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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铎却真的郁闷了,他原本一直想找宋庆报仇,现在居然连宋庆手下军官都拿不下,这十五贝勒的脸面还真是没地方摆放了,有心用些狠辣招数杀掉对方,却发现根本没有机会,硬来的话只会两败俱伤,甚至他还会多吃些亏,毕竟对方那斧子是重兵器,挨上一下不是好玩的,他堂堂十五贝勒,正白旗旗主,难道要跟这个明显不是多大官的明狗同归于尽?
心态变了,战局也就变了,多铎愈发心浮气躁,王坚虽说也是越打越狠,越打动作越大,可心中却只有一股勇往直前的劲头,又过了十几个回合之后,多铎竟然感觉自己有些撑不住了,枪法逐渐变得有些散乱,呼吸也开始不再匀称,他本来就不以力量著称,被王坚抓住机会猛劈几下,最后来了个力劈华山,他则下意识的使出了举火燎天,一下子竟然岔了气。
岔气这种事大家都经历过,跑步时候经常出现,深吸一口气弯弯腰,过不了多会儿就能好,问题那是在平时,战场上出了这种事情,根本没人给你这个时间,若是下马吸气再弯腰,够王坚砍上好几次脑袋了。
多铎当然不会傻到这种地步,可下腹处又绞痛难忍,只得朝周围叫道:“都给本贝勒上,杀了这汉狗!”
他的亲卫都在左近,原本见主子打的来劲,也就没有上前动手,如今主子脸色惨败一片,大冷天的汗珠都落下来了,显然是出了什么状况,赶忙一拥而上,将王坚包围起来,这些亲卫都是白甲兵,战斗力比起披甲兵来更加强悍,王坚也曾见识过厉害,立刻舍了多铎,将大斧挥舞起来,朝向这些白甲兵砍去,身边亲卫也是怪叫着冲上,跟对方打成一片。
多铎好不容易才得脱身,也不敢再战场上多待,撒开战马便冲向外围,周围不少披甲兵见十五贝勒状况不对,也都舍了对手向他靠拢,总算是成功将人送了出去,刚刚冲出去,多铎便滚鞍下马,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过了好一阵子,总算将腹部的绞痛成功治愈,可再重新上马之后,他却已经找不到方才那种气势,见自己引以为傲的马队竟然没能冲破对方阵势,虽说局面还算占便宜,却也只能在这里僵持,想要取得重大战果,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当即便有些气馁,正要下令暂时撤退时。有个白甲却跑了过来,指着东面道:“十五贝勒,大贝勒那边杀回来了!”
“在哪里?”多铎赶忙朝白甲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远方浓烟滚滚,似乎有不少人马朝这边涌动而来。而且速度相当快,虽然看不清旗号,但这白甲既然说是大贝勒的人马,自然就是莽古尔泰,他立刻兴奋起来,高举着手中长枪,厉声喝道:“儿郎们。大贝勒的人马来了,再随本贝勒冲锋,今日非要将这些明狗斩尽杀绝不可!”
仗打到这个份上,双方都已经杀红了眼。当然不会就此放弃,不少暂时杀不进去的骑兵调转马头,开始从其他位置侧面夹击王坚所部,原本还能支撑住的局面,一时间竟然变得有些倾斜起来。王坚看在眼里,急在心中,奈何只是一人一马,外带一柄开山大斧,纵然三头六臂。也无法挽回战局,只能向远处眺望,等待刘升那支骑兵队伍过来增援。
方才出战的时候,两人便已经分开,分开前商议让王坚打防御战,刘升在周围游弋,遇到机会再过来助战,这样可以节省些力气,也能让这八百骑兵发挥最强的战斗力,如今王坚能做到基本上已经做完,只看刘升要如何应对。
片刻之后,莽古尔泰大军带着复仇的怒火再次到来,大贝勒最初都快被宋庆打到精神崩溃,好在成功脱离,原本还打算找个地方休息一晚,明日恢复体力再来,可却听说多铎领着几千骑兵到了,顿时觉得自己复仇时机也到了,顾不得再去休息,领着几千人马重新回到松山堡战场,毫不犹豫的加入了进来,他部下多是步兵,最是擅长打这种呆仗,几千人一拥而上,明军这边顿时觉得吃紧,若不是王坚勇猛无敌,冲杀在前,怕是此刻就要顶不住了。
危急时刻,关宁军的骑兵总算是到了。
那刘升却很是会打,先前只是在周围游弋,如今见两军似乎陷入僵持,立刻带人猛扑过来,高大的战马,雪亮的马刀,关宁铁骑几乎像一条黑色的鞭子,也像是把锋锐的匕首,又稳又准的锁定了辫子兵的马队,狠狠的来了一下!
