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最后的时候,宋庆的语气中已经带了几分杀气,那崔先生先前还想再劝,听了这几句之后,却被吓得脸色煞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不知道为什么,他非常相信宋庆的话,如果再出现类似的事情,眼前这个千户保证敢把人杀了,将人头吊在门口的木桩上头,然后等着他们拿银子过来赎买,末了只得苦笑道:“是,那学生这就去回禀知州,拿银子过来赎人,只盼宋大人慈悲,先把他们几个弄回来,也给衙门留几分体面。”
“这个没问题,我马上就把人放回来,给衙门留几分体面,不过要是今天晚饭之前看不到银子,我把他们都扒光了再挂出去,让徐州父老乡亲好好看看衙门的体面!”宋庆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不过所说的话却让崔先生根本轻松不起来,满头大汗的离开,没走几步忽然激灵一下跳起,又转过头来给宋庆作了个揖,这才返身离开碧波池,脚步匆忙的赶回衙门。
当天傍晚的时候,崔先生再次登门,这次更是客气了几分,看样子也是得了上头命令,摸出几张银票来。恭恭敬敬给宋庆递上。笑容可掬道:“宋大人。这是五百两银子,多出来的,算是我家知州大人的赔礼,还望宋大人莫要见怪。一切都是误会,往后咱两家来往的日子还长,千万不要为这种事情闹生分,只要宋大人消气,学生的差事也就算办好了。”
“对,误会,有了银子,一切都好说,绝不会闹生分的!”宋庆笑呵呵接过银票。随手递给丁魁,又和崔先生聊了几句,便将人打发走了,回头时见丁魁满是担忧,在夕阳映照下显得格外有气质。完全就是上辈子时最受欢迎的忧郁小受,再想想自己两辈子的刚猛形象,不禁笑骂道:“我说丁大官人,你他娘是来恶心我的是吗?”
丁魁自然不明所以,不过对宋庆时不时抽疯已经习惯了,也没往深处想,依旧保持自己的忧愁感,问道:“这么干的话,不会和州衙那边结仇吗?毕竟是个从五品,又是文官,总归是不好招惹的。”
宋庆无所谓道:“没那么严重,咱们那位知州大人现在摸不准我的底气,所以才这么客气,所以我们必须让他继续保持这个态度,从此以后一直对我们客气下去。”
“那要怎么做?”丁魁有了点兴趣,他对技术活从来都是很有兴趣的。
“把周家办了就行!”宋庆语气淡漠,言辞之中却充满着森森杀气:“只要把周家办了,不光是州衙会老实起来,其他势力也会老实起来,往后咱就是卫所和州衙之外的第三家,徐州要有咱的字号!”
好吧,我就知道还是这样……丁大官人默然无语,可心里头也承认,宋庆的方法是最快捷的,周家在徐州的地位很特殊,算是黑白通吃那种,若是能将周家连根拔起,往后没人敢小看宋庆和狗营,沉默一阵之后,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我找人打听过了,周家那买卖应该是后日开张,咱们要不要过去看看?也好瞧瞧那家店面怎么样。”
宋庆微笑道:“当然要去,徐州就这么大地方,开了好买卖,大家都要去捧场,这才显得咱徐州人懂得礼数嘛。”
他这个做派实在非常可疑,丁魁也实在是摸不准究竟是个什么路数,只得再次点了点头,开始没话找话的聊起了家常,主要内容则是那位叶莲叶女侠,以及她的师妹之类,宋庆果然起了兴致,专门要了酒菜,俩人聊到天黑才回家。
第二日一早,宋庆直接去了营地监督训练,一整日工夫下来,碧波池那边的人传来消息,再没有混混和衙役们过来捣蛋了,不过门口却依然有些孔武有力之人不断溜达,只是最终没有进来,领头那个似乎在周家出没过。
宋庆却依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安排,只是说句知道了,便将人打发出去继续盯梢,众人也不知道究竟该如何去做,当家的不发话,他们自然也只能看着,有聊起明日周家要开张的买卖,纷纷猜测是否当天要有大动作,老成些的多少有些担忧,毕竟周家在徐州四代攒下来的名声不小,不过那些半大小子却全是兴奋之色,都想着能跟宋庆过去折腾一通。
又过了一日,宋庆依旧是清早来到狗营,不过这次却没有停留,直接领着军官们离开,去周家那个新店看热闹,快到地头儿的时候,一直都在这边盯着的泼皮已经赶了上来,给众人见过礼之后,犹自带着几分愤愤之意道:“大人,那周家的买卖叫华明池,刚刚开了张,门口还正放鞭炮呢,跟咱家的买卖一模一样,门口站了几个杂碎还在那嚷嚷,他家周老爷是读书人,做出来的买卖自有一番雅致,比起粗坯的碧波池强上千倍万倍,叫人不要再来咱家,说是什么有**份!”
