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与你们的一样炽热!敌人虽强大,我越国的万千勇士,人人视死如归!我们冷的只是这手掌和脸,可敌人寒的却是他们的胆……”
十里亭,日。
勾践着青铜铠甲,乘兵车居于中军。
大军前锋行至十里亭时,却闻得一片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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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椒山之战(4)
十里亭内有烛火摇曳。七名着白衣缟服的妇人跪于亭中,面向响道上的大军哭得呼天抢地,无比悲戚。闻讯的勾践率灵姑浮、诸稽郢等进至亭中,妇人们这才止住了哭声。灵姑浮:“为何哀哭?”
妇人:“思念丈夫。”
灵姑浮:“你们的丈夫怎么了?”
妇人:“死了。”
灵姑浮:“为何而死?”
妇人:“沙场战死!”
灵姑浮:“你们没有得到抚恤吗?”
妇人:“得到了。”
“那为何敢在大军出征时痛哭?就不怕寡人杀了你们?”见妇人们不敢吱声,勾践突然哈哈大笑道,“寡人准许你们哭,使劲儿哭!”妇人们吓坏了,不知该不该再哭。勾践道,“哭不出来寡人真要杀了你们!”
妇人们这才放声大哭。这次是真哭,是被吓坏了的哭。
勾践微笑对灵姑浮道:“檄令全军,寡妇们以哭而为大军送行,勉励将士们奋勇杀敌,好为她们的丈夫报仇!”
“遵命!”灵姑浮回身去找军正。
勾践却对岩鹰道:“将文种召来。”
亭中又有哭声。竟又是七名女人,而且是新替换上的。她们着红衣,面前摆上了鸡卵、肉条等食物。一进亭便哭,只是哭声比先前的七名女人弱了许多。
灵姑浮又问:“你们又为什么而哭?”
女人:“为丈夫。”
灵姑浮:“你们的丈夫也战死了?”
女人:“不,他们活得好好的。”
灵姑浮:“为活着的丈夫而哭?”
女人:“他们随大王出征,我们担心他们不能活着回来。”
灵姑浮:“你们这么哭,丈夫就能活着回来了?”
女人们被问住了。
一旁的勾践压制了心中的愤恨,仍对灵姑浮道:“再次檄令全军,为早日与家人团聚而奋勇杀敌!”
文种已至,勾践与他对望许久,文种却全无惧色。而亭中竟又有六名怀抱孩子的妇人替换而上。勾践:“文种,刚才都是七名妇人,为何这次只有六名?”
文种:“正好凑齐二十。”
勾践:“有讲究吗?”
文种:“二十名妇人预示着二十年的哭泣!”
勾践:“什么意思?”
文种:“此番若战败,越国也许要二十年都一蹶不振!”
勾践:“既如此,寡人倒是想听到第二十一人的哭泣。”
文种:“若大王一意孤行,第二十一人的哭泣声一定是听不到的。”
勾践:“那寡人能听到什么?”
文种:“鲜血的喷射之声!”
勾践:“即使那样,也总比哭好。”
文种:“大王真这么希望?”
勾践:“文种啊,事不过三,寡人总不能让越国毁在这一而再再而三的哭声上。”
文种:“大王若知败而退,就不会有三哭。”
勾践:“既已有二哭,寡人何惧三哭?!”
响道上,大军已起骚动。有数名将军正往亭子奔来。勾践一指将军们道:“文种,若将军们愤而要杀你,寡人为平军愤,可护不了你!”
文种冷笑,扭首便对六名抱孩子的妇人喊:“哭,使劲哭!”
六名妇人便大哭!
勾践对灵姑浮示意。灵姑浮对妇人们吼:“不许哭!”
见妇人们止哭,勾践亲问:“你们似乎不为丈夫而哭?”
女人:“为孩子。”
勾践:“孩子都好好地抱在你们怀里。”
女人:“为他们的明日而哭。”
勾践:“他们的明日不好吗?”
女人:“明日他们就是吴人的奴隶了,还能好吗?”