无论是多铎还是莽古尔泰,都没想到对方会在此时扑来,毕竟这支关宁军的骑兵之前一直都在附近游荡着,丝毫没有加入战团的意思,两人对明军各部之间的关系也算有些了解,知道宋庆这些都是徐州兵,跟当地军头的关系未必多好,本以为这支关宁军是在看热闹的,谁知道最关键的时候,他们竟然毫不犹豫的加入进来,刺出了最狠的一刀。
骑兵这东西在古代战场上几乎就是王者的存在,不要看关宁铁骑人数不多,可这是冲锋起来的八百骑兵,还是在旁边溜达半天,丝毫没有损伤,也恢复了一部分体力的八百骑兵,带着挽回名誉的心思冲进来之后,如果一碗清水泼进滚烫的油锅,剧烈的声响直入云霄,战局也在一瞬间被扳回了几分,至少方才几乎快要顶不住的明军军阵,勉强能够恢复原貌了。
可即便是这样,局面依然不容乐观,打呆仗这种事情,骑兵其实并不太擅长,无论是关宁军还是多铎部下都发挥不了多大作用,战马的冲击力一旦耗尽,甚至还不如步兵更方便,作战的主力是莽古尔泰的人马,以及徐州卫和左卫的明军。
素质的差距开始被拉了出来,徐州卫尽管一直跟着狗营操练,但练的幅度没那么大,平时也不会那么勤快的剿匪,这次来的虽然不少都是在京城打过的老兵,但毕竟没有狗营打的那么激烈,原本大家在一起冲锋,虽说也差一点,可毕竟还不太看得出来,眼下自己独自抵挡辫子兵,立刻就变得分外显眼,王坚也迅速看出了差距,只是却无能为力。
远处的宋庆也能看得出来,王坚和徐州卫那些弟兄已经尽力了,包括那些后来杀进去的关宁铁骑,同样也已经做到了极处,不是他们不够努力,而是双方差距太大,有些东西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也就别指望着能靠血勇之气扳回来。
以弱胜强的战例不是没有,可实在太少,若是到处都是,那些战例也不会被载入史册,更多时候还是像如今这样,一方已经尽力,却倒在更强的另一方手下,宋庆勉强撑起身子,发现自己依然没有恢复过来,哪怕只有五成水平,他都会毫不犹豫的冲上去,如今却连这个水平都到不了,脱力这种事情,不是那么一会儿就能恢复过来的。
可若是他不上去,王坚的人马很快就会败退下来,甚至会冲击到他们这边,到了那个时候,后金骑兵这么一冲,做什么也都晚了,如今上去好歹还能咋呼咋呼,若是多铎和莽古尔泰被自己之前的威风所震慑,说不定还能扳回来,至少能打个平手,让对方主动撤下去,多给自己一些喘息的时间,按照他自己的判断,只要再有两个时辰,他甚至敢直接追出去打。
正要起身的时候,胡捷却突然从旁边冒了出来,动作多少有些猥琐,眼神却丝毫没有闪烁,似乎是有什么心事,而且已经在心中决定好了,只是要来跟他说明而已,这种情况在胡捷身上出现,倒是很让人意外的。
宋庆本来以为,胡捷是来找自己商议撤兵的事情,毕竟他的邳州卫实力最差,他本人胆子也不算大,如今打到这个局面想要撤兵很正常,宋庆虽说不打算走,却也没打算就此责怪他,怎么说胡捷之前打的也算不错,至少没有拖后腿。
只是究竟要如何说服他继续作战,这却是个问题,关键是现在这个时候根本不能撤,一旦撤退势必前功尽弃,甚至被人家追杀,直接被打到溃败,这支兵马短时间内怕是再也不能用了。
宋庆万万没有想到,胡捷根本没提什么撤兵的事情,而是满脸决绝之色,狠狠跺了跺脚,几步走到他面前,异常认真的说道:“你继续歇着,现在该我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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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二章 胡捷的坚持(上)3
“你,你要上阵?”面对胡捷的决绝,宋庆却是一脸愕然,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努力定了定神,再次确认道:“胡大人,你是说要领着邳州卫的人上去?”
