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盛邦微笑着看着洪馨:“如果以这个事件为分界点的话,此前,你一直处于强势支配地位。此后,你的自我评价急剧降低,你把自己置于弱者的地位。你感到恐慌,你觉察到外部世界的强大。但是,你还是要支配外部世界,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你用你的软弱去支配别人,别人不关心你,你就会犯病,别人给你压力,你也会犯病,迫使别人来关心你,减轻你的压力,以你为中心。我说得有道理么?”
洪馨紧紧盯着康盛邦,一时有些困惑:“我不知道。”
“你知道。其实,你的婚姻失败并不是构成你现有病情的必要条件,也就是说,你的这个重大事件是可置换的。只要一个事件改变你的自我评价,你就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因为在此之前,你是大家的中心,保送大学,轻易的进入电视台,毫不困难地找到一个英俊丈夫……你的自我评价有很多虚妄的成分。”
“是么?你是说,那个事情之前我一直在自我膨胀?”
“可以这么说,在成人世界,有的人为了达到目的,使用强权,在儿童世界呢,他们会用哭闹来达到目的。其实你现在就是把自己放到了一个儿童世界,以此来抗衡成人世界。”
说出你的秘密 第五章(13)
洪馨不解地摇了摇头。
康盛邦解释道:“温室里的花草,哪怕一阵小风吹过,都是毁灭性的。至于是什么风,什么时候吹,完全是个概率问题。”
“你说我是温室里的花朵?”
“你不是,是你把自己当成了温室里的花朵,其实你只是普通的花朵。你现在需要的是从温室里走出来,勇敢的承认自己是一朵平常野花。”康盛邦边说边猛地拉开窗帘,一道强光直射进来,洪馨蓦地大叫一声,几乎昏厥过去。康盛邦急忙又把窗帘合上。看到洪馨十分紧张地缩在椅子上后还在用挎包拼命地遮挡自己脸颊。康盛邦心里涌起一阵懊悔。
过了好长时间洪馨才把包拿下来,她闭着眼睛剧烈地喘息着,像是经受了巨大的惊吓。
康盛邦倒了一杯水放到洪馨面前,“对不起,我忘了,你怕光。”小心翼翼地说道。
洪馨没有说话,紧紧抱着自己的小包,好似从中寻求一种保护。
“在你的记忆中,有没有过在比较明亮的光线下遭遇不快的经历?”
洪馨摇头:“我不记得了…。。。”
康盛邦有些失望,他从柜橱取出三张碟片:“这是三部喜剧爱情电影,希望你下次来的时候能看完至少一部。好吗?”
洪馨接过碟片萎靡地走出诊室。
晚上,康盛邦身穿睡衣,半靠在卧室的床头,潜心的查阅书籍。看着书上对怕光病例的记载,他猜测着,渐渐陷入沉思,几种可能诱发洪馨怕光的画面陆续浮现在康盛邦的眼前……
田野间。
阳光照射着一片片绿油油的庄稼地,河水在其中无声地流淌着,很有些诗情画意。儿时的洪馨跟在母亲的身后在田间劳作。母亲满脸汗水,忽然她一阵晕眩,昏倒在田野中。
小洪馨紧张地跑到妈妈身边,她不断地摇晃母亲喊道:“妈妈……妈妈……”母亲双眼紧闭,毫无反应。小洪馨惊恐地抬头大声呼喊:“来人啊……”强烈的阳光让小洪馨眼前一黑。
公路上。
正午时分,公路上车流稀少。年轻的洪馨边哼唱着歌曲边顺着公路走来。忽然,从路边树林中窜出几个衣着花哨的流氓,几人围住洪馨调戏着并把洪馨向树林中拉扯。洪馨一脸惊恐,回头大喊:“抓流氓……”
洪馨边喊边奋力挣扎,强烈的阳光让洪馨眼前一黑。
洪馨家。
