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菁儿暗自记下，要跟着问香的心思又坚定了一分，这医药之术虽说是伺候人的，上不得台面，可也是一门绝学，学好了无论世事变迁都不愁吃喝，自家小姐能毫不避讳的传给自己，自己也自当肝脑涂地以报小姐恩德。
问香净了手，用布巾擦干。又对菁儿道，“记得药室里别放别人进来。”
“奴婢省得。”菁儿又问道，“小姐可是怕泄露了方子？”
问香摇头，“就算是知道用料，不知分量多少也是白搭。再说，这些也算不上什么不可外传的东西，我是怕有人下料这可是你家小姐吃饭的本钱，用点心。”
这药是最容易出岔子的，若非实在是没法子，问香也不想走这一步。可顾氏虽然爱兰，但那毕竟只是玩意儿，只盼着这药丸子能药到病除，合了顾氏的病症，她才好在顾氏面前为关烟丹周转。
自从问香接下了为顾氏制药丸子的活计，连带着逸翠园里受的冷脸也少了不少。
她不在乎别人听风得个药方，自己讨好顾氏，一为想办法解了关烟丹的禁足，二也为自己过得舒坦些。
问香从菁儿手中接过药盒子，跟着薛妈妈进了屋。
顾氏靠着靛蓝金丝引枕歪在红木四合床上，正笑着和床边坐着的何清灵说话，何清灵手中拿了把美人团扇轻轻地给顾氏扇风。下首的椅子上左右各坐了两位少女在听顾氏和何清灵说话，却不是何紫萱和何紫竹。
顾氏瞥见问香进来，停下来挥了挥手示意问香近前。
“祖母安！”问香福福身，把捧着的药盒子交给近身服侍的丫鬟，“这是凝露丸，专治咳嗽之症，祖母，您用用看看，若是觉着好我再制。”
似乎在应承问香所说的话，刚刚还好好儿的顾氏突然猛烈咳嗽了起来。何清灵恨恨地瞪了问香一眼，忙轻轻帮顾氏抹着背。
问香低眉敛目，赶紧将痰盂端到了顾氏的面前。
等顾氏咳嗽稍止一些，停下来涨红着一张脸朝捧着药盒子的小丫鬟招了招手。
问香明白了顾氏的意思，赶忙端来一杯清水。顾氏就着水吞下了一颗药丸。又喘息了一阵，渐渐觉着内里清爽了不少，呼吸也顺畅多了。才拉过问香的手道，“果真不愧是慧妙师太的亲传，问香有心了，来见见你姨姥爷家的周大姑娘和周二姑娘。”顾氏指了指下首椅子上的两位少女。
“周大姐姐好，周二姐姐好！”问香闻言，给周家的两位姑娘行礼。
周大姑娘十五六岁，穿上一身绯色烟霞裙，腰间扎了条碧绿绦带，身材有些微胖。圆脸盘，五官生得不是很漂亮却十分耐看，尤其是一双弯弯的笑眼，眨起来亮闪闪的，像会说话，让她平淡的脸庞都生动了三分。
第13章 机会（下）
“老夫人刚刚还念叨妹妹呢，说话间你就来了。”周大姑娘自来熟，站起来便拉住了问香的手臂，拉着问香上下瞧了又瞧，“妹妹可真是个能人，不光生得俊俏，竟连药理都懂。老夫人您磕真偏心，这么好的妹妹，竟竟藏了起来，也不早点让雪儿知道。”
顾氏嗔道：“你哥贫嘴的丫头，我可怕问香被你带坏了。”
问香抿嘴微笑，略带羞涩地说道：“雪姐姐珠圆玉润，问香不及姐姐生得好。”
“哟，这新来的妹妹可真会说话，换我可想不起这么贴切的词说人胖。”周丹雪用团扇掩面笑了起来，只留下一双弯弯地眼睛眨呀眨呀的，灵动得像天上的星子。
坐在周丹雪旁边的周二姑娘约摸十三四岁，瓜子脸，芙蓉面，轻笑是团扇掩面，顾盼间媚意横生，端地是个美人。不过那少女打量问香的眼底满是不屑，撇撇嘴道：“这位妹妹莫不就是刚出生就克死了姨姥爷的那位？”
顾氏刚刚还慈祥的目光瞬间便冷了下来，屋中的气氛更是冷到了冰点。