“一派胡言!”见女人们吓得打抖,勾践又对文种道,“文种,用心良苦啊。”
文种:“大王,自古诤臣有血谏也有兵谏,文种用此泪谏是迫不得已。”
勾践:“迫不得已?你是居心叵测!”
第十六章 椒山之战(5)
文种:“文种即使有居心,也是为了大王,为了越国。”
勾践:“难道你不明白血不亡越,而泪能亡国吗?”
文种:“若大王能回心转意,泪就能救国!”
灵姑浮:“大王,不杀文种,难以平息军愤!”
亭子外已聚齐的众将也厉呼:“杀了文种!”
勾践难过地低头道:“你们不要逼寡人!”
文种:“大王,有此三哭,文种计穷矣。好吧,该杀文种了,以血祭出征大旗!”
勾践:“文种,寡人不忍啊!”
文种喊:“军正何在?”
待数名执刀的军正立至,勾践这才不得不道:“拿下!”
数名军正一拥而上将文种架住拖到大纛之下,祭出快刀,等大王令下。
已经没有任何人愿为文种求情。
当勾践举起手来正要砍下时,忽有“刀下留人”的喊声一路而来。
范蠡疾驰至勾践面前,跳下马来即道:“大王,请宽恕了文种!”
勾践:“寡人是迫不得已!文种欺军、欺寡人太甚!”
范蠡:“文种有欺军之罪,而无欺君之死。自古谏臣必违君,顺君无谏臣!君权如天,若要违君逆命,真谏臣不得不选择各种手段。文种选择的只是其中一种而已。大王若为此而杀了文种,便是枉杀谏臣。”
勾践:“就算欺君之罪可免,但文种欺军之死难逃。”
范蠡:“大军出征,文种不壮军威不说,却丧其斗志,论军法当诛,可大王已救了文种性命。”
勾践:“寡人如何救他?”
范蠡:“大王向全军所发檄令不是救文种性命吗?在大王的巧妙安排之下,坏事已变为好事。”
勾践:“可他不该一而再再而三。”
范蠡:“大王也一而再再而三地救他啊。”
勾践:“范蠡啊,你懂得用兵。大军出征之时,有昂扬振奋的军心是何等的重要啊!你问一问将军们,若他们同意不杀文种,寡人当然可以不杀!”
范蠡扭首望一眼一旁的多名将军,见他们皆背过脸去。
文种却还喊:“范蠡,不须为文种恳求,文种情愿一死!”
范蠡压低了嗓音道:“大王,范蠡恐没有那么大的面子。”
勾践:“将军们若不肯饶了文种,寡人就不得不杀……”
范蠡:“大王且慢,稍候片刻如何?”
勾践:“三万大军滞留于道,岂可再候?”
范蠡:“不敢有瞒大王,范蠡请求王后出面,就要到了。”
正此时,雅鱼的车辇已至十里亭,她下车来到众将面前。两名宫娥也自车中而出,各抱着酒和酒具。雅鱼将斟满酒的酒卮亲手递到将军们手里道:“众位将军,请饮了这卮壮行酒,盼你们旗开得胜,凯旋归来!”见众将将酒一饮而尽,雅鱼道,“众位将军,请宽恕了文种大人!”
众将仍不吱声。灵姑浮一望众将:“你们还不说话?”
众将:“谢王后的壮行酒!”
灵姑浮:“王后之请,末将们无敢不从。”
雅鱼面对勾践:“大王,请饶恕了文种大人。”
勾践:“文种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着范蠡押回,待寡人班师后再行治罪。”
范蠡:“谢大王厚恩!”
勾践对灵姑浮令道:“再次檄令全军,虽有三哭,但妇人们是为亡灵,为丈夫,为儿子!将士们以此为励,当一鼓作气,打败吴人!”
