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登莱巡抚,以举人至封疆大吏,也算是大明朝中很另类很少见的存在了,如果不是大凌河之后的糟心事,这人说不定名望不在卢象升,孙承宗等人之下,总而言之算是被时代所糟蹋的那种人才,也是大明朝思维最为开阔的人才。
这也是宋庆想要救他一命的原因,当然前提是必须把孔有德和耿忠明给他,若是孙巡抚顽固不化,宋庆不介意也让他殉国,好在孙大人非常珍惜生命,也非常配合工作,不用让宋庆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了。
等待的日子总是漫长的,好在宋庆有不少事情要做,打下登州之后该拿的要拿,比方说李九成搜刮的财产,那些战死军官搜刮的财产,还有各处在叛军占据过程之中,跟他们有过合作的富绅们,也要拿出些买命钱来,而且这些人谁都别想逃掉,孔有德和耿忠明都在宋庆手上,大批亲身经历过的军官也在这里,狗营士卒们都是直接拿着准确名单去找人要钱的。
不过这些富绅们也都自觉的很,他们刚刚经历过一场噩梦,可不想再来一次了,再说宋庆如今俨然登州军民大总管,随便给你安排个通敌的罪名,你全家老少就要直接撞刀口。宋将军宅心仁厚,当然不可能去做这种事情,但富绅们自己心里没底,自愿主动的将银子交出来。若是不收的话。他们反倒不会安心,宋将军也只能勉为其难的都拿了过来。
除此之外。登州城中的武库,也被狗营和徐州卫扫了一通,各种兵器甲胄火铳火炮,只要在他们运输能力范围之内的。全部都给搬走,反正登莱距离徐州不远,这次有几千人可用,如果耿仲明和孔有德能跟着一起回去,他甚至有上万人可用,能够搬走的东西绝对不是少数,权当是朝廷给的赏赐银子了。这方面宋庆是绝对不会跟朝廷客气的。
随后,依然是漫长的等待,这次等待的时间居然还挺长,十来天都没有结果。想必朝廷上下也为了孙元化等人的处置方案头疼,宋庆之前跟孙大人聊过,知道陕西道试御史余应桂、兵科给事中李梦辰都是他的对头,不过首辅周延儒应该是会照顾他的,只不过首辅大人目前自己的位子也不算太稳当,估计朝中各种交锋也不会少,因此才会消耗这么长的时间。
宋庆不知道自己写的那份东西会不会有结果,但他可以保证自己写的肯定能送到皇帝御前,毕竟他这次也是钦点的平叛主将,写了什么东西皇帝自然要亲眼看看,但自己究竟有没有那么大的面子,或者说叫做圣眷,暂时还不得而知,其实评价这个的标准还不是孙元化会如何,而是孔有德和耿忠明的下场,他在信上是写的将这两人及其部众罚为罪徒,全部交由自己看管,在徐州邳州等地做苦役服刑,没事时候去打打山贼草寇,有事时候则带出去打建奴,算是个不错的办法。
可他终归也只是个参将而已,还是刚刚坐上这个位置的,如今冷不丁要两员叛将,数千叛军归入他的麾下,这个请求其实多少有点过分了,如果皇帝能够真的允许,那说明他的圣眷确实够多,如果不允许的话,倒是也很正常,并且不会出什么问题,崇祯虽然多疑,但还不至于疑心一个小小的参将,尤其这个参将又是屡次立下功劳,估计该升官还是会升的。
只不过这次如果升为三品官,再想往上升可就不太容易了,毕竟自己只有二十出头,骤然身居高位,各方面都交代不过去,也不符合君主驾驭臣下的规矩,如今这年月到处都在打仗,现在升的太多了,将来如果再打大仗,可就不好给自己继续升官了,好在如今暂时也足够了,离着大变还有十几年时间,自己明目张胆的扩军数千,加上私下养活的兵马,弄不好能有上万,拥有这种力量,还有一大块地盘,哪怕变起仓促,都能够迅速扩充部队,足以应付一切场面了。
