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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州这地方虽然不临海,可旁边就是淮安府,顶上则是山东,与扬州、苏州、杭州和应天府等地离得也有不远,州内诸县也都算得上富裕,虽说比不得江南,但在这大明朝内也能算是中等偏上,只要在这里打开局面,建立些班底应该不成问题,不过他一个总旗之子,哪怕这一次立了功劳,也只能做个管带十人的小旗,想要达到目的怕是也不容易。
正琢磨间,老爹宋虎走了过来,先是很认真的看了看他,见宋庆身上全是血污,但却说不出来的恬静,不禁叹口气道:“你这孩子啊,爹爹也摸不准脉门了,原本稀松软蛋一样,谁知道真上了战场,却是如此勇猛,方才我都听丁魁他们说了,你小子好像杀神附体一般,先前我还有些不信,可如今看了你这副样子,倒是真的信了,你爹当年头一次杀人的时候,可没你这般镇定,连续好几天都不安稳,走路睡觉总是踏实不下,你倒是看不出有这些毛病,当真是出息了!”
“爹爹过奖!”对于自己这个老爹,宋庆是打从心里佩服的,虽说这种记忆很可能来自于前任的残存,宋虎确实算条好汉,而且为了让他这个儿子出息,平日里管教也是不少,只不过前任实在太面,总是练不出胆子来。
宋虎是个纯粹的武人,说不出什么道道来,哪怕儿子如今大变样,也只是随便夸了几句,又嘱咐他不可骄傲,早些休息之类,便背着手离开了,宋庆也只是笑笑,转头便去找丁魁等人。
这一仗打出威风,宋庆俨然便成了年轻军户们的主心骨,见他朝营帐这边走来,纷纷站起来迎候,丁魁作为和宋庆最熟悉的人,也理所当然成为了小头目,乐呵呵道:“宋大哥,弟兄们都等着你过来呢!”
“哈哈,聊什么呢?”宋庆上辈子做公司中层小领导,这种关心下属,或者说叫拉帮结派的事情做的得心应手,人还没到,笑脸已经先到了,朝众军户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往地上一蹲,同时示意众人也都蹲下,若不是身处大明朝,说不定就要掏出盒烟来给人发发了。
见他言语亲热,丁魁等人也都觉得有面子,反正众人暂时也都住在一起,干脆进了营帐闲聊,聊的内容自然是今天这场大战,至于宋庆从前那些丢人败兴的事情,却是再也无人提起了。
大山的封锁已经开始施行,就这般连续过了三日,宋庆左右闲来无事,索性就跟着丁魁这帮人混,他现在是斩杀七人的好汉,军户们也都愿意和他结交,三日工夫下来,都已经称兄道弟,好似亲生一般,宋庆将前世所学拳脚拿出来施展几下,将这些军户彻底压服,终于成了带头大哥,虽说这些人还都不归他管,但至少人望是已经有了。
到了第三日傍晚,宋庆估摸着贼人粮米耗尽,怕是要趁夜下山,便找上自己老爹说了,宋虎自己估计的也差不多,对这儿子又多几分看重,立刻禀明百户王昌,往各处调送兵马,宋庆原本想要请缨去山口,王昌等人却不肯放,这些贼人眼看穷途末路,万一冲下山来拼命,自己这边派出去不少人马,宋庆这等好汉自然要留下来拱卫安全。
见王昌和孙德如此安排,宋庆也没反对,他知道自己这一趟风头已经出了不少,没必要在这种事上头跟长官对着干,留下来还能显得自己懂事些,也便拱手应命。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不知是否炊烟将香气带到了山上,在山中坚持了三天的贼人们终于忍受不住,怪叫着冲杀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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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大功告成