不是他看不起胡捷,而是他真没办法看得起这人,胡捷上位几乎全都靠着他一手操持,这人演技方面挺不错,本身多少会些武艺,但带兵打仗之类的手艺绝对不行,做生意倒是一把好手,就是个缩水版的吴襄,邳州卫的兵马也是如此,组织个商队绝对比作为军队的贡献更大,之前虽说也有点发挥,可完全是跟在徐州卫后面捡漏,就这已经很让宋庆满意了。
现如今胡捷很正经的走过来,告诉他说打算上阵,这如何能不让他吃惊?
胡捷却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有些尴尬道:“自家人知自家事,老哥这打仗的手艺确实不行,你真让我自己带兵上去,我还这没这个胆子,不过给王坚兄弟敲敲边鼓倒是没问题,我刚才跟邳州卫的弟兄们都商量过了,我们也是大明军人,跟那种菜卖果子的不一样,得对得起身上这件鸳鸯战袄,你老弟继续歇着,前头有我们邳州卫的兄弟,足够再撑一段!”
说完,胡捷很郑重的拱了拱手,跟着毫不犹豫的转身上马,朝着王坚正在奋战的地方赶去,身后则跟着队形不整,但依然充满斗志的一千多名邳州卫官兵,几乎都是当初被宋庆暴打过的角色。
宋庆愣住了,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直到薛五碰了碰他,他才从迷茫中猛醒过来,却见胡捷已经领着人越走越远,并不算太高的背影中。却带着几分视死如归的决绝,他头一次觉得自己从前小看了此人,甚至还有那么几分愧疚。伸出的手在空气中抓了两下,发现自己似乎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朝着远方大声喊道:“胡大哥,小心点!”
胡大哥吗?薛五很认真的看着自家主将,这还是他头一次从宋庆口中听到这个词,之前一直都是叫做胡大人的,可他知道宋庆从没把胡捷当作大人,没当成手下的碎催使唤,就已经是宋大人格外仁厚了。
如今这一声胡大哥。却是喊的情真意切,薛五知道这是发自内心喊出来的,因为他自己同样也想喊这么一声,外面的局面如何大家都知道。这个时候敢出去的,那都是报了必死之心,这种人大伙儿都是服气的。
只不过他也没想到,这么有种的家伙,居然会是胡捷。他常听宋庆说什么冷笑话,这算是冷笑话吗?
其实胡捷自己都没想到,他竟然会如此有种,所有的一切似乎在踏上辽东土地之后就在改变,原本那个胆小怕事的胡捷逐渐不见了。尽管经历的阵仗一次比一次大,他却一次比一次更有自信,来到辽东之前,他将近三十年的军伍生涯中只受过一次伤,是当初剿匪失败逃跑时摔的,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哪怕被宋庆暴揍的时候也没伤到,当时他跑得很快。
就是这样一个胡捷,进了辽东之后已经带了三处伤,两处轻的,一处重的,重的那一下在小腹上,被人家拿刀砍的,幸亏当时躲闪及时,这才没成为致命伤,让他自己都奇怪的是,自从中了那刀之后,他开始不太拿命当回事了。
勉强成了亡命徒之后,他开始羡慕宋庆,不但羡慕那高大的身量,过人的武艺,惊世骇俗的力气,更羡慕对方冲锋时候那种一往无前的气势,他之所以只能勉强成为亡命徒,归根结底就差了那么一点气势。
而现在,他也具备这种气势,来的悄无声息,甚至自己都没怎么发觉,只希望不要散去的太快,能够让他再多感受一下,这感觉真的很不错,似乎天地之间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这一刻,老子天下第一!