半个多月之后,恩旨终于下来了,果然如同宋庆所想,自己被升为了三品官,不过却没给宋虎继续升,而是加了六品云骑尉,也算是在某种程度上让父子身份相敌,不算是坏了规矩,王昌则被封了从六品武骑尉,头次在身份上落后宋虎一筹,两家的位阶总算是被拉开,只不过王昌丝毫没有沮丧神情,反倒是一副捡到了的庆幸神色,毕竟这是武勋,不是什么平平常常的官职,很多人干一辈子都得不到这个勋位,整个徐州卫拥有勋位的也不过是三个人而已,甚至连宋庆自己都没有。
其余人等倒是没有再升,反正都是宋庆部下,皇帝也很会做人,这种小恩小惠的到时候让宋庆自己去做就好,再说他也没什么精力去处理这些,孔有德和耿忠明两大叛将,以及孙元化等被俘人员才是重中之重。
这方面宋庆判断也没错,朝廷上确实是因此展开一场大讨论,最终以首辅周延儒一派获胜而告终,孙元化官降两级,被派去辽东做孙承宗的副手,其余大小官佐全部降职或者革职,不过大家的性命却全都保住了,这才是滔天之喜。
毕竟他们是文官,这年头文官只要不是永不复用,大多会有起复机会,大不了在家头蹲两年就是了,找个机会由同年或者老上司推举,照样能够官复原职,甚至还能往上拔高,孙承宗和孙元化都是极好的例子,因此大家也不着急,能够把性命保住就行,其他的东西都不在乎,只要脑袋还在脖子上扛着,美好生活就会依然继续,这次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上命传达过来的时候,不少官员都是喜形于色,有些心态较差的甚至流下泪来,哪怕是养气功夫不差的孙元化,此时也是动了真颜色,因为除了上命之外,他还收到一封周延儒的亲笔信,上面详细写了这次交锋的种种过程,他知道这里头究竟有多少刀光剑影陷坑子,也知道自己的性命和官职保下来有多不容易,若不是宋庆这边送了份大礼,几乎就是死定了。
因此对于这个几乎可以说挽救自己生命的年轻人,孙元化还是相当感激的,尽管宋庆也有自己的目的,但救命之恩就是救命之恩,只不过他这人生性是个硬脾气,不太擅长表达这种感情,只得将这份心思埋在心里,留待将来报答。
至于耿仲明和孔有德,朝廷方面的处置就要狠多了,因为他们确实是叛变过,耿仲明还不算太出名,孔有德的名字可是京城在御案前出现,皇帝是知道这个人的,当然不可能轻判,哪怕宋庆一直强调此人是被逼无奈,后来还迷途知返,最终也是剥夺一切官职,耿仲明同样是这个下场,还有那几千兵马,统统被贬为罪徒,交给宋庆看管,叫他们进行劳改。
劳改这个词,崇祯是学宋庆的,宋庆上书中专门解释过了,就是让罪徒们参加体力劳动,让他们进行深入到灵魂的改造,从内到外都换一个人,几年工夫下来,又是大明的好百姓,宋庆自己肯定不相信的,但头次见到这种新鲜词的崇祯信了,或者说他比较相信宋庆的能力,相信宋庆能用这种方式将几千叛军重新改造成好人,因此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不是没有不同声音,但宋庆如今名声太盛,而且从没出过什么错处,皇帝又是一心维护,加上孙元化等人大把银子撒出去求人,事情也就这么磕磕绊绊的定了下来,几千人成功脱罪,都成了从属于狗营的罪徒。
宣布消息的时候,孔有德泪流满面,耿仲明虽说早有预料,但也是大松口气,几千叛军同样如此,若不是这些日子整日跟着狗营,见识过这边的严酷军纪,几乎都有人想要当场发泄起来,宋庆看着洋洋洒洒的几千人,自己也轻松不少,可前几日那种温馨态度却不见了,反倒是换了一张很严肃的面孔,对孔有德和耿仲明道:“这件事情就到这里了,往后跟着宋某,多大前程不敢保证,但绝对不会让弟兄们吃亏,不过弟兄们也要给我做脸,再出现像登州这样的事情,宋某可以对天发誓,你们一个都活不了,到时候宋某会亲自拿着长枪,把那些狼心狗肺的东西都杀了!”