贼人下山拼命,这早已经在宋庆预料之中,不过他还是低估了卫所官兵的战力低下程度,作为这次表现不错的队伍,之前跟着他杀过人的那些,被安排守卫在大山两面,而另外两面则是归给了另外一位百户孙德的手下,可岔子也就出在这里了,孙百户属下弟兄没经历过那一趟刻骨铭心的杀贼之旅,战力自然谈不上提升,败退下来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事实上当贼人冲过来的时候,孙百户的部下们还是反抗过的,毕竟之前宋庆打得那么好,这些人没看到过之前的溃退,也就下意识认为贼人没多大本事,加上对方又在山上饿了几天,想来精气神都不会太好,他们也就没当回事。
可没想到这些贼人原本就是同类中的悍勇者,又知道这一次官兵要置他们于死地,加上两三日没吃过饱饭,早已经如同饿狼一般,为首几个能打的冲在前头,手执各色兵器,哇哇怪叫的冲向孙德手下军户,并在第一时间斩杀四人,其余的军户全都吓住了,甚至有几个胆小的当场尿了裤子,也不知谁发一声喊,数十人掉头就跑,只恨爹娘少给生了两条腿。
阵势一乱,再想重新聚拢可就没那么容易了,何况这些军户急于逃命,也没人打算重新聚拢,慌不择路之下,唯长官论的思维占据了上风,一群人都冲着孙德和王昌等军官的营帐跑来,军官这边刚刚得到消息,还没等要布置,便已经被自家溃兵冲乱了阵脚,王昌等人怎么都拦阻不住,贼人再跟着往下一冲,转眼间便冲到军官这边。
宋虎见势不妙,挥舞大刀冲了上去,截住两名贼人厮杀,剩下勇武些的总旗小旗也都开始迎敌,可其余那些贼人却没人挡得住了,见王昌和孙德穿着不同常人,知道这是大官,立刻朝这边扑了过来。
王昌和孙德武艺都不算高,何况此时猝不及防,王昌好歹还拿了把刀,孙德手中只有一根不知何处寻来的马鞭,哪里抵挡得住,被个高壮贼人一脚踹翻在地,眼看一柄大刀迎头砍来,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可转眼之间,孙德却发现自己没死,又慢慢睁开眼睛,却见那贼人已经死了,此刻喉头上戳着杆长枪,握枪的正是据说威武不凡的宋庆,孙百户顿时松了口气,人还没爬起来,上官威严已经恢复,肃然道:“宋庆,速将贼人杀退!”
“小人遵命!”宋庆也不犹豫,立刻又提枪扑了上去,正好看到王昌被两名贼人包夹,左支右绌十分狼狈,见人从之中长枪不好施展,干脆擎在手上当标枪投了出去,虽说偏了几寸,可也将两名贼人拦了一下,王昌顺势退了出去。
见王昌脱险,宋庆总算松了口气,他倒不是多在乎这个王百户,只是自家老爹和对方关系不错,自己的前程多半也要着落在这人身上,王昌好歹算是有交情的,真要是死在这里,宋虎和薛平都脱不了干系,就算是最后使了银子,新上任的百户怕是也难和王昌一样好交流,因此保住此人性命很有必要。
王昌刚刚退出战圈,丁魁等军户便杀了过来,他们驻守的地方距离这里也不算远,听说出事之后立即赶来,顿时将那些贼人围住,总算是遏制住了溃败势头,宋庆也不去管那长枪,拔出腰间长刀,领着刚刚被聚拢的溃兵冲了上去,和丁魁两边夹攻,快有一盏茶的工夫之后,总算是将这些饿极了的贼人全部制住,除了杀掉的之外,还多了五名俘虏。
宋虎看着最后一个贼人被军户们绑好,长长出了口气,再看向自己儿子的时,目光中又多了几分欣慰,今天这阵势他自己都有点害怕,尤其自己出战之后,营地里竟然没人能挡得住这些贼人的抢攻,若不是宋庆站了出来,怕是今天两位百户的性命都要交代在这里,到时候他们这些手下人能不杀头就是朝廷开恩了,官职前途什么的怕是都要丢得一干二净。
其余人等看向宋庆的目光也有些不同,这些人先前只是听说宋庆勇猛,却并没有亲眼见过,如今可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力挽狂澜,几乎是将他们这些人从死地里拽了出来,这种亲眼所见,亲身经历的事情,给人的感触就要大太多了。
“贤侄啊!”王昌之前还叫着宋庆名字,待到见他亲手杀人,立刻便换了称呼,笑眯眯道:“你王坚兄弟在家中对你多有提及,早就想要结交于你,只是之前一直没个机会,这一趟回去之后,你来伯伯家吃顿酒,我也绍介你们兄弟二人相识,你们都是年轻人,往后还要多多照应才是,就像我和你爹这样,彼此多帮衬着些,不知你意下如何?”
