随意问人名姓,他索性什么也不说,但只三举樽为敬,算是与众人见过礼,并有拜请多多提携之意。
    唐离三樽饮尽,刚刚坐下,就听玉真公主随即脆笑一声道:“介绍已毕,规矩大家也都知道,就请随意吧!”。
    一时席中气氛热闹不少,那席中人多有盛名,虽都是身居长安,但平日忙碌也并不能多见,此时得着机会也都是相互寒暄敬酒,不过却都谨遵着聚会规矩,只以莫兄某弟相称,绝口不提某大人等官位勋爵。
    “多谢长公主殿下”,趁这众人寒暄的当儿,唐离也举樽向玉真公主敬饮谢道。
    “这里只有玉真观主,那里有什么长公主?还殿下!只凭这几个字,你已违了规矩,先罚了这樽酒再说话”,半依着矮几,玉真公主慵懒着身子看向唐离说道。
    “这倒是我的不对了!如此自罚一樽就是”,唇间一个苦笑,自知口误的唐离举樽自罚。
    “听黑面翟叫你阿离,这样听着倒上口,我便也如此叫你便是”,面上带着慵懒的笑意,半斜着身子注目唐离的玉真公主,眼神渐渐有些飘忽起来,顺带着连那声音也有些飘虚的落住根儿,“阿离,上次在快阁,我看你随意疏放的紧,今儿个怎么就矜持起来了?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正是该尽情任性的才好些!我与你说,既到了长安,你若真是有才,越是随情任性,反倒越能得人看重,你若是无才,便是再拘谨有礼,也没人拿正眼瞧你。想当年那李……哎!不说了,不说了”,一时口快,待吐出这个“李”字后,玉真公主才猛的顿住,只是她转身之间,唐离依然清晰的看到了双眸流光中的掩饰不住的浓浓哀怨。
    “李白,李青莲”,口中喃喃念出这个名字,唐离随意看去,只见其它坐中有许多宾客都是在随意而为,或狂饮、或高笑,竟似全然没有半分顾忌,其中更有两人居然跑到溪边,脱了鞋袜后,将光脚伸在溪中荡水,以他们的年纪身份做出如此行为来,着实令人瞠目结舌。
    放松了身子背靠上桂树,唐离唇边露出丝丝自嘲的笑意。唐朝皇室本就有胡人血统,无论从思想行为习惯上都是崇尚开放自由,并没有那许多礼法上的约束。加之有唐一朝儒教不振,除那些世家旧族外,整个社会并不为儒法所拘,由高祖武德至如今的开元天宝间,又是大唐百年承平并直至万国来朝的极盛之时,唐人社会风气极度开放,士人昂扬奋进,既不为礼法所拘又满腹自信,这表现在行为上,就如同后世的美国人因国力强盛走到那里都那么自信甚至自大一样,于唐人身上就是豪不掩饰的率真而旷逸,所以在这个短短的几十年间,能出现如此多名留千古的风流人物,只看他们的行为可知,这是时代的风流投射在他们身上的自然反应,可以说,这是一种真正的风流。
    而相较于他们,由于生活及成长经历不同,且不说自己身上有没有风流,便是有,可能更多的也是伪风流,想着玉真公主所说,看着眼前的一切,唐离举樽狂饮下一盏美酒的同时,心中暗自道:“既来了唐朝,既来了长安,怎能不风流,放开些,再放开些!”
    “唐离,你在想什么?”,刚见唐离在与玉真公主说话,李腾蛟便自坐中跑了出去,这时跑回来,也不就坐,随意蹲在唐离旁边眨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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