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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举国而降(5)
宫娥们听了王后的吩咐,向前执住棠丽往外架去。棠丽犹自挣扎着喊:“大胆,你们大胆!放开我……”到了寝宫外,被架着的棠丽忽改呼:“公子,公子……”雅鱼只得又命宫娥:“快回去抬来!”数名宫娥又忙着返回,惊慌着抬出了铜像。雅鱼道,“快走!”
大街,日。
当雅鱼和棠丽夫人的车驶向大街时,街道上竟已难见人影。
棠丽上了车已不再闹,她与雅鱼共乘一车,她见了仍昏迷的孩子,便道:“你如何将一名乞人带了车上?”雅鱼没理她。棠丽又掀开窗帘朝外张望,道,“如此安静,看样子,我们是走不掉了。”
“会走掉的。”雅鱼这才安慰棠丽,又掀开车帘对舆人道,“再快些!”
城门,日。
车辇行至城门,可城门却已关闭。车御停下车来。雅鱼探脸:“怎么啦?”
车御指了指城门。雅鱼下了车,刚往前走了数步,已愣住!原本四处皆一片死寂,这会儿却有巨物抖颤的声音,如地鼓一般自脚下而起……
雅鱼仍在辨别着,棠丽却掀了帘道:“王后,是城门在抖!”
果然是城门,经棠丽提醒,雅鱼打眼望去,见城门巨大的门板在晃……
“快回头!”雅鱼对车御厉喊一声忙上了车后,那城门已不是抖,而是发出“咣咣”的巨响!
就在雅鱼所乘的车舆去不多远,两扇城门已被擂城车擂开……吴军已山呼海啸一般蜂拥入城!
伍子胥、伯嚭等昂立于战车,惟吴王夫差骑于马上,他们观看着无数的军卒如过江之鲫般纷纷窜入城门。
他们的身后,孤零零地扎着一辆囚车,车内之人正是文种。
吴王夫差挥手而喊:“走,进城去!”
各车驶动,夫差为先,伍子胥随后,长长的车队浩浩荡荡地入了城门,往越王宫驶去。
雅鱼寝宫,日。
逃回王宫的雅鱼与棠丽匆匆逃进寝宫。那名病着的孩子被宫娥们背进宫放置于地,再没人管她。雅鱼立命宫娥们:“快,去膳房多取柴薪和油脂来!”
宫娥们已慌乱不堪,立即去膳房。
到了此时,棠丽才真正感到害怕,她脸色发白呆立着,茫然不知所措。
雅鱼:“你若害怕,进内宫去吧。”
棠丽却硬撑着:“我害怕?我什么也不怕!”
雅鱼朝刚才放孩子之处一望,竟已不见人影,忙问:“那女孩呢?”棠丽摇颅不知。雅鱼不再顾什么女孩,见宫娥们已抱柴薪以及油脂至,雅鱼指着宫柱处,“全堆一道!”柴薪堆好,雅鱼又喊,“淋油脂!取火来!”宫娥们淋好油脂,一名宫娥去掀开火种盒以柴媒取火时,竟怎样也吹不着。“快!”雅鱼催着。
另一名宫娥也帮着取火,仍旧不着。“王后,火种没了。”宫娥哭喊。
“有火种,我来取。”说话的人竟是那名女孩,她刚才是与宫娥们一起取柴薪去了。女孩接过火种盒,不慌不忙地轻吹时,众人眼睛皆一亮——一颗微弱如粟的火苗跳出,然后蹿起了一片火苗。
一只火把被点燃,雅鱼接在手里后,对众人道:“吴军就要来了,为免他们的蹂躏,他们若踏进这宫门,我们就焚宫……这淋了油脂的柴薪,顷刻之间,便可把一切化为灰烬!与吴人玉石俱焚,你们怕是不怕?”
棠丽:“王后真要焚宫?”
“只要有一名军卒踏进,就点火!你们谁敢持了此火?”见棠丽及宫娥们竟都往后退缩,雅鱼望着棠丽道,“夫人,此火由你而持,我来应对吴军,好吗?”
棠丽竟慌乱地摇着双手:“不,你别找我。”
雅鱼失望至极。范蠡所救的女孩左右看了看道:“王后,我来!”