周丹雪显得颇为尴尬，问香站在原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知所措地看向顾氏正碰上何清灵得意嘲讽的目光。问香迅速地低下头道：“祖母，问香院子里还有事，问香就不陪祖｜无｜错｜小说 m。＇qul＇＇edu＇。母和三位姐姐了。”
顾氏挥挥手，示意问香下去。
“妹妹别急着走啊！”问香还没有挪动脚步就又被周丹灵叫住了，问香心中冷笑，“看来这周家二小姐还真是个没长脑袋的！”
“不知周二姐姐还有什么吩咐？”问香回身，向周丹灵行了个礼。
“吩咐不敢当，我只不过有些好奇，早就听说大表舅母卧病多年，妹妹既然有着一手好医术怎么就没见去大表舅母面前侍疾，反而这么有闲每天在姨奶奶面前献殷勤呢？”周丹灵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责问问香道。
问香眼巴巴地看着顾氏，眼圈已经红成了兔子，只差一点泪水就要滚落下来。心中却是已经乐开了花，感情这周丹灵居然是来帮自己的。自己正愁找不到理由求顾氏让她到关烟丹面前侍疾，这周丹灵就把大好的机会给她送来了，这无异于瞌睡的人遇到了枕头。
顾氏眼中已经满是怒火，有些干瘦的双手已经握成了拳头，估计要不是因为周丹灵是亲戚家的女儿，顾氏早已经命人掌嘴了。
问香“咚”地一声跪了下去，爬到顾氏的面前，眼眶中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问香本就生得比较纤细，这一哭，更是如梨花带雨一般纤弱不胜，我见犹怜。
“祖母，问香一出生便连累了祖父已经是大不孝。祖母生病，问香未能侍奉左右是二不孝。现在，问香得祖母垂怜已经回府，得知母亲病重，却没有侍奉床前，是三不孝。问香已经不孝至极，但问香承慧妙师太教诲，得知‘百善孝为先’，只愿余生与青灯古佛为伴，侍奉祖母、母亲、父亲膝下。还望祖母成全！”说着，问香便重重地磕在了汉白玉的地板上，只一下，额上便一片绯红；再一下，额上便有细细的血珠渗出。
顾氏眼神冰冷，想要挣扎着起来却没有成功，忙手指颤抖着指着问香吼道，“你们这些奴才眼睛都瞎了么，不知道把小姐拉起来么？”
看傻了的丫鬟们这才手忙脚乱的去拉问香起来。
问香站起来时踉跄了一下，顾氏身边的丫鬟碧玉赶紧将她扶住。
“还不带小姐去上药还杵在这里干什么？”顾氏火大的一个茶杯扔向碧玉，还好，她最近身体不好，力量不够没有扔到。
“是，奴婢这就去，老夫人喜怒！”碧玉忙跪下告罪。
问香顺势跟在碧玉跪了下来，又是重重地一个响头磕在汉白玉地板上，顿时，洁白的地板染上了一层血红，屋中飘出了淡淡地血腥味，“问香愿终生在祖母、母亲面前侍疾，还望祖母成全！”
额上的血不停地往下低落，问香的头因为失血而感到一阵阵眩晕，但她却知道她这时还不能晕，一旦晕过去，她不知何时才能找到机会让顾氏同意她见关烟丹。
何清灵看看问香又看看顾氏，祖母怎么还不答应这个小妖精，罢了，帮她一把又如何，只要她不在祖母跟前了，哪怕祖母此时生了气，过后好好哄哄也就是了。
“祖母，香妹妹一片孝心，您救成全了妹妹吧！更何况，大婶婶一个人住在后院又生着病，确实蛮可怜的”何清灵的声音在顾氏的怒视之下越来越小，最后她话还没有说完便已经听不见她的声音了。
一时之间，偌大的房间中安静得落针可闻，只听到几人细微的呼吸声和顾氏重重地喘息声，薛妈妈不住地替顾氏抚着胸口。