房间内一片黑暗。洪馨疲惫地回到家中,她没有开灯,边*服边走进卧室。忽然,卧室中传出一阵声响,洪馨迅速打开卧室灯。洪馨的老公和一个女人赤身*地躺在床上,女人发出一声尖叫。强烈的灯光和女人洁白的躯体让洪馨眼前一黑。
康盛邦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之中,他对构想中的几种可能似乎都不太满意,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后又拿起一本书专心的看了起来。
沈小瑶走进卧室,一件超短的丝绸睡衣几乎让她全身暴露,她面色红润,皮肤光洁,发丝中还带着水珠,一看就是刚洗过澡。
沈小瑶看到丈夫一脸倦容的还在看书,心痛地走过来,温柔地依偎在他的怀里,关切地说道:“盛邦,你这一行每天接受那么多心理垃圾,你说我怎么放心?我真担心你……”
“没事,你先睡吧,我再看会书。”康盛邦说话的时候眼睛根本没有离开手中的书。
沈小瑶轻轻地抚摸着康盛邦的手臂,口中喃喃地说道:“盛邦,别看了,关灯睡觉吧。”
康盛邦无奈地笑笑,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书本,顺手关上台灯。
沈小瑶就势趴在康盛邦的身上,温柔地亲吻他的额头,康盛邦回吻着,二人的身体缠绕在了一起,很快进入了角色。就在这关键的时刻,康盛邦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推开妻子,起身打开台灯。 。。
说出你的秘密 第五章(14)
康盛邦注视着台灯,沉吟着片刻后低头看着沈小瑶问道:“你说女人一般在什么情况下会怕光?”
沈小瑶侧卧在床上,她以为康盛邦又要搞什么新的花样,于是羞涩地闭上了眼睛,“我不是怕光,只是不习惯……”话还没说完,沈小瑶就感觉不对,她急忙睁开眼睛一看,此时的康盛邦完全没有注意自己,正皱着眉头不知在想些什么。沈小瑶旋即恼怒的打了康盛邦一巴掌,“你有病呀?”说完,气鼓鼓的转过身去,留给了康盛邦一个大后背。
康盛邦猛然回过神来,急忙关闭台灯,摸索着向妻子靠去。
上午,厚厚的窗帘把阳光挡在了窗外,房间里显得有些昏暗。自从接手了洪馨的案例后,康盛邦的咨询室已经久违室外的阳光了。
康盛邦和洪馨相对而坐,咨询刚刚开始。
“别着急,有什么话,慢慢说。”看着洪馨一脸忧郁,康盛邦温和的说道。
“康老师,你布置给我的电影我一部也看不下去,那些电影都太亮,我怕光。”
“我们今天可以讨论一下怕光的问题吗?”康盛邦不失时机地接着洪馨的话茬问道。
洪馨点点头。
康盛邦暗喜,他急忙按照自己昨天晚上的几种猜测提示洪馨,“你好好想一想,你在离婚前有没有和你前夫发生过激烈冲突?比如争吵呀、肢体碰撞呀……”
洪馨认真地想了想:“没有,哀大莫过于心死,当时我的心已经死了,对他就根本无所谓了。”
“那个第三者呢?你心里对她有什么想法?”
洪馨不屑地“呸”了一声,接着说道:“那就更不可能了,我怎么会和那种人发生什么冲突呢。”
自己的猜测基本都被否定,康盛邦感到有些烦躁不安,他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步,突然灵光一现,“你在阳光下见过那个第三者吧?”康盛邦说着走到洪馨面前,目光炯炯的看着洪馨。
洪馨一愣:“见过,你怎么知道是在阳光下?”