雅鱼:“你敢点火?”
女孩:“敢!”
雅鱼:“好,好孩子!你叫何名?”
女孩:“西施。”
雅鱼便将火把往西施手里一递:“我让你点时你就毫不犹豫地点,懂吗?”
第十七章 举国而降(6)
西施举了火,庄重点头。
越王殿,日。
殿门“轰”的一声被掀开,战马的蹄声踏石而来!夫差直驱战马而入大殿,蹄声更犹如战鼓,一直响至丹墀夫差才下了马!伍子胥等先后进殿。
夫差一掀战袍,端坐于勾践的王位上后又站起,一脚踏于王座道:“如此窄的王座,亏勾践坐得下!”“哗啦”一声,夫差伸手掀掉了王座,一指丹墀旁的一只大鼎道,“将此鼎抬上来!”护卫们将大鼎抬往王座处,侧翻着,夫差再坐后道,“舒适多了。”
伍子胥、伯嚭以及七八名吴将已列班。“勾践拿住了吗?”夫差抬眼便问。武将们皆默声。夫差又道,“召公孙雄!”
这才有一名武将出班禀奏道:“禀奏大王,公孙雄将军于固城围住了五千越军,且已断了越军的取水道,正等着这五千越军不战而降。”
夫差:“可勾践逃往何处去了?”
武将:“西北方向。”
“西北方向?难道他想逃到楚国去?”夫差问。
伍子胥:“极有可能。他打不过大王就想向楚国去搬兵。”
夫差:“好,寡人此番败他,他一定很不服!若能搬个几万楚兵来,寡人再与他一决高下,一定打得勾践心服口服!”
一名军校喊着“报”声速入,跪地即道:“禀大王,后宫发现了越王后。”
“那就拿下!”见军校犹豫,夫差又问,“为何愣着?”
军校:“不好拿。”
夫差:“一名女流,你竟说不好拿?当心寡人罚你!”
军校:“大王去看了便知。”
雅鱼寝宫,日。
当夫差一脚迈入后宫的宫门时,也不由得一愣。
雅鱼端坐于正对宫门的高处,吴军卒的戈戟对着她,雅鱼却镇定而从容。棠丽与数名宫娥几乎缩成一团,跪在地上瑟瑟打抖。
夫差望了一眼举着火把的西施,问军校:“她们想干吗?”
军校:“禀大王,她们要焚宫,那柴薪上淋满了油脂。”
雅鱼却开口问:“你就是吴王?”
夫差哼了一声:“你真要焚宫?”
雅鱼:“吴王,你不会逼我吧?”
夫差:“你这算是要挟寡人吗?”
雅鱼:“不是!是无可奈何之举。”
夫差:“寡人可不会在惜一座宫殿!”
雅鱼:“吴王连礼也不在惜吗?”
夫差:“问得好。寡人在惜礼,可要看是对待谁!”
“噢?难道礼是能够区分的吗?对待君子,是君子之礼;对待小人,则用小人之礼?”见夫差被问住,雅鱼又道,“若吴王如此施礼,你吴国如何可称礼仪之邦?”
夫差忽哈哈大笑道:“好,寡人今日竟在一名女流面前答不上话!传旨,任何人不得入越后宫骚扰,违令者斩!”
越王殿,日。
伍子胥正对两名吴将吩咐道:“绝不可让勾践逃去楚国,你二人速率师去往边境,将所有的关卡通道全部封锁!”
灵姑浮府,日。
石买脚步踉跄,匆匆入府。鸢萝正将剑架在脖子上,一见父亲入厅,便道:“父亲,你来见女儿最后一面了?”
石买:“鸢萝,听为父的话,把剑放下。”
鸢萝平静地一笑:“父亲,女儿也是刚刚得到我夫君战死的消息,若早一刻到,女儿便早一刻去了。”
石买的手已颤抖:“女儿啊,为将者有生有死,你岂可如此想不开。”
鸢萝:“正因为如此,所以自父亲将女儿许配给我夫君的那一日起,女儿已做好随夫君同去之备了。”
石买:“姑浮去了,你还有老父啊,你岂可如此忍心扔下你白发苍苍的父亲而不顾?”