话音刚落,一辆马车恰巧从旁边路过,车厢帘子从里面挑开,露出一张四十余岁的白净脸,正是那周进周老爷,周进看到宋庆等人,似乎也有些意外,不过却没当回事,只是轻蔑的笑了笑,便将帘子重新合上,那车夫更是傲气无比,朝着地上啐了口唾沫,赶着大车扬长而去,鞭子抽在马上,还不时畜生长畜生短的骂骂咧咧,谁都知道这是在指桑骂槐。
众人都是大怒,这已经是明目张胆的打脸了,洛小北火气最大,当时就要冲过去,却被丁魁一把抓住,可周家这么做确实是过分了,连一向秉持少得罪人的丁魁都觉得有些不像话,同样将目光投向宋庆,等着他的发话。
“本打算再等几天的,若是他识趣的话,说不定大家还能合作,毕竟是书香门第,又是本乡本土的,我也不想闹这么僵,可人家不干啊,非要跟我死磕,你说我要是不应战,是不是有些看不起人家周老爷了?”宋庆的口气是在问话,眼睛却根本没往丁魁等人那边瞥,依然盯着远去的那辆马车,似乎能够透过布帘,将里面的周老爷看透似的。
半晌,他忽然露出一个孩子气的笑容,语气却是森然冷漠:“姓周的,咱从今天就开始了!”
所有人都打了个冷战,他们见过宋庆勇猛无匹的模样,却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位长官如此冷森,简直像是九幽寒潭中冒出来的恶鬼,偏生这主儿还是笑着说的,让人觉得不寒而栗,唯一保持镇定,甚至还有些兴奋地是洛小北,见宋庆决定开战,立刻问道:“大人,要不要找几个兄弟到他家闹闹,反正咱手下有的是人,抓起来直接去衙门要就是,我看谁敢不放!”