王坚是王昌家的老大,王昌两个儿子一个闺女,小儿子王定年纪尚幼,倒是王坚和宋庆年纪差不多,也是十六岁整,只是王坚一来有家世,二来本事颇高,平日里很看不起宋庆这号窝囊废,哪里就多有提及,还想要结交,无非是王昌见宋庆如今本事大涨,眼看就要有番前程,这才提前来给自己儿子拉拉关系。
不过宋庆倒是不会拒绝,毕竟他自己的前程要着落在王昌手上,提前和人家儿子打好关系也不错,何况王坚本身武艺不俗,若是真能处下交情,往后少不得有些用处,便顺杆爬道:“小侄也多闻王家大哥之名,一直想找机会结交,回去后您只管招呼,小侄随叫随到!”
“好,好一个随叫随到!”王昌一副老怀大慰的模样,摸了摸自己下颌处三缕短髯,笑道:“行了,这边不用你忙和,交给他们就是,你早些去休息,明日一早咱们就回转卫所!”
“谢大人!”宋庆应了一声,却没有就此离去,而是帮着军户们一起收敛尸体,救治伤员,忙了好一阵子才结束,不少人看在眼里,又是暗自点头,都道这宋庆如今勇猛非凡,偏生又很会做人,没有半点倨傲,将来怕是真有一番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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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回转
第二天一早,王昌和孙德便带领军户们回转卫所,这一趟出兵原本以为只是一两日的工夫就能解决,谁知道竟然耽误了整整五天,众人操心家中老幼,早已经是归心似箭,如今好不容易可以回转,自然麻利得很,不到一刻钟的工夫就已经收拾停当,两位百户大人一声令下,众军户们便排着稀松的队列,抬着伤号和死者尸体,晃晃悠悠的向卫所方向行进。
徐州卫距离这里其实并不太远,否则周围的村子也不会老老实实的跟官兵供应粮食,说白了就是怕这些近在咫尺的兵大爷过来捣蛋,加上军户们急着回家,速度自然也快,走了快三个时辰,老远已经能望见卫所了。
对于这个徐州卫,宋庆还是很陌生的,虽说继承的记忆当中有过一些片段,但前任原本就是个宅男,也说不上有多熟悉,因此他多少还是有些好奇,不时拉着丁魁问东问西,好在丁魁也是熟人,知道从前的宋庆什么模样,倒也没什么怀疑,将卫所中的事情一一道来,倒是让宋庆多了几分踏实,至少不再担心回去之后说出什么话来,让人觉得自己被妖怪附体了。
回了卫所,王昌和孙德分开,宋庆父子这一路自然跟了王昌,王百户也不急着赏赐,先放众人回返家中,另着人将这次死者的家眷请来,想必也有好一番安抚,宋庆事不关己,也懒得理会,跟随老爹回转到家,刚刚走进院门,就见母亲宋李氏迎了出来,他正要酝酿情绪叫上一声娘,只听得耳边一声嚎哭,宋李氏已是扑将过来,泪珠滚滚道:“我儿,你这是伤到哪里了?”