“当时是怎么样的情形?”康盛邦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洪馨努力回想着,“当时……”
中午,太阳正毒,街道上行人流少。
洪馨打着一把阳伞沿着街道款款走来。一辆高档汽车从洪馨的身后逆向驶来,无声地停在了洪馨的身旁。
洪馨停下脚步,收起了手中的旱伞,警觉地注视着汽车。
汽车后座靠近洪馨一侧的车门玻璃无声地摇了下来,那个年进四十的老女人的脸出现在汽车内。
洪馨一愣,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老女人戴着墨镜,趾高气扬地看着洪馨说道:“姓洪的,我找你没别的意思,只是希望你尽快办理离婚手续……”说这从车里扔出一张名片,“这是我的名片,你有什么要求可以给我打电话,我会尽量补偿你。”
洪馨鄙视地看着她,用脚踩住了掉在地上的名片。
老女人见状有些恼怒,骂了一句:“不识抬举。”而后冲着车里的司机吩咐道:“开车。”
汽车飞快地离去。
洪馨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离去的汽车,汽车车身反射的太阳光在洪馨眼前瞬间呈现出一片炽烈的白光。
洪馨说完,下意识地用手遮挡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康盛邦面露喜色,他猛地起身拉开窗帘,一道强光直射进来。
洪馨蓦地大叫一声,惊恐地看着康盛邦。
康盛邦指着窗外的阳光问道:”你看到的是这样白光吗?”
洪馨惊恐地望向窗外:“不是……”
康盛邦窃喜:“这就对了,你看到的不过是汽车车身对阳光的反射,并不是真正的阳光,更不是光。”
“这,这有什么区别吗?我,我确实很怕光……”洪馨困惑地看着康盛邦,此时的她似乎忽视了窗外照射进来的阳光。
“其实你并不怕光,只不过由于当时你的心情处于极度的恐惧或者悲伤之中,而当时给你留下最深印象的就是那个女人开车离去时车身所产生的反射光,你就不自觉地把当时的心情和那天的反射光联系起来,你惧怕那天的悲伤情绪,因而也就开始惧怕反射光,同时又因为你自己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所以你又把那天你看到的反射光逐步扩大到阳光,这就是你在心情不好时会怕光的原因。”
洪馨一脸惊诧。
康盛邦走到洪馨面前,指指窗外:“你看,今天的阳光多么灿烂,根本没有你印象中的那么恐惧。”
洪馨慢慢转头向窗外看去,目光逐渐变得坚定,平和,充满自信,她喃喃地:“那天的阳光好像没有今天的强烈……”
康盛邦开心地一笑:“说得太对了,其实任何事情只要我们敢于面对,都没有那么可怕……”
洪馨突然转身激动地抱住康盛邦:“康老师,谢谢你,我真的不怕光了。”
康盛邦有些尴尬,急忙推开洪馨:“洪馨,我们今天的时间还没到……”
“可我都好了?”洪馨兴奋地说道。
“先别兴奋太早,我们还没找到导致你最近频繁心情郁闷的原因。”
洪馨一听,又有些闷闷不乐,她一屁股地到椅子上。“是啊,我也只是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才怕光……”
“你和领导或者同事的关系怎么样?”
“挺好的呀。我们社长,哦,也就是郑所长的中学老师,她平时对我特别的好,我来你们心理诊所还是她介绍的呢。”
“你们平时见面多吗?”
“不多,也就是每周开两次例会……”说到这里,洪馨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她歪着脑袋自言自语地说道:“奇怪,好像每次开会回来我的心情都不太好……”
康盛邦本能地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不等洪馨说完,他就抢着问道:“洪馨,你还记得那个女人长的是什么样子吗?”
洪馨一愣,摇了摇头:“那天她一直带着墨镜,我没看清她的脸……”
康盛邦拿出一张纸,“你仔细回忆一下,凭你的感觉或者想象把她画出来。”康盛邦说着把白纸放在了洪馨的面前。
洪馨趴在桌上苦思冥想地画了起来。
说出你的秘密 第六章(1)
郑茹坐在咨询室内有些闷闷不乐,高敏刚才电话中的语气流露出了一丝对心理诊所不信任的感觉,这让郑茹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但如果反过来想想,洪馨的咨询都做了这么久了,自己都无法给高敏一个明确的说法,难怪高敏会几次来电话催促此事。郑茹想到这里,伸手拿起了电话,她想问问康盛邦洪馨的情况。
郑茹刚播了几个号码,康盛邦就兴冲冲的走了进来,他把洪馨的画递给郑茹:“看看,你认识这个人吗?”