“不必,派人去送二百两银子,就说是我宋庆的贺礼,祝他周老爷财源广进,生意兴隆。”宋庆的冷森语气已经不在,乐呵呵的说道:“小北,把话传出去,谁都不要去碰这华明池,过不了多长时间,这就是咱自己的买卖,砸坏了到时候我还得花钱修,我的银子又不是大风刮来的,能省点就省点,哪怕咱几个找地方大吃一顿呢,也总比耗在工料费上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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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 聚集(上)
华明池开张,在徐州确实是引起了不小的波动,要知道这之前类似的买卖只有碧波池一家,谁都知道那是宋庆的,宋庆跟着大军入京勤王,碧波池就三天两头被人家找麻烦,有消息灵通些的,早就猜到是周家在作梗,如今周家的华明池开张,更是把这件事情给坐实,这可就是明着跟宋庆过不去了,依着宋千户当初的脾气,如今的身份,怕是有的乐子可瞧。
可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却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最初人们还想看一场龙争虎斗,没成想人家不但没斗起来,宋庆反倒是派人送了银子过去,有人便觉得这是宋庆服了软,毕竟周家四代经营徐州,又是书香门第,宋庆终归是个武夫,不敢与人相争倒也是理所当然,只是宋庆勇武名声冠绝徐州,在这种事情上认头服软,总归是让人觉得有些遗憾。
徐州毕竟是大明朝中难得敬重武人的地方,宋庆更是这些年来崛起最快,如今也名气最大的武人,不知多少年轻人都将其当做偶像崇拜,如今这偶像似乎有坍塌的迹象,那些人又怎么能高兴得起来,连续好几日都有人去狗营找熟人打听,想问问宋庆是否有什么后续计划,只是谁都没有问出个结果来,这件事情似乎真的就这样了,再不会有什么变数。
不光是外人,包括狗营内部大部分人同样也不知道,宋庆在参观过华明池之后,说了一句为何不叫华清池,随后便带人离开,也不见有什么后续动作,不过这句话却被人单独拿出来做文章,说宋庆给华明池定了个华清池的名字,加起来就是清明上坟,说白了就是打算恶心一下周家,可除此之外也就再没别的动静了。可见其终究心虚气短云云……
对于这些到处嚼舌根的人,赵满熊除了愚民两个字之外,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其他词汇了,他看了看手上记录的账册,舔了舔稍有些干裂的嘴唇,转头向宋庆的营帐走去,从打华明池开张之后,宋庆便住进了狗营,这几日都在这边安歇。
自从来到徐州之后,赵满熊的小日子过得舒心惬意。他如今是狗营的大管家。也是新营地的工头。都是他最喜欢的工作,为了报答宋庆的知遇之恩,赵把总整天投入在工地和账册里面,连原先那队人马都不要了。身上的军装也换成了员外袍,进入角色可谓相当之快,算是外来人士中融入徐州速度最快的一个,加上又会来事儿,跟不少这边的老人也都有了交情。
赵满熊办事仔细,而且从来不自专,稍微大点的事情,都会找宋庆汇报,虽然多少有些捞油水上下其手的毛病。但却绝不多拿,每次都是在无可无不可那点小利上抽头,因此宋庆也不去管他,毕竟这是个难得的人才,徐州这边的买卖被他接手了之后。这几天的收益慢慢又上来了点,确实是有做生意的本事,这样的人稍微拿点也没关系,物尽其用就好。
不过今天赵满熊来找宋庆,可不是为了报账或者买卖的事情,赵把总来到营帐前,得到进入的获准之后,肥胖身子很灵活的使出一个瞬闪,转眼间便钻了进去,见宋庆正在装模作样的品茶,笑眯眯道:“大人,都打听清楚了,周家那店生意确实是挺红火,东西差不多也要见底了,前日刚刚拍了马队出去进货,估计这会儿正在那边谈着,咱现在出去就行。”
宋庆满意的点点头道:“行,知道了,你先回去召集人手,等事情办妥了之后,我派人给你消息。”
“那属下先告退了!”赵满熊露出一丝坏笑,转身退了出去。
宋庆却忽然想起什么,又追上一句道:“你去趟小北那边,把他给我叫来。”
“属下遵命!”
没多大工夫,洛小北走了进来,脸上满是兴奋,笑嘻嘻道:“大人,这就要动手了?”
“对,是要动手了,不过不能是咱们的人去,至少不能全是咱们的人,我不知道周家派了什么人,不过估计总得有徐州这边的,若是咱们的人过去,被认出来就不好了,虽说能抵死不认,可总归要把人抓住把柄。”
“那叫什么人去?”洛小北有些摸不着头脑。
“徐州这么多土匪,你还愁没个劫道的?”
洛小北更迷糊了,挠着头道:“土匪?大人的意思我不太明白,土匪跟咱有啥关系,大人不是说土匪还没养肥,咱最近不去剿匪嘛。”
“你小子啊,凡事多动动脑子吧,别老一根筋的猛冲猛打,现在岁数小还行,将来年纪大了,我也要用你做大事的,总这样可不成。”宋庆语重心长的说了两句,见洛小北依旧一副不开窍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只得详细解释道:“咱以前剿匪,不是放掉过一些人,大概有谁你还都记得吧?有谁的地盘在这条商路上头,心里头多少也该有数吧?”