灵姑浮对众将道:“听清了吗,遵旨而行。”
众将迅速奔往响道上的大军。大军继行。
勾践对雅鱼与范蠡道:“你们好好守国,寡人去了。”
“恭送大王,祝大王捷报频传,早日凯旋!”雅鱼与范蠡皆道。
夫差书宫,日。
伍子胥入宫时,步伐已不似往常平稳,可见他内心焦急。夫差忙问:“相国,有何大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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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椒山之战(6)
伍子胥:“果然不出所料,勾践所做的一切全是为迷惑我所施的伎俩!文种才走,勾践已起大军三万密至椒山,欲偷袭我水师大营。”
夫差:“好啊勾践,寡人没有找你,你反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伍子胥:“勾践是无信之小人,大王要永远记住啊,此人不除,我吴国将永无宁日!”
夫差:“相国,勾践的这一着,寡人早料到了。应立即遣人知会公孙雄,让他做好准备。”
伍子胥:“老臣已有部署,正命公孙雄的水师后撤,让守卫王城的陆师西上,用陆师来阻止越军的攻势。”
夫差听了伍子胥的用兵谋略,皱眉道:“相国,水师恐有危,不如让寡人去会一会勾践。”
伍子胥:“不可!大王九五之尊,于宫内静候佳音吧。”
夫差:“可是相国,水师尚未成军,也未经陆地操练,你让他们后撤,阵法必乱!”
伍子胥:“这老夫也料到了,已命人前去水师,将后撤之法详细传授,大王请放心。”
夫差:“相国,还是让寡人亲去吧。”
“大王不用焦急,一二日内,你便可接到水师安然无恙的奏报,老臣且先告退。”伍子胥说着已离宫。
“相国,相国……”夫差连呼数声,伍子胥却不见回来,他已坐不住了,起身踱得数步,终于他怒上心头,一把将王案上的简策全掀了……
偏在这时,宫外的呼声又传进:“夫差,尔忘了其祖之仇吗?”
闻着喊声,夫差的脸色已青!宫院,持戟的武士们仍在高喊着。
“不许再喊!”突然有虎啸般的吼声盖过了十八名武士的声音。
武士们一愣,傻眼着不知如何是好。夫差步出宫门厉眼瞪着武士们,脸色十分难看。侍臣匆至,忙一跪。武士们也齐齐而跪!侍臣:“大王,这可是大王与伍相国商定的规矩啊……”
夫差的脸色急剧变化着,终于,他吼道:“那就喊,喊他三十遍!”
“夫差,尔忘了其祖之仇了吗……”众武士不得不连喊三十遍。
伍子胥府,日。
夫差的侍臣于伍子胥前躬身低首着。伍子胥道:“他该有怒!大王年轻,闻了战事当然想一试身手,老夫可以理解,你们也要好好侍候着大王。”
勾践帐,夜。
勾践与众将正升帐议事。灵姑浮:“吴军水师没有入湖,也没有后撤的迹象。”
勾践:“不入湖,那是他们的战船还远远不够,没有后撤,是他们在虚张声势,可寡人料他们必定后撤。诸稽郢将军!”
诸稽郢:“末将在!”
勾践:“你引军五千人马速至没地,切断吴军的退路。”
诸稽郢:“末将领命!”
勾践:“明日可先打上一仗,只是首战一定要赢,好引起吴军的恐慌,然后他们就会后撤。谁愿意出战?”
众将皆道:“末将愿往!”
勾践望着灵姑浮:“将军,这头阵还是你来打吧。”
灵姑浮:“多谢大王。”
坡地,日。
灵姑浮率师奋力冲杀!吴军溃败……
夫差书宫,日。
“来人!”夫差大喊。侍臣入后,夫差问,“公孙雄有战报吗?”
侍臣:“未见有战报。”
“又是未见!公孙雄不会不奏报,无非是寡人看不到罢了!”见侍臣不敢吱声,夫差又道,“你还愣着?去,就说是寡人说的,向他相国大人讨一份战报!”