鸢萝:“鸢萝只好请求父亲宽恕!你的女儿早已将全部都给了灵姑浮,他去了,我的心已死,若再活着,女儿便会受尽煎熬!父亲能忍心鸢萝苦不堪言地活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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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举国而降(7)
石买已找不到劝解女儿的理由,便痛心疾首而喊:“鸢萝,你别急,你……你听为父与你细说……”
鸢萝:“父亲都找不到说服鸢萝的理由,鸢萝更该去了。父亲保重!”
“鸢萝——”石买悲喊。
“噗”的一声,鸢萝的剑已游动在她自己的脖颈上。石买扑往女儿。
山道,日。
勾践一行人正踏上了山道,他见苦成于马背上摇摇晃晃的,便喊:“苦成!”
苦成一惊,瞌睡醒了,忙问:“大王,进入楚国了?”
勾践:“寡人不去楚国了。”
苦成:“为何……为何又不去了?”
勾践:“寡人不想依靠楚人。寄人篱下的日子不好过!”
苦成:“可大王的安危……”
勾践抬手一指不远处的山:“你看,那儿是什么?”
苦成因瞌睡,早已晕了方向:“微臣不知。”
勾践:“是固城要塞!寡人已探明,诸稽郢将军竟收拢了五千人马,退入要塞坚守。将军为寡人立下大功了,有这五千人马,寡人还可以与他夫差再好好地斗上一阵子。”
苦成:“大王,眼下吴军势如破竹,五千人马如何……如何……”
“碰不得吴军是吗?”勾践道。苦成害怕着,但仍壮胆道出个“是”字。勾践也许是沉浸在自己的想像里,所以他没有计较苦成的丧气话,只是道,“固城要塞储粮颇丰,兵器也充足,我只要坚守上三五月,待吴军气竭力衰时,便可以小股精干之师,或偷袭,或夜击,让吴军精锐疲于奔命,而我军则可趁势壮大,用上一二年,即使我不能大败吴军,当可将其驱赶出境!”
苦成见勾践自椒山大败以来难得地情绪好,便道:“大王运筹帷幄,所料极是。”
说着话时,见道旁一条清澈的小溪,勾践回首望一眼跟随的军卒已相当疲乏,便道:“歇息一会儿,让马也饮饮水。”
苦成便对胥犴将军喊:“大王有旨,原地歇息。”
勾践下马到了溪边,先捧水淋了头颅,又掬水而喝,当他饮到第三口水时,忽见掌心中捧着的水里有血丝,张眼便朝溪水里看,见溪水中有红色正一缕缕地随流淌的小溪而荡漾……
“不能喝!”勾践朝饮水的众军卒大呼一声,起身朝溪的上游行得数步,见溪水更红!忙再逆溪而上,当绕过一块巨石后,勾践惊呆了——溪水骤然而阔,满目皆红……
勾践问:“此溪是固城流出的吗?”
胥犴:“是!”
“难道诸稽郢他们……”勾践已不愿再说下去。
苦成忙对胥犴吩咐道:“快遣人去要塞打探,是不是要塞已被攻破。”
勾践与众军卒分散在一块山坳部等待着。许久,端坐于一块山石上的勾践已显焦躁,自山石而起,漫无目的地转着。“再遣人前去!”勾践道。
胥犴忙指定数名军卒再去,可刚走不久,便已回头,数名军卒抬着一名断了腿的军卒而至。那断腿军卒一见大王泣喊:“大王,固城要塞已被公孙雄围困,要塞易守难攻,公孙雄发起数番攻击皆被诸稽郢将军率师击退!岂料公孙雄精明,竟将要塞的汲水之道给断了。如今要塞内滴水无存,众军皆干渴难耐。公孙雄命人将水摆在塞口,我军已派出数拨人去抢水,皆被吴军斩杀!”
勾践:“这溪里流的血,就是抢水的军卒们的?”
军卒:“是!大王快设法为要塞解围啊,若迟了,要塞内的五千人马会活活渴死!”
勾践:“你是如何逃出来的?”