这些涉及到军事和地盘的事情,洛小北倒是记得一清二楚,眼珠转悠两圈便道:“翻山鹞子,云里行,李黑子,还有金大丘,他们的地盘应该都在这条路上,大人的意思是,让他们去动手?”
“不错,总算开点窍了。”宋庆很欣慰,似乎看到自己的弟弟从纯傻子变成了轻度智障,幸福美好的明天即将到来,总之心情大好,继续指导起了工作:“你亲自跑一趟,先派人给这几家和沿途大小绺子杆子送信,让他们当家的都下山来见你,若是肯来的自然好说,这次劫的东西咱们要三成,剩下七成他们去分,咱可以保证他们平安无事,往后剿匪时候也能放他们一马,若是不来的话,往后怎么样就说不准了,我手下两千多打过后金的精兵,扫荡徐州如同探囊取物!”
“属下明白了!”洛小北非常兴奋,生怕自己刚才理解的有偏颇,把自己看的太高了,又确认道:“大人的意思是,这次的事情让属下负责?”
“当然是你负责,所以才让你多张张脑子,事情办妥了马上回来告诉我,你这只是第一环,还有别人负责的部分呢,都要等你这边得手之后再做,所以一定不能失手!”
“那周家商队的那些人怎么办?”
“这还用问吗?苏小乙当初去护着咱的商队,手下可是死了人的,他是我的人,他手下自然也是我的人,你说周家的人该怎么对待?”宋庆脸上泛起一丝狰狞:“杀几个领头的,回来时候把脑袋带着,找人趁夜扔到周家宅院里头去,先给周老爷点惊喜,然后再请他吃大菜,其余的都给我看押起来,等事情完了再说!”
“属下明白了!”洛小北两眼放光,他最爱做的就是这种惊险刺激的事情,和从前那个老实巴交的孩子判若两人,迈开大步走出去的时候,宋庆脸上浮起一丝无奈,近墨者黑四个字凭空出现,久久不曾散去……
一刻钟后,洛小北纵马出营,跟着的还有李三郎和十几个狗营的精锐,众人离开营门不多久,便分别朝向各自山头,去找山大王们送信,狗营这身军装如今在徐州附近土匪眼中那就是死神套装,自带buff加成和恐惧光环,虽说分到每个寨子的都只有一个两个人,可山下放哨的喽啰们没人敢怠慢,问明情由之后,都是客客气气的将人请上了山。
能被洛小北带出来的,都是狗营之中最胆大心黑那帮,进了土匪寨子非但不害怕,反倒是凭空带着一丝倨傲,可也就是这份倨傲,让土匪们惊若寒噤,生怕一句话不对付,惹得宋庆那杀神再来,将他们重新洗劫一通。
没错,就是洗劫,宋庆当初剿匪的主要目的在于练兵,次要目的在于抢劫,除了极少数悍匪之外,大多数情况都不会斩草除根,土匪们自然不知道宋庆练兵要去北边打仗的事情,下意识便觉得这帮人就是过来黑吃黑的,因此宋庆如今在徐州土匪界有个宋扒皮的美名,还有宁可马失蹄,莫遇宋扒皮的顺口溜,绝对是土匪们心中最为敬仰也最为恐惧的人物。
作为宋庆的信使,狗营士卒们得到的待遇自然不必多说,不但寨主亲自作陪,还有好酒好肉款待,只是听说了来意之后,这些寨主们却纷纷觉得有些为难,倒不是怕什么周家之类,他们原本就是打家劫舍的,周家再大也不过能说动官府剿匪,宋庆发迹起来之前,哪年徐州卫都要剿几次,也没见谁家真过不下去了,因此对这个是没有顾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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