好半天，顾氏的气才喘匀了道：“罢了，带问香去后院看看她的母亲吧！以后香丫头白天都可到后院侍疾，在酉时之前来我这里就可以了。只是这青灯古佛的话可别再提了。”顾氏停顿了一下，自己还指着好好养她两年，等她进了王府得了宠，再给侯府添些气派呢！
“谢祖母。”
顾氏倚在引枕上闭着眼睛挥了挥手道，“我也乏了，都退下去吧！”
问香终于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当再次醒来之时，屋外的芭蕉正在微风下摇曳，在纸糊的窗户上留下点点剪影。额头上还有些微微的疼，但问香心中却轻松了许多，能到关烟丹面前侍疾，至少第一步已经成功了。
“小姐，您可醒了！”菁儿惊喜的声音打断了问香的思路，“小姐，您还疼不疼？头还晕不晕？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菁儿急切的问道，问香莞尔，看来自己这段时间在这丫头身上花的心血没有白费。
“没事了。”问香问道，“祖母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小姐您回来以后，老夫人罚了大小姐半个月的禁闭，周家的两位小姐连晚膳都没有用就急匆匆地回去了。”菁儿不无担忧地说道，“小姐，您今天去给老夫人送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问香神秘一笑，“反正对我们来说是好事就对了！”
第14章 相见
“还好事呢？”菁儿忍不住嘀咕道，“我可没见过哪位小姐像您一样磕破了脑袋的。”
问香见菁儿一脸不平的模样，忍不住笑道，“你呀，要真心疼你家小姐，就赶紧去弄点吃的来，你家小姐今天可是出血出力，你再不想着好好给你家小姐补补，小姐我可就晕过去不醒了啊！”
“呸呸呸，您乱说什么呢？”菁儿嗔道，“你快把刚才的话呸掉，奴婢这就去给您弄好吃的。”
“哈哈！”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在屋里回荡，自从回了这宣平侯府，问香还从没像今天这样开心过。
今天的晚膳格外的丰盛，鲜嫩的小鸡炖蘑菇，酸爽的竹笋醉鸭子，清淡的鲜蘑豆腐可能是心情好的关系，也可能是因为现在厨房看问香正得宠，根据问香的口味做得清淡了一些，反正问香吃着每一样菜都异常的合胃口。
第二天一早，大学士周府便给问香送来了各色补品并八色礼盒。其中周老夫人的贴身嬷嬷陈嬷嬷还亲自来给问香赔罪，“小姐，我们家二小姐年纪轻不懂事，昨天在老夫人和您面前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还请小姐不要往心里去。”
“哪儿能呢？”问香扶起陈嬷嬷，“是问香做得不对，周二姐姐一番言语对问香而言犹如醍醐灌顶，？无？错？小说 Ｍ。qulＥdu。 ＣＯＭ问香感激还来不及呢？”
“这哪里敢当。”陈嬷嬷一迭声的客气，“只要小姐不与我们家小姐生气便是我们家小姐的福气了。小姐大人有大量，老身也就先回去复命了。”
“春芳，送陈嬷嬷！”
问香与陈嬷嬷互相道别之后，命菁儿将陈嬷嬷带来的礼品都收了起来。
便进了内室拿起一本书歪在榻上看，菁儿拿着美人锤轻轻的给问香锤着腿道，“小姐，我打听到春芳姐的事了。”