宋庆知道是自己这身血衣将宋李氏惊了,赶忙解释一番,宋李氏先时还不信,待到看仔细了,这才相信宋庆确实没有受伤,不过这番怨气却无论如何都消不下去,转头对满脸自得的宋虎喊道:“宋老虎,这就是你的主意,我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老宋家就绝后了!”
这话听着耳熟,貌似三天之前宋虎也是这么对自己说的,不过此一时彼一时,见识过儿子的本事,宋虎这会儿得意得很,大大咧咧道:“我儿武艺出众,胆子又大,这一次杀了七八个贼人,能有什么事情?倒是你从前整日将他关在家里,多少出息也都惯得没影了,往后他就在军中历练,早晚能做到老子这个位置!”
“做到你这个位置?真以为自己是个多大的官!”宋李氏嘴巴如刀,毫不客气的讽了一句,转头再看宋庆时,却又带了几分慈爱,将眼泪一把抹掉,笑道:“我儿果然是出息了,你爹当年可没你的本事,不过往后这样的事情还是少搀和的好,这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战场上刀枪无眼的,真要是伤了可怎么办,老宋家可就是你一根独苗!”
“娘放心,孩儿省得了!”
门口说过了话,一家三口回到家中,宋李氏忙着去厨房收拾饭菜,宋虎则将宋庆叫到跟前,正色道:“我儿,这次你立下大功,按理说是要升用的,可如今卫所中唯一出缺的小旗却在薛平那厮属下,若是你真被分过去了,那厮怕是会借故找茬,为父平素与他不睦,如今心中自然也没个章法,还是要问问你自己的意思,若是不愿去的话,为父就去找王百户,为你多弄些赏银下来,总归不会亏待了你!”
“孩儿愿去!”宋庆毫不犹豫道:“咱家是军户,功名都在刀枪上,薛平虽说和爹爹不睦,但终归卫所就这么大,他还能仗势欺了我去?再说不是还有爹爹呢,只要孩儿行得正做得端,不怕他薛平找事!至于说多要些赏银,多要又能多出几两来,再说这年头只要做了官,将来还怕没有钱吗?若是这次舍了这个机会,日后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碰上,银钱却是花掉就没了,实在是有些不值!”
升赏的事情,宋虎先前还只是问问,没指望宋庆能有什么主意,可此刻见他侃侃而谈,连什么做了官还怕没有钱的话头都说了出来,一时间竟是听得愣住了,半晌才叹口气道:“长大啦,这一次真是长大啦,也罢,为父豁出去这张老脸,定要为你把这个小旗的职位争过来,他薛平往后要是敢整你,老子就跟他拼命!”
宋虎是个急脾气,既然定下章程,立刻就要去做,吃过午饭之后,便独自一人出了门,临走时还拿了些银子,不必说定是去找百户王昌,帮自己去讨要这个小旗了。
小旗虽说只是军户中最小的官位,手下只管着十个人,可在底层军官眼中,却依然是一桩买卖,是买卖就有好处可捞,自己虽说立下功劳,但若是太不懂事,一点好处都不肯出,人家王昌又凭什么将这职位给自己?
何况这个小旗是在薛平属下的,自家老爹又和薛平关系极差,若是真接任了,等于是在薛平的人里面按了一颗钉子,真要是两边出点什么事情,薛平手下五分之一的人全都不听他的,反倒是要跟他对着干,若是不把好处给王昌送到位,他怕是也不会松这个口,他再如何看好自己,毕竟也是上官,手下两个总旗的平衡工作一定是要做好的,不会轻易偏向于谁。
宋虎这一去,时候当真是不少,也不知如何据理力争,花费银钱,到了快傍晚的时候才算回来,国字脸上全是笑容,还没进门便喊道:“我儿,事情办下来了,明日王百户会宣布任命,过两日就过去上任,我倒要看看他薛平的脸色!”
听说事情定下,宋庆也松了口气,忙道:“多谢爹爹操持,孩儿明日晚间便去王百户家,顺便和王坚兄弟聊聊。”
“你这孩子真的长大了!”宋虎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