郑茹接过去仔细端详一番,“这画画的也太写意了,怎么没有眼睛呢?不过看着轮廓还真有点眼熟……”郑茹说着眯起眼睛想了想。
“你看看像不像你的那个高老师?”康盛邦有些忐忑,试探地问道。
郑茹又低头看了看画像,有些恍然的脱口说道:“高敏?你别说,轮廓和神态还真有点象。谁画的?”
康盛邦抑制不住自己兴奋的心情,大声地说道:“洪馨。”
郑茹闻言一愣,有些疑惑的看着康盛邦,就像在说“你再说一遍。”
康盛邦喜笑颜开,看着郑茹肯定地说道:“然也。”
“你找到洪馨的症结所在了?”郑茹惊喜地问道。
“正是。”康盛邦一脸诡秘。
“别然也、正是的,酸不酸那?赶紧老实交待,别卖关子。”郑茹迫不及待地追问康盛邦。
康盛邦得意地晃了晃那幅画:“这就是洪馨的症结所在。”
郑茹一脸疑惑:“你是说高敏?”
“不是说高敏,而是说高敏的神态和轮廓和洪馨记忆中的那个第三者的神态和轮廓相像……”
“我明白了,所以洪馨一见到高敏就会不自觉地激起她内心的那段隐痛……”郑茹抢着说道:“所以洪馨就会频繁地心情郁闷……”郑茹恍然大悟。
康盛邦兴奋地调侃道:“英雄所见略同,看来洪馨的咨询就要结束了
“但愿如此。”郑茹似乎没有康盛邦那么乐观,她沉思片刻接着说道:“不过我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阳光对她刺激能有这么大吗?”
“每个的人心里耐受力都不一样……”康盛邦想继续往下解释,但看到郑茹一脸严肃的神情,他又改变了话题:“哦,我明白了,你在嫉妒我。”
郑茹沉默不语,看来康盛邦的玩笑并没有改变她的疑虑。
没有了窗帘的遮挡,房间内光线自然十分的充足。康盛邦和洪馨坐在明亮的日光中正在愉快地交谈。
“……看到你现在的精神面貌我真为你高兴,我建议我们的咨询也可以到此为止了。”康盛邦的脸上溢满欣慰的笑容。
洪馨起身向康盛邦深鞠一躬:“谢谢你,康老师,我真没想到你的心理咨询会这么神奇,我现在就像换了一个人……”
康盛邦也站了起来:“不必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洪馨试探地问道:“康老师,我能请你吃个饭吗?”
康盛邦欣然答应。“当然可以啦,有饭不吃岂不呆也,不过最好是周末。”
“到时候我叫上郑茹姐,我请你们两个……”在与康盛邦约定好了时间和地点后,洪馨兴奋地离去。
周末,正值晚饭时间,饭店内宾客满座。
郑茹和康盛邦如约来到饭店等候洪馨,可二人傻坐了半天,却迟迟不见洪馨身影。二人尴尬地看着邻座一个个吃得喷香,都有些垂涎欲滴。
“都过了半小时了,你再给洪馨打个电话。”郑茹忍不住催促道。
康盛邦不耐烦地晃了晃手机:“我都打了无数个了,可她就是不在服务区。”
“你再打一个。”郑茹祈求道。
说出你的秘密 第六章(2)
康盛邦无奈的再次拨打了洪馨的电话,手机里传出一个柔美的女声:您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你听听,你听听,不在服务区。”
“怎么回事?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吧?”郑茹有些不安。
“不会吧,是不是临时有什么事情。”
“那也应该通知我们一声啊。”
“也许手机没电了呢?”
康盛邦和郑茹你一言我一语地猜测着,却迟迟不见洪馨踪影。二人等了近一个小时后,康盛邦咬了咬牙:“今天我请你。”
翌日清晨,康盛邦满脸泡沫,正对着洗手间的镜子刮胡子。突然客厅内传来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
康盛邦急忙带着一脸的肥皂沫跑出来接听电话:“喂,哪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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