军卒:“小的受诸稽郢将军所遣,一共五人,想偷出要塞禀报大王,可要塞所有可出之道皆被吴军封死,就只好自要塞后山攀绝壁而下,其余四人皆摔成肉酱,惟小的攀爬有术,却也摔断了腿。”
勾践:“这么说,要塞内再无路可出?”
军卒:“无路!”
勾践忽然问:“诸稽郢为什么不率军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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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举国而降(8)
军卒一愣,道:“大王,将军说,宁愿五千人全数渴死或战死,却绝不投降。”
勾践便一把夺过马缰,跨上马喊:“随寡人来!”
苦成却挡于马前:“大王,不能去啊。”
“让开!”勾践怒道。苦成跪下。勾践又道,“你如何不明白,若不接应,这五千幸存的人马就再不能存!”
苦成:“大王啊,靠眼前的这百多名军卒,去了也是白白送死啊。”
胥犴和军卒们也跪下了,皆呼:“大王保重!”
勾践:“嫌人少,那你们就别跪着。快去,将散于四处的军卒给找来,寡人于此处立候!”
胥犴:“只要大王不去涉险,末将这就去找。”
“那就快去!”勾践下马而喊。
胥犴便留了一半军卒,率另一半而去。
“你们也去!”待胥犴去后,勾践对剩下的一半军卒道。军卒们面面相觑。勾践怒喊,“你们去是不去?!”
军卒们不敢再违逆,忙退离山道,匆匆而行。
四周皆空,只剩了数名王宫内带出的侍卫,苦成已很紧张,亲站了山道上放哨。勾践:“苦成,你过来。”
苦成:“大王,微臣岂敢失责。”
“若碰上了吴军,凭你往那儿一站,就能吓退了他们?听天由命吧,若这会儿寡人被拿住,那是活该!”苦成闻此只好步往勾践。勾践这才道,“趁此时机躺下歇会儿吧,你不是困了吗?”到了此时,苦成哪里还有困?紧张极了。“你不歇,寡人可是要歇着了。”勾践说着往山石上一仰,闭眼大睡。
勾践还真睡着了。太阳西移时,他睁开双眼,竟见着了范蠡。不知范蠡何时而至,他以身体而为勾践挡着斜射的阳光……
勾践坐起即道:“你来了多久?”
范蠡:“半个时辰。”
勾践:“固城要塞危急,你知了吗?”
范蠡:“已知。”
勾践:“这五千人不可不救。”
范蠡:“范蠡明白,若再不救,我越国就几乎不存男人。”
勾践:“已不可能用兵相救了,是吗?”
范蠡:“即使收拢散兵也不过千人,而公孙雄围要塞的大军至少有两万。”
勾践叹息道:“眼下能救这五千人性命的就惟有寡人。”
范蠡不得不垂下头颅。
城门,日。
勾践骑于马背,独身一人驻立于城门外,正朝关闭着城门的城楼上望着。
城楼内,夫差正登楼,却已闻勾践的喊声:“吴王,寡人的性命在此,等你来取——”
夫差大步登上城楼,见箭垛处有一队弓箭手正弯弓搭箭,瞄着城外,便喊:“退下!”
勾践望见夫差又喊:“你不是想取寡人性命吗?寡人送进你手里,让你取!”
夫差:“可寡人不愿取送进手里的东西,如此太无趣!”
勾践:“若想有趣,你就退兵,三年之后寡人再与你一战!”
“哈哈哈……”夫差禁不住大笑。
闻讯的伍子胥已匆匆登上城楼,对仍大笑不止的夫差道:“大王,不可中了勾践的缓兵之计啊。”
夫差止笑,对伍子胥道:“相国,你太紧张了。”
伍子胥:“大王……”
夫差却已对守城官道:“打开城门!”
见守城官跑下楼去,伍子胥却厉喊:“弓箭手!”“诺”地一声,弓箭手又列往箭垛。“将勾践乱箭射死!”伍子胥再喊。
“慢!”夫差已有怒。
伍子胥:“大王,老臣求你了!”
夫差:“相国还在为寡人担心,是吗?”
伍子胥:“老臣担心大王会中了他的诡计。”
夫差冷冷而道:“有相国在,寡人会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