“你们也一样!”宋庆说罢,又将头转向了身后的几千东江兵,语气森然道:“造反是什么罪名你们知道,朝廷免了你们的死罪,但活罪依然难逃,如今你们都是罪人,靠作战换活命,从今往后就叫乞活军吧!”
第 335 章 今非昔比
乞活军,五胡十六国时期活跃于黄河南北的汉族武装流民集团,被认为是中国古代最凶猛强劲的农民部队。
乞活,顾名思义,乱世中乞求活命自保也,其悲壮凄惨情形可见一斑,只不过当年那些乞活军大多是流民,少数领导者则是原并州的官吏,士大夫,士兵,如今这支宋庆麾下的乞活军,则是那些参与了两次叛乱,最终侥幸未死的东江叛军。
孔有德没有读过书,尚可喜却多少知道些掌故,对这乞活军的名号自然也有所耳闻,他很喜欢这个名字,他既然喜欢,孔有德自然也会喜欢,孔将军自从被宋庆打服气了之后,整个人似乎变了很多,从前的暴脾气基本上已经不复存在,粗口偶尔爆爆,但人却十分和蔼,哪怕就是骂街都要笑眯眯的,以至于宋庆最初以为这人被自己打傻了,还担忧了一阵子。
不过后来他明白了,这家伙似乎有那么几分重新做人的意思,只不过一时不得其法,才做出这种四不像的事情来,对这种情况宋庆自然不能坐视不管,金庸小说里那个裘千仞,也就是后来的慈恩和尚,就是因为想要重塑组我,却没走对路子,最终差点把自己逼疯,甚至一灯大师到最后都没彻底治好他,跟金轮法王的死战,某种程度上就是在发泄中求死而已。
自己麾下一直都没有历史名将,宋庆虽说没这方面的收集癖好,但好不容易弄来两个,总不能看着孔有德误入歧途,想想马上要离开登州回徐州,这厮别在路上再犯病。干脆在这里治疗一下。
他治疗的方法也很简单,直接暴揍孔有德一顿。
心动即行动,实干型的宋将军立刻找到了孔有德,后者当时正在笑眯眯的跟士兵讲道理。完全处在无防备状态。宋将军几步上前飞起一脚,将他踹飞出去。飞在半空中的时候,孔有德脸上竟然还挂着笑容,可在彻底落地并且感到疼痛之后,他立刻像个被点燃的炮仗般爆发了。指着宋庆鼻子骂道:“你他娘找死是吗?别以为把我打下马来就能辱我!”
“你这不脾气挺冲的嘛,装什么和蔼老婆婆啊?”宋庆阴阳怪气道:“你也别以为拿个重塑人生当借口,就能在这恶心人,忍你好几天了,五大三粗的糙汉,一天到晚在这儿装和蔼可亲,你不觉得别扭吗?”
“你……”孔有德顿时哑然。再看旁边的耿仲明捂嘴偷笑,更觉得难为情,恼羞成怒道:“罢罢罢,那天刚跟李九成打了一场。原本就气力不济,今日再与你见个输赢!”
“本将军正闲的没事做呢,放马过来便是!”宋庆这话发自真心,他这几天闲得发慌,大家都在准备回徐州的事情,关宁军和京营也在安排返回各自驻地,同时这趟来山东有大批缴获需要运走,因此都挺忙的,哪怕是祖大弼这号人,现在也假模假式的督促着手下干活儿,偏偏徐州兵各项素质很强,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要他这个主将也没什么用处,因此还就闲了下来,今日来给孔有德治病,原本就存了打一架的心思,如今见对方斗志很高,主动挑战,顿时便大喜过望。
大家都是一马勺搅合的同袍了,当然不方便动刀兵,于是变成了空手格斗,孔有德心中暗喜,他当年做旷工的时候,最擅长的就是空手搏斗,想想这宋庆军户出身,估计是从小习练兵器的,赤手空拳未必有多厉害,今日说不定可以报仇。
不过看看薛五等人的神色,似乎半点担忧都没有,反倒是都很同情的看着他,心中多少也有些犯嘀咕,难不成这宋庆手上功夫也很了得?带着这种半信半疑的心情,他开始准备进攻,摆出一个很标准的起手式,却见宋庆的姿势更加奇怪,完全看不出是什么拳法,如果非要归类的话,多少有些岳家散手的意思,但宋庆的拳头却是缩成一团的。
看不出对方功夫路数,这无疑是很犯忌讳的事情,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当然不能怂包,一咬牙冲了上去,拳头也高高的举了起来,狠狠砸了出去,却见宋庆不架不挡,头却异常灵活的闪了过去,这一拳顿时落了空,正要收回来时,宋庆向前挪了半步,拿肩膀在他身上狠狠撞了一下,孔有德没有准备,下盘也不算稳当,顿时被撞得倒退连连。
看样子,还真有点本事!
这是孔有德此刻的内心写照,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是他第一也是最后一次攻击,后面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宋庆在将他撞出去之后,立刻像只豹子似的窜了上来,跟着就是一记侧踹,孔有德只觉得自己心口发闷,人好像也在空中飘浮,随即重重摔在地上,当他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宋庆已经泰山压顶般砸了下来,那硕大的膝盖看得他一阵头晕目眩。
宋庆体重大约一百八左右,铠甲还有二十斤上下,好在最后那下连招只是做个样子,否则这两百斤的份量砸下来,孔将军即便不死也得半残,经了这么一遭之后,他也算断了这打回去的念头,刚刚那脚踹的他心肝脾胃都快位移了,再打下去也没有丝毫意义,宋庆的意思他也很明白,无非是让他不要装孙子,从前如何现在还如何就是,不必强迫自己做那些不喜欢做的事情,其实他自己也不喜欢,这几天都觉得浑身别扭,挨了这顿打之后,反倒是也足够促使他下决心了。
从第二天起,那个大嗓门的孔将军回来了,乞活军的兵卒也都放下了心,他们这些年其实早被骂皮实了,孔有德突然变得慈眉善目,大家反倒是很不适应。总觉得将军那张笑脸下藏着无穷无尽的诡异,如今恢复正常,军心自然稳定。
最大的隐患解除,宋庆也不想在登州继续耽搁。看看祖大寿和京营的人也都收拾停当。便召开了一个盛大的酒肉席面,大家吃喝一通之后依依话别。各自带兵返回驻地,宋庆也总算可以回到阔别小半年的徐州。
这次和之前从京城回去不同,当初可是这些徐州子弟头一次出远门,在京城又是打的挺惨。那种思想之情几乎充斥全身,才刚刚走到山东地界,不少人就已经开始哭哭啼啼的说起家乡的样子,甚至有人每天就靠着聊家乡菜过日子。
如今却不一样,有了之前那次的经历,大伙儿早已经习惯了,虽说这一趟也死了不少人。但见惯刀光血影的兵士们全都不太当回事了,甚至也都不太想家,加上登州离着徐州本就不远,也都知道过几日就能走回去。整个大队半点没有悲伤情绪,反倒是因为都得了不少银子,情绪相当激动,东江兵们死里逃生,同样也很兴奋,唯一情绪低落的可能也就是邳州卫。
对于这个很特殊的存在,宋庆同样是非常在意的,如果只是从前那个邳州卫,从前的那个胡捷,他最多将对方当成是商业伙伴,而且还是处在绝对从属位置,只能给徐州卫打下手当碎催的存在,根本就谈不上什么尊重,不坑他们就不错了。
可如今这个心思早已经没有了,阵亡的一起六百多邳州卫军户,还有那个老夫聊发少年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