“哦，怎么回事？”问香微微坐直了身子。
“春芳姐是家生子，但老爹老娘都在庄子上，还有一个弟弟，今年也十二了，按理说早就该派差事了，可直到现在何管家也一直拿捏着此事没给一个准信儿。”菁儿说着，问香大概也就明白了，总是何管家拿春芳一家人的差事拿捏着春芳跟自己过不去的。
可自己跟何管家之前素未谋面，又何来的恩怨，以至于要拿捏着一个丫鬟来毁了自己名声呢？
想到此处，问香道，“菁儿，你再着意打听打听何管家的事，我总觉得这件事不简单。”
“是，小姐。”菁儿又道，“那小姐，春芳的事”
“她不找咱们，咱们便不管她。”问香道，虽然这是一个收服春芳的好机会，但是如果不是人家求上门儿了，你自己贴上去就是帮了门人家也不见得会感恩。
“不过，你最近多盯着春芳点，别让她再做出什么事。”问香翻了一页书说道。
虽然得了顾氏的允许，但是当问香准备好一切来到关烟丹的位于宣平侯府后院中最偏僻的小院中时，已经是几日之后了。
走进小院中，就是住惯了简陋的禅房的问香都有些吃惊。院中到处是一片腐朽，柱子上大块大块的漆都剥落了一半，院中的也有不少花园，可惜其中没有任何花木，只有长得不胜繁茂的野草。若不是菁儿肯定关烟丹就住在这里，问香还真不敢相信这是有人住的地方。
走进院中，正门外，两个模样已经有三十几岁的丫鬟正坐在门沿下打盹儿。
菁儿扶着问香，故意咳嗽了两声，两个丫鬟也没有醒，倒是万嬷嬷从屋内走了出来，“谁啊？可是翠柳姑娘来了？”
万嬷嬷挑起门帘，看到问香的瞬间愣住了，反应过来忙四处看了看，见四下无人，急急忙忙地去关了院门，才回来焦急地道，“小姐，您怎么来了？这可不是您能来的地方，要是让老夫人知道了怎生了得？”
万嬷嬷一迭声的说道，不待问香回答便道，“既然小姐来都来了，就赶紧进去见见夫人吧，夫人见到您指不定怎样的高兴呢！”
说着，万嬷嬷的眼圈就红了，抽抽搭搭地用帕子拭着眼角。
“有劳嬷嬷了！”问香福身，是真心的尊敬。
万嬷嬷擦干眼角的泪举步走进内室，菁儿扶着问香跟在万嬷嬷身后。
一进入内室中，一股子药味扑面而来，里面的陈设也极其简单，临窗一座炕床，炕床上一张小几，右边一架黄杨木的大衣柜，左边一座梳妆台，最里面是一架雕空谷幽兰的黄杨木床。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而关烟丹此时正躺在黄杨木床上，紧闭着眼睛，看样子已经睡着了，但却睡得极不安稳，额上豆大的汗珠不停的往下冒，一双眉毛拧成了一股绳。
“不要，不要，爷，我求求您，不要抱走我的女儿，她不是克星……”关烟丹似乎是发了什么噩梦，在床上不住地摇晃着脑袋，双手在空中胡乱的抓着，“香儿，对不起，对不起，是娘亲没用，没有保护好你……”关烟丹的双手突然无力的垂了下来，两行清泪沿着她高高的颧骨往下滚落。
万嬷嬷坐在床边细致的给关烟丹擦着身子。
问香走过去，从旁边的铜盆中拧起一条帕子，道，“嬷嬷，让我来吧！”
万嬷嬷瞬间有些慌乱，“小姐，这怎么使得，这些事我们下人来做就好，您在旁边略坐一坐，夫人很快就会醒了。”
听到声音，关烟丹又睡得不太安稳，问香忙将手指竖在嘴唇前，示意万嬷嬷噤声。万嬷嬷只得小声地退到了一旁。着关烟丹自责的话语，看着关烟丹那苍白的皮肤，高耸的颧骨，深陷的眼窝，没有一丝血色的嘴唇，面容消瘦而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