伍子胥府,日。
王孙骆:“这可如何是好,首战即被越军斩杀两千余人,公孙雄也太无能了。”
伍子胥却分外沉着:“你慌什么?勾践是有备而来,气势汹汹,首战公孙雄才折损了两千余人,算不上什么。待陆师一到,他们合兵一处,就能扭转战局。”
侍臣入,禀告道:“相国,大王逼着要讨战报看。”
伍子胥:“不是不想让他看,老夫就担心大王性子急,会闹出点儿什么事来!再熬一熬,好言相慰。”
第十六章 椒山之战(7)
夫差书宫,日。
伯嚭见侍臣不在,已快速地入了内宫。夫差一见忙道:“你来得正好,快告诉寡人,椒山的战况如何?”
伯嚭一惊:“大王不知水师之情?”夫差摇颅。伯嚭道,“首战已失利,折损了兵将两千余人!”
夫差厉言:“你所言是真?”
伯嚭:“微臣不敢乱说。”
伍子胥府,夜。
夫差大步而入伍子胥府厅。伍子胥忙迎道:“大王请。”
夫差:“相国,寡人在宫里呆得闷了。”
伍子胥:“发奋图强不易啊,老臣明白大王之苦,好在大王龙筋虎骨,且有过人之志,才能撑持得住。”
夫差:“相国不忙吧。”
伍子胥:“大王驾临,陪大王说话就是老臣该忙的事。”
“那好,相国就陪寡人下盘棋,散散心吧。”夫差微笑着道。
伍子胥:“老臣愿意奉陪。来啊,摆棋。”
“慢着。”夫差喊道,“相国,不用你府上的棋。这棋啊,寡人自带。”
伍子胥:“好,那就使大王的棋。”
夫差对伍子胥的侍人道:“棋在府门,快去搬来。”
伍子胥闻此言,已微微一愣。侍人匆去,不一会儿便抬进了一副“棋”来,正是演兵的偶器。伍子胥一见,脸色已变。
夫差不管伍子胥,将沉重的木案往伍子胥面前一推,顾自守住一角,将偶人往木案内摆放,放至一半了,才抬头问:“相国,为何不下?”伍子胥脸一直沉着,手也根本未动。夫差这才一笑,将伍子胥一角也摆上了偶人后才道,“相国,你面前的偶器表示越军,寡人的这一块是我军。相国就站在勾践一边挥师来围,如何?”
伍子胥已调整了情绪,严肃地道:“大王啊,既如此,那就让老臣将敌我双方的态势摆给大王看。”夫差见伍子胥如此,他的脸色也和缓了,微微点着头。“此是越军。”伍子胥说着,一下子摆进了一片偶人,且摆成三个阵势,“此是我军水师。”伍子胥又将夫差所摆的偶人挪了位置,“此为湖。”伍子胥随手自案几上取一铜盏摆入木案,又在“吴军”之后摆了偶人后才道,“大王,首战我已有败,可这在老臣的预料之中,本以为折损的人马还会多一些,好在公孙雄用兵有方,折损数大为减少。眼下勾践又出一支兵,埋伏于没地,企图截断我水师后撤!勾践必以为我中了他的诡计,他的主力就会向没地收拢,到那时,我陆师正好可以将越军反围,与水师里应外合,可一举灭了越军。”
夫差:“相国好谋啊,可这盘棋,寡人的下法却与相国的不同。”
伍子胥眼皮一跳:“噢?”
夫差便以铜盏为核心开始演兵,他竟沿“湖”而摆兵,摆好后,一拳砸下道:“寡人的战法是,就在湖畔败他越军!”
勾践帐,夜。
勾践与灵姑浮正在议事。灵姑浮:“诸稽郢将军遣人来报,他已至没地。”
勾践:“路途可遇吴军?”
灵姑浮:“诸稽郢将军昼伏夜行,且行军时命其兵众皆偃旗息鼓,马衔杖,人禁声,几乎悄无声息地到达没地。”
勾践:“太好了,就看明日的了。公孙雄的水师若再后撤三十里,便彻底入了我所设的伏击之处,灭吴水师,已可一举而成!”
灵姑浮:“此番老奸巨猾的伍子胥要吃大亏了。他一定以为,我们会在没地伏击他的水师。”
勾践:“命诸稽郢沉住气,一定要等到我大军贴近吴军水师时,他再迅速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