带着这种想法,他踏上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场征途,前途未卜,甚至有些昏暗,他骑在马上,脑子却已经飞到家乡,那里还有他的老婆孩子,他忽然有了那么点后悔,万一自己死了,家人该如何生活?宋庆会照顾他们吗?
直到他听见身后的那句‘胡大哥’,马背上的胡捷忽然打了个冷战,整个人仿佛在瞬间脱胎换骨,他缓缓转过头去,努力看向已经渐行渐远的宋庆,扯着嗓子喊道:“我要是死了,婆娘和孩子就交给你了!”
声音远远穿了过去,换来一句更大嗓门的吼叫:“少他娘废话,老婆孩子自己照顾,你必须给老子活着回来!”
“哈!”胡捷没再多说什么,满面笑容的看了看身后同样满脸痞笑的部下,问道:“跟着本将倒霉了吧?还没吃上几天好的,就带着你们来辽东这苦寒之地送死,胡某对不住各位弟兄了!”
“大人放心,没人后悔,这趟辽东来对了,不来还不知道自己这么能打!”
“没错,比他娘的跟着杨方那厮强多了!”
“不就是个死嘛,让徐州人看看,也让辽东人看看,更要让那些老鼠尾巴看看,咱邳州人也是带把的!”
“他娘的一群滚刀肉!”胡捷笑骂两声,突然暴喝道:“既然都这么有种,那就跟老子上去,知道你们那些野鸡把式上不得台面,哪怕是砍不动人,好歹临死前也咬个耳朵,抠个眼珠子下来,杀!”
“杀!杀!杀!”
只剩下一千多人的邳州卫彻底被引爆,好像个引线全部燃烧殆尽,刚刚开始飞行的窜天猴炮仗,大吼着跟随主将冲入敌阵,迅速成为了战场上的主力,尽管他们的武艺是最差的,甚至比不得后金那边十几岁的孩子,完全就是一群草包。
可是,草包也是有理想的……
一千多草包杀入阵中,精英们顿时手忙脚乱,因为这些人根本就不按套路打,同样也没有徐州卫或关宁军那种脾气,完全不讲究单对单,都是几个人照准一个之后,各种兵器开始招呼,甚至有老远拿石头砸你的,战斗力异常犀利。
多铎和莽古尔泰也被打傻了,他们交手过的明军太多了,关宁军是最熟的,如今这徐州兵也打过,狗营的勇悍自然是前所未见,可谁知道这群似乎一直都在吊车尾的兵,也变得如此难对付,这他们还真的没有料到。
最关键的是,他们不知道该如何对付这帮人,徐州卫的关宁铁骑肯定是要消灭掉的主力,按理说应该将大部分精力都放在这些人身上,可每当后金兵扑向他们的时候,邳州卫的人都会毫不客气的杀向最薄弱的地方,到得近前连刀枪都不用了,这个掰手指,那个咬耳朵,最下作的竟然扣人家下面那晃晃荡荡的锤子,这就是一群烂大街的兵痞。
若是换做平时,多铎和莽古尔泰早就下令将这些人杀光,甚至连多一眼都欠奉,这种敌人的存在,对于他们来说都是侮辱,甚至杀掉都觉得脏了手,但讽刺的剧情也就来了,现如今他们就是被这样一群人围住,原本正在朝他们倾斜的胜利天平,竟然被这群烂人慢慢